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14、你很聪明

　　陆嫣只觉得空洞冷寂的心口充盈着久违的暖意，连僵冷的四肢也变得柔软下来。
　　苏晏茗怕她还在胡思乱想，随即道：“我想看看你的刺绣，你的刺绣特别美，我每次看到，烦躁都没了。”
　　陆嫣很快就从那颓丧的情绪中走出来，她水润的眼亮晶晶，“真的吗？”
　　“我不会骗你。”
　　陆嫣马上转身，打开床头柜的一个小柜子，拿出里边的东西，苏晏茗坐在她身边，听着身侧人语气上扬地给她说：“我最近一直在学苏绣，你知道的，苏绣一直以精细雅洁闻名，我笨手笨脚地学不会……”
　　“不，你很聪明。”晏茗接过话。
　　陆嫣满足地笑起来，小小的梨涡格外可爱，“我，我浪费了很多针线，这是我第一幅完成的苏绣，就练练手。”
　　晏茗拿过对方手中的刺绣，“你绣得很好。”
　　晏茗并不是客气，陆嫣的刺绣一直很优秀，否则当初不会用刺绣来补贴家用，更重要的是，她的刺绣极有灵气，手中绣的是一幅月下抚琴图，针线细密和顺，用色清秀淡雅，线条明快，皓月当空，青山隐隐，月色如细碎的雪花落在古琴边，隐士随意地靠在古松边，姿态闲适从容。
　　画面宁静而恣意，颇有东坡“也无风雨也无晴”的风范气度。
　　晏茗看着刺绣，只觉得这些日子抄佛经都未定下来的心奇迹般地得到安抚。这是陆嫣，她对诗书并没有独特的见解，可是她总能够用刺绣将意境与心绪表达出来，快乐喜悦，伤心痛苦，都潜藏在她的刺绣里。
　　一针一线，皆是性情。
　　苏晏茗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莞尔一笑，“小嫣，你绣得真的特别好。我很喜欢。”
　　陆嫣垂下头，雪白的耳尖红得滴血，水润的眼睛光影攒动，她眼神躲闪地将刺绣往她怀里塞，“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送给你啊……”
　　晏茗惊讶地问：“你就这样送给我了？”虽然陆嫣刚刚嘴里说是练练手，可是她的眼神和语气都表明了她对这幅苏绣的喜爱程度。
　　君子不夺人所好，她正想着推辞，陆嫣就轻声说：“你能够喜欢，我比什么都高兴。”她眯着眼，想了想又小声说，“你懂得这刺绣，就没有辜负它。送给你，我愿意。”
　　“好，我收下了。”
　　晏茗小心地收好，陆嫣见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时候不早了，晏茗要回重云院处理事情，昨天让各院的人写的文章今天应该也交了上来，陆嫣送她一起出去。
　　院子里小侍女扎堆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话，有的人还时不时地擦眼泪，陆嫣原本没在意，只是听到开门声，三豆咚咚咚地跑过来，眼睛都肿了，明显是哭的。
　　陆嫣和晏茗对视一眼，都面露惊疑。
　　晏茗率先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语气实在是温和，丝毫没有盛气凌人和兴师问罪的味道，三豆抽了抽鼻子，胆子大了些。
　　“怎么回事？”陆嫣蹙眉，“谁欺负你了？”
　　三豆眼泪哗哗地开始流，“太感人了。实在是太感人了。”
　　陆嫣：“……”
　　晏茗：“……”
　　“什么太感人了？”
　　三豆难为情擦了擦眼泪，指着一边的婢女，那些见主子都出来，纷纷地将看的东西藏在身后，此刻见三豆直接把她们出卖，心里有气说不出。
　　“我们一起在看拟话本，就是那个叫踏雪寻香的秀才最近新写的书，他写的书太感人了，那个，那个张秀才，一生都没有找到他走散的妻子，明明差一点就可以见到的，差一点了……呜呜呜……”
　　晏茗神色有点怪异，而陆嫣关注点却不同，有些疑惑地问：“拟话本？上面的字，你识得全吗？”这倒不是轻视三豆的意思，以前她让三豆做一点有关于文字方面的事情，三豆能够把头发挠秃，现在竟然主动地看书，实在是有些惊讶。
　　三豆狠狠一擦脸上的金豆豆，一根筋地辩解：“小娘子这是欺负三豆识字不多啊，可是三豆也是识字的，偶尔认不得，那也不影响整个故事啊。”她说完又小声嘀咕，“虽然也看不懂上面的诗。”
　　陆嫣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那也给我瞧瞧。”
　　三豆给陆嫣使了个眼色，示意夫人还在一边呢。
　　陆嫣飞快地瞥了眼一边的晏茗，讪讪地抽回手，干咳了两声，“我也不是……很好奇。”
　　苏晏茗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两个人一起走出云深院，三豆想起小娘子地交代，脚底一滑跑去了其他地方，反正小娘子说过，她和夫人在一起也不要下人伺候着。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满地金黄。苏晏茗裙袂染上夕阳的光，氤氲了线条，那人莲步移动间，步步生辉，好看得紧。
　　苏晏茗见仅剩下她们二人，温和道：“那拟话本，你想看就看，我一向不管这些的，再说了，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些的吗？”
　　早年时，苏晏茗和陆嫣待在一起，两个人会靠在一起看同一本书，一开始陆嫣还能强撑着，不过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她严重晃神，或者是靠在晏茗肩头就睡觉，有时候醒过来还莫名其妙地躺在了床上。
　　久而久之，晏茗就不会勉强她与自己一起看她不喜欢的书，她看书，陆嫣自己就靠在她身上刺绣，倒也十分和谐。
　　不过，一次偶然的机会，陆嫣从晏茗抱的书中看到了一本拟话本，从此就跟打开了新世界一样，晏茗倒是惯着她，之后每次去陆府，总要带上一两本类似的，有时候是话本，有时候是戏曲，陆嫣看完了还要给晏茗讲一遍故事。
　　尽管苏晏茗有时候觉得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老套且毫无新意，不过陆嫣讲的时候，她只要见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就有了听下去的欲望。
　　陆嫣听了晏茗的话，眼中的笑更盛，她轻声道：“那我去看了，再给你……讲一讲好不好？”
　　“好啊。”
　　两个人走着，苏晏茗终于忍不住，“你是要把我送回重云院去？”重云院就在前面了。
　　“就……”陆嫣一时无言，她抿了抿唇，停下脚步，伸手拉住了晏茗飞扬的广袖，见她看过来，又心虚一样地放开。
　　苏晏茗看出她心中所想，她微微叹气，语气柔和地说：“小嫣，你在想什么，可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