《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15、弥补弥补

　　陆嫣微微上前半步，夕阳中两个人的影子彻底重合在一起，她垂下头低声问：“你说……你昨天说，我们像以前一样，做朋友，是……真的吗？”问完之后她又觉察到自己怀疑的语气不对，立马补充说，“我的意思是，就是……就是……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可以常常见你了？”
　　她一旦害怕和纠结的时候，袖子里的手会不安地搅动，指尖都被她自己揪得发白，眼睛下垂，不敢直视别人。苏晏茗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心疼。
　　陆嫣以为她在犹豫，立刻说：“那……我，我每隔十天就来请安好不好？不会待很久，不会打扰你做正事，或者……或者说是十五天？我会很安静的。”
　　昨日陆嫣醉酒，苏晏茗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愧疚，如今见陆嫣如此小心谨慎的样子，那愧疚再一次涌现出来。诚然，见了陆嫣心情并不平静，打乱了她原本湖水样的静，可奇怪的是，并没有往日那样的烦躁。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很放松。
　　苏晏茗伸手拍了拍陆嫣的手臂，“小嫣，之前是我做的不对。不过从今往后，你想要来找我就来，和翁画一样，不用有害怕，我不讨厌。”
　　“你们两个讨论什么要在门口讨论？还不进来？”刚刚提到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重云院的院门下，美艳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夫人，你这样子是还要把小娘子抱进怀里吗？”
　　苏晏茗皱眉，语气难得地带着点冷，“别乱说话。”
　　翁画挑眉，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乱说话，不过夫人，我可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再不回来，你的好茶都要被我喝完了，都不心疼吗？”
　　苏晏茗无奈地笑：“你若喜欢，待会让彩月给你一些带回你院子去吧。”
　　“那不用了，我拿回去泡的，可没你这边的好喝，反正我想喝了就过来喝，夫人到时候可别把我关在门外就好。”
　　“那怎么会呢？”苏晏茗并不想多聊。
　　翁画了然，上前道：“别站门口吹风了，”说着她转头看向自她出现后就没再说话的陆嫣，笑容大方道，“小娘子，我们进去啊。”好像完全不记得昨日发生的事情。
　　陆嫣赶紧摇头，“不不不用了，我先回去了，还……有点事。”她说完眼神就水汪汪地看向了一侧的苏晏茗，似乎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苏晏茗想到陆嫣是一个认生的人，翁画在她可能不习惯，于是点头，“回去吧，趁着天未黑。”
　　“好。”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走了五步，她的脚步放缓，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翁画挽着晏茗的手进了重云院，两个人有说有笑。
　　“彩月今天做了好吃的，我可都给夫人留着。”
　　“不是你吃不下了？”
　　“当然不是。”
　　声音渐渐远去，陆嫣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眼里的光晕如同夕阳一样，也缓缓地暗了下去。
　　一进重云院，翁画就将苏晏茗拉进了书房，美艳的脸上全是迫不及待和兴趣盎然，“我怎么觉得夫人今日有所不同。”
　　苏晏茗将凑在眼前的脸轻轻推开，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问：“什么不同？”
　　翁画坐直了身子，“彩月那个小跟班，你没有带着一起去啊，还有，你在那边呆了很久吧，都两个多时辰了，你在我那里也最多只能待一个时辰吧，更重要的是，我怎么觉得……你对那陆嫣小娘子，有点不一样呢？”
　　苏晏茗之所以跟翁画关系还不错，不仅仅在于她虽然出身低微，但性格豁达开朗，而且，她非常敏锐，看问题总是出乎意料地新颖。
　　只是，现在苏晏茗不怎么享受她的敏锐。“彩月对陆嫣有意见，再说了，她也不是总跟着我的，至于时间长短，我没有那么严格的规划自己的时间。”
　　“不对。”翁画摇了摇手指头，兴致勃勃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你听我慢慢道来，夫人为人宽容大度，府中的姨娘你从来不亏待，但是你对云深渊的那位，以前总是不冷不淡，谁都看得出来你对她不满意。可是昨天……昨天陆嫣小娘子哭的时候，你也很难过的样子啊。”
　　苏晏茗只是温和的笑，很明显是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不过翁画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她在青楼长达十二年的生活，对于人的情绪非常敏感，昨天她看得明白，那个陆嫣白着脸道歉时，夫人眼里的难过都要溢出来了。
　　“我之前听过一点关于你和陆嫣小娘子的传闻，你想不想听？”
　　苏晏茗手一顿，幽深的黑眸情绪翻涌，不过眨眼间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语气上扬：“哦？我和她？”
　　翁画点头。
　　苏晏茗为她添了茶，语气低柔，“看来是把你们管得太松了，一个一个的还上赶着传播我的流言，是觉得月银太多了吗？”
　　翁画不是傻的，她赶紧说：“夫人别误会，是我有一天觉得奇怪，就随便地问了问婢女，她们就告诉了我一些，不过不是坏话。”
　　苏晏茗依旧温和的笑。
　　翁画立刻交代，“她们说你和陆嫣小娘子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因为一些事情反目了，所以夫人不怎么喜欢陆嫣小娘子，不过我觉得她们肯定误会了，夫人一向是公平公正的，我回去就教训教训她们。”
　　“别卖乖了。”苏晏茗随手拿过一边的书不轻不重的敲在了翁画的手上，“这是对你随意打听的惩罚。”
　　翁画从善如流：“我知道错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多人都知道，我和小嫣，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后来……”她眼眸浮光掠动，“后来的确有些误会，不过那已经过去很久了，说起来，是我对不住她，总想要弥补弥补。”
　　翁画了然，“难怪夫人对她，好像格外温柔些。”她撑起下巴，“那个陆嫣，看上去不像一个惹事生非的人，安分又乖巧，夫人若是要弥补的话……”她停下来，显然在思考。
　　苏晏茗就很喜欢翁画的聪明，懂得点到为止，尺寸把握得极好，“你有什么主意？”
　　“投其所好。”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不过这话听起来又挺废话的，谁都知道，但如何做才是关键，翁画爽朗道，“比如我吧，就很好弥补了，只要有足够的银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苏晏茗无语，“不是说彩月做了点心吗？让她端上来吧。”
　　“夫人就想这样堵住我的嘴啊？”
　　苏晏茗垂眸安静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