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13、谁都比不上你

　　陆嫣站在她身边看了许久，那人不舒服皱起秀气的眉头，浓密的睫毛投下一段阴影，原本冷白的肌肤因着喝酒的原因而染上飞霞，陆嫣的目光犹如实质，专注地从她青黛的眉滑下，拂过蝶翅般的长睫，离开挺秀的鼻头落在殷红的薄唇上。
　　瑰丽的容颜仿佛江南细雨里的桃花。
　　她想据为己有，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污泥里钻出来的虫子，她只要稍微靠近，都是对艳丽的桃花的玷污。
　　陆嫣绝望的眉眼间闪过痴迷，她微微俯下身，几乎靠近了朝思暮想的容颜，只要再近一点，她就可以亲吻她的月光。
　　咫尺之距，二人呼吸混合，或许是周遭过于寂静，又或许月色太过皎洁，又或者是她握不住的月光马上就要离开她，陆嫣在酒精的作用下，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胆大包天地垂头，双唇贴上晏茗柔软的唇瓣……
　　那是陆嫣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一个阴影移过来，陆嫣猛地直起身，对上一张惊恐而扭曲的脸。
　　陆嫣脸色一白，她知道，自己完了。
　　直到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娘亲扇了一个耳光。
　　“不知廉耻！”
　　是啊，不知廉耻。她见不得光的心思曝光，光涌进黑乎乎的洞里，只有满地狼藉和肮脏，她近乎无力地跪下来，小心地揪住赵敏因的衣袍，“求您，为我保密。”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陆嫣不知道晏茗是什么时候清醒的，是在自己靠近时，还是喊她时，或者是亲吻她时，陆嫣不敢求证，只是那夜之后，晏茗没有再出现。
　　五天后的一个晚上，赵敏因怒气冲冲地推开了陆嫣的房门，掐住魂不守舍的陆嫣的肩膀，红着眼逼问她：“你是不是不知廉耻地还去告白了？你……你简直不要脸！”
　　陆嫣被钉在原地，“我没有。”她怎么敢？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勇气。
　　陆敏因却更生气，一巴掌狠狠地打了过来，“你没有那她身边的婢女今天专门请我喝茶，让我好好地管教你，不要再去纠缠苏大小姐了？你没有那一个小小的婢女也能够看脏东西一样地看我？你没有那那个小婢女能够替苏大小姐传话，要和你断绝关系不再来往？”
　　字字如铁，字字如刀。
　　陆嫣毫无防备地被伤得鲜血淋漓。
　　她连疼痛都无法顾及，“您说什么？她的婢女来过？”
　　赵敏因一把推开她，陆嫣没有防备后退一步，刚好踢到凳子，一下子滚在了地上。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来！”赵敏因来不及管她，将一封信拍在桌子上，“人家给你送信了！在黄昏时候，顾念着人少，没引起别人怀疑，也是仁至义尽了！”
　　桌上的那封信，“小嫣亲启”四个字，娟秀大方，她看了十几遍，这些年，不可能认不得她的字迹。
　　陆嫣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手打开那封信，因为手发颤差点撕了那封信。
　　赵敏因冷笑，“我看过了，让你不要再去找她。”
　　手中的信滑落，那几个字闯入眼帘。
　　小嫣，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吧。
　　墨迹被水滴氤氲，陆嫣迅速地擦了擦眼泪，伸手要去捡信纸，另一只手更快，捡起来迅速放到了蜡烛边。
　　火舌很快吞咽了那封信。
　　陆嫣呆愣地看着雪白的纸张变成了灰烬。
　　火舌刺啦啦地响着，混合着赵敏因的骂声，在耳边不断放大放大，成为一道惊雷，炸响在耳际，陆嫣一下子睁开眼。
　　入眼，晴光丝丝，阳光铺展至手心，窗外的绿色在眼帘内摇曳生恣，绿影婆娑，熟悉的幽香黏合着院内好风光窜入心尖，她陡然回神，只是一场梦。
　　苏晏茗觉察到有些动静，视线从书中撤离，含笑问：“睡醒了？”
　　陆嫣一下子坐直身子，才知道原来刚刚靠在晏茗的肩头呼呼大睡，到现在脖子还有点疼，她一边的脸颊被压得有了点红痕，只是很快被彤云的红晕覆盖。
　　陆嫣不敢看晏茗戏谑打趣的眼神，她赶紧伸手为她揉肩膀，“对……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肩膀是不是都麻了？”
　　苏晏茗慵懒地闭眼，索性放松身心享受久违的按摩，她不再故意逗陆嫣，再逗下去她估计要钻地缝里去，“还好，你又不重。昨夜是不是没睡好？我看你眼眶有点红。”
　　“就……昨天睡得有点晚了。”
　　苏晏茗颔首，温柔地按住了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别按了，早就好了。”
　　柔软的带着晏茗特有的温暖覆上手背，陆嫣只觉得自己的手也失去了知觉，尽管那双手很快挪开，余温不绝。
　　晏茗放下书，陆嫣瞥见那本书的封面，心虚得手足无措，她迅速地将那本书放到桌上的一摞书上，见晏茗一直看着那些书，她只觉得被打量的是自己。
　　晏茗温和地问：“怎么都是些史书？以前你不是说这些很无聊吗？”
　　“我，现在觉得挺……挺值得一看的，“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去看身侧之人，见她脸上没有异样才鼓起勇气说，“你以前说看史明智，就想看看，好像还挺好看的……”
　　陆嫣实在不敢继续下去，刚刚自己靠在她肩头呼呼大睡的样子已经说明了问题，她根本看不下去，也不喜欢。
　　晏茗心思玲珑，如何不知面前人心头所想。她倒是不生气，只是有点心疼，陆嫣一直都小心翼翼，以前在陆府那样的生存环境下，她会小心揣摩他人喜好，不至于迎合却可以避免许多伤害，但是在她面前，陆嫣不该如此。
　　陆嫣觉察到晏茗气息沉下去，她心里慌张，“我……只是昨天没休息好才会睡着的，不是，不是故意的。”她轻轻地牵住晏茗的衣袖，“真的，晏茗。”
　　苏晏茗站起来，虚虚地揽着陆嫣的肩头，声如春水潺潺：“小嫣，很多事情你不必勉强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只是习惯罢了，却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足够优秀的标准。不要按照他人要求去生活，你只要活成你自己想活的样子就好。在我眼里，喜欢刺绣和喜欢诗书，并没有差别，你已经特别好了。”
　　陆嫣愕然地偏过头，那人亭亭玉立地站着，衣衫干净整洁，日色在她身后晕染，光线温暖，周遭连尘埃也安静下来。
　　苏晏茗不躲不避，直视她，暖玉样的眼眸浮光散去，眼尾上收有着说不出的温柔，她认真又真诚道：“你的刺绣，在我眼里，谁都比不上你。”
　　陆嫣这一生听过的夸奖不算多，除开那些侮辱性，带着调戏意味地称赞她的那张脸外，所有的赞美好像都是来自于这个人。
　　她有玲珑七窍心，轻而易举地觉察到自己的拙劣的自以为是的小心思，可这个人从不会讥笑，不会讽刺，皎洁温婉的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纯净的笑，认真地坦白地盯着她，随后一脸真诚地告诉她，她很好，她是独一无二的。
　　轻柔又大度，每每在陆嫣颓靡恨自己一无是处时，告诉她所长。连皎洁月光，也比不得这个人眼中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