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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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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苏晏茗如约而至。
她们之间空白了两年半,加上陆嫣一直小心翼翼,单独相处时并不知道该讲什么。陆嫣急得流汗。
不过苏晏茗倒是自在很多,她见书桌前摆满了书,笑着翻了翻,“我昨天的时候就发现了,你这里这么多书,以前不是不喜欢这种史书吗?怎么在看了?”她扬了扬手中厚厚的书籍。
陆嫣耳朵都红了,吞吞吐吐道:“我……我就随便看看,好像……挺有意思的。”
苏晏茗眼睛一亮,“真的吗?以前我拉着你跟我一起看,你总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那这本《北金国史》你看到哪了?我最近也在看。”
陆嫣上前,两个人靠得很近,她闻到后者身上优雅的熏香味道,陆嫣对香没有什么研究,只觉得那味道闻着如同春日的青木,令人神经放松,安静悠远,忍不住靠近冥想,可只要稍稍再多闻一下,就从淡雅的味道中品出几分冬雪冷香。
苏晏茗偏过头,笑着道:“嗯?看到哪了?”
“就是……”陆嫣翻了翻,底气不足道,“就这。”
苏晏茗拉过她坐下来,“我们一起看?”
“当然好。”
书页上的复杂的字一个一个地在眼前晃悠,陆嫣眼睛有睁不开的趋势。
“这页看完了吗?”
陆嫣陡然清醒,立刻笑眯眯地点头:“啊,嗯嗯,都看完了。”
苏晏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陆嫣耳尖发烫,“看,看书。”
“嗯。”
这样来回了不到七八次,苏晏茗就感觉到肩头一沉,一个小脑袋就靠在了她肩膀上。晏茗了然地笑,合上书微微偏头,果不其然见陆嫣闭着眼睡得挺香。
“还是没变啊。”她轻笑着,就着这个姿势继续看书。
三豆端了果盘进来,只见小娘子靠在夫人肩头睡大觉,夫人坐在一边安静看书,她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苏晏茗冲着她轻轻摇头,三豆忽然明白了这动作的意思,轻手轻脚地将水果放下,又悄悄出去。
或许是晏茗身上的味道让陆嫣贪恋,又或许是赵敏因今日那话勾起了她的回忆,两年半前发生的事情,再次冲入梦境,连细节都逐渐放大。
那是陆嫣嫡姐十五岁的生日,女子十五而及笄,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陆家的人邀请了很多名流,至于目的不言而喻,隐晦来讲,这是一个为她女儿光明正大挑选夫婿的日子。
照理说,以陆家的实力,是没法邀请苏家的人,只是苏府的掌上明珠和陆家的庶女关系极好,自然也在邀请名单之列,苏家很给面子地来了。
那是一个排场很大的宴会,陆家提前十天开始准备,里里外外清扫了几遍,也装点得富丽堂皇,办得可谓是声势浩大,宴会持续到了晚上。
陆嫣没空去前厅看她名义上的父亲趾高气扬的样子,更没工夫去看她的嫡姐涂脂抹粉娇滴滴的模样,还没晏茗好看。
那晚,她偷偷地从厨房里偷了一盘花生米和一壶酒,和晏茗在自己的院子里一边看星星看月亮,一边喝点小酒聊天。
陆嫣其实不怎么会喝酒,不过苏晏茗会喝,尽管酒量不大。话本里说佳人相伴,美酒作陪,更兼月色皎洁,当是人间极乐之事。
对陆嫣来说,那的确是乐事。
喝了酒的晏茗和往日有所不同,不同于往日老成持重,幼稚得跟孩子一样,她捏着胖乎乎的花生米,和陆嫣的眼睛比对了好久,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小嫣,你的眼睛比花生米还要大。”
陆嫣含混着没多说话,月色下,灯光里,美人白皙脸颊染红,醉眼迷离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陆嫣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那双眼勾了去。
她知道自己对晏茗有着怎样见不得人的感情,陆嫣很清楚,正因为清楚,就受不住晏茗那样的眼神,让她忍不住想要做坏事。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情感有着落,也不抱希望为对方接受,这样的心思,是肮脏的,见不得人的,只要好好地留在晏茗身边,哪怕以朋友的名义,她也知足了。
“小嫣,你有没有心上人啊?”苏晏茗忽然问。
陆嫣心一跳,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惶恐,她小心翼翼如洞里的老鼠,窥视着不该属于她这个地洞里的月色,一旦暴露,人人喊打,连心上月色,也要被拽入黑暗。她近乎本能地摇头,“没有!”
她手发颤,端过手边的酒不管不顾地喝了下去,喝得太急呛得她撕心裂肺地咳起来。苏晏茗就笑着凑过来,软软地问:“你是不是不怎会喝酒啊?你别乱晃啊,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陆嫣确定苏晏茗醉了,因为她僵直如木头地坐着,一动不动。
“那晏茗……”她嗓子很干,说出来的话也干巴巴的,小小声,生怕将谁惊扰了一样,“有喜欢的人吗?”
风声狂暴的将那含混的席卷开,留满地安静。
苏晏茗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一起的手臂上,她孩子气地弹了弹圆滚滚的花生米,嘀咕道:“我可能要定亲了,小嫣……是那个周长君,你认识吗?”
陆嫣就像是被开水烫过的恶心老鼠一样僵硬地坐在原地,藏得好好的心思被一盆水泼来,她尝试着说恭喜,可无论怎么张嘴,那两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未听到声音的人迷瞪瞪地眨了眨眼,疑惑地喊了一声:“小嫣?你是不是睡着了?”
陆嫣牵了牵惨白的唇,问:“你愿意吗?”她没有看月色下佳人酡红的面容,空洞地盯着空空的酒杯。
苏晏茗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含混不清道:“我没有选择,他挺好的,是将军……就就会常年不……不在……”
陆嫣没怎么听清,不过那句“他挺好的”,偏偏无比清晰地落在耳畔。
他挺好的。
陆嫣缓慢地抬起手,捏住酒壶又倒了一杯酒,冰凉的酒液滚入体内,带走了身体里原有的热气,她只觉得手脚冰凉。
“那……很好啊……”她的手不停地在桌下摩擦,来来去去,神经质一样的,很快手背传来一阵灼热的疼痛,唤醒了她一点理智,“真好……祝福你啊,晏茗……”
对面人没有回答。
陆嫣的手还在粗糙的桌子下擦动,她停不下来,手上的痛似乎可以抵消胸口炸裂一样的疼,只要她停下来,心口处的凉意与痛楚一并袭来,更加难以忍受。
直到后来手麻木了,没有了用处她颓废地停了下来,晏茗已经靠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陆嫣站起来,抬手想要推醒她,才发现自己满手的血,血已经凉透,贴着肌肤,粘腻又恶心。她立马收回手,轻声地喊:“晏茗,快起来啊,天有些凉。”
连着几声,那个人未醒,却因为她的声音惹得她不快,皱眉嘀咕着,换了个姿势舒服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