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11、还念念不忘

　　苏晏茗面上镇定地端起手边的茶，而青碧的茶汤不断晃荡。
　　“翁画今天给你说的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不想见你，也不是讨厌你。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有些疏远，是我太自以为是，觉得这样是你想要的。不过好像我错了。”苏晏茗起身上前，按住陆嫣瘦削的肩头，“小嫣，你是我苏晏茗的朋友，一辈子都是。”
　　话落，腰被人抱住。
　　苏晏茗看似平静的眼涟漪荡漾，她僵硬着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脊背。
　　等再从她怀里抬起来，陆嫣原本就红肿的眼睛更是不成样子，她仰起头看晏茗，没有发现对方有任何的不耐。
　　“是不是把眼泪鼻涕都擦在我衣服上了？”苏晏茗打趣，眼看陆嫣又慌了，她又补充了一句，“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你这个姨娘，就亲自给我洗衣服吧。”
　　苏晏茗总觉得自己说了这句话后，陆嫣眼睛更亮了，冲着她单纯地笑，似乎挺期待。
　　晏茗待得很久，要离开时，陆嫣忽然问：“晏茗，你恨过我吗？”
　　苏晏茗转过身，不解地瞧着她。
　　“我……我进府来……”
　　苏晏茗目光一闪，视线从陆嫣的脸移到了她耳后对着的窗沿上，语气平淡：“三妻四妾，是男人的本性，作为女人我们无法选择，但是恨不恨，怨不怨，我们可以选择。就算是恨，也不该对着同为女人的你。”
　　都不过是男人风流的受害者。
　　同为受害者，何必互相逼迫。
　　陆嫣忽然明白了作为将军府的主母，为什么能够对着各个姨娘宽容，不妒，不恶，不打，不骂，那是一个一直这般温柔的人。
　　因为温柔，所以懂得。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她未尝没有怨怒，却是针对一个叫周长君的男人，她的丈夫。
　　陆嫣习惯性地冲着苏晏茗笑，脸颊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笑容灿烂，就跟夏日的小太阳，热烈，驱散了冰寒，整个房间好像充斥着青草香。
　　“好好休息，不要送我，明天我过来看你。”
　　就是这句话，当天晚上，陆嫣失眠了，她常常失眠，进入将军府后睡眠总是变得极为困难，这是为少数的因为兴奋。她睡前拉住三豆给她挑了很多衣服，没有一件是她满意的。
　　不过陆嫣第二天并没有等到日思夜想的人，反而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说谁？”陆嫣扬起的唇角慢慢变平直，“我……母亲？”
　　三豆点点头，“在院子里边等您呢。”
　　“把所有人都遣离开。”
　　“三豆明白的，只是小娘子，您别再给……给赵姨娘银子了，您……”
　　陆嫣笑着点头：“没事了，我知道。”
　　三豆忐忑难安地下去，经过回廊时，看到院子里坐着的美艳妇人，暗自骂了一声“不要脸”。三豆是跟着陆嫣来将军府的，不过她并非陆嫣母亲赵敏因的人，而是陆府老夫人身边的，她刚进陆府两个月，恰好遇着陆府的庶出小姐陆嫣被周将军要了，便被吩咐跟着来了将军府。
　　来这边这么久，每隔十多天，赵姨娘就会跑来要银子，没有银子要其他的，总之反正就会带点东西回去。作为婢女，她都觉得这个母亲当得过分了。
　　陆嫣走出来时，赵敏因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饮茶，一边看云深院的景致，好不悠闲，对着站在身后的陆嫣说：“你这里也有几盆牡丹呢，我可是看清楚了，都是名品，我上次来的时候，你可是说了没银子的。”
　　陆嫣坐下来，“是夫人让人送过来的，每个院子都有。”
　　昨日黄昏时刻，晏茗回去就让人送了两盆牡丹，每个姨娘都是有的。
　　赵敏因转过脸，涂得红红的嘴唇咧开：“你家晏茗送的啊，那你恐怕会当命一样宝贝着吧。”
　　“你别乱说话！”陆嫣急了。
　　赵敏因伸出并不光滑的手，“我想买点首饰，可是钱不够，女儿啊，你要是不想让我乱说话呢，那你就接济接济你可怜的娘亲呗。”
　　陆嫣气得浑身发抖，“你上次来，我才给你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能买到什么？”赵敏因将喝剩了的茶水放到陆嫣面前，因为敷粉而格外白的脸猛然凑近，“你看看你在这将军府吃香的喝辣的，你娘亲我在陆府，受尽委屈，你真的忍心？做人啊，还是要感恩，当初如果不是我让你攀上将军府的高枝……”
　　陆嫣端起她面前的茶水就泼了过去，“你闭嘴！”
　　赵敏因原本想破口大骂，只是看到她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再用力茶杯都要碎了，打蛇要打七寸，而不是惹这条蛇发怒咬她，这个道理赵敏因还是知道的。
　　她直起身用帕子将脸上的茶水抹干净，咬牙切齿道：“陆嫣！你别把我惹急了我告诉你，你喜欢苏晏茗这事儿要是捅开了，我看哪有你们的容身之地！苏晏茗是知道，可是这上流圈子……”
　　“你要多少？”陆嫣打断她的话，恶狠狠地盯着她，“别乱说话！”
　　她心里阵阵发凉，见不得的秘密，当初已经被这个人捅破一次，若真像她所说，把那件事情散布开，她自己肯定是没救的，可是晏茗也会被牵扯其中，那些无聊的贵夫人会在背后怎么议论晏茗，陆嫣都能猜得到，恐怕唾沫都能将她淹死，晏茗从此之后也会身败名裂，将军府更是丢尽脸面，周长君又怎么会饶得了晏茗。
　　“你拿得出多少？”
　　陆嫣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的无力，但她的确拿不出什么钱了，将军府每个姨娘的月银一个月也不过二两，她每隔几天就要来一次，更何况上次她生病，银子早就没了。
　　“没了。”她站起来将头上的一支白玉梅花簪取下来，“你拿去当了吧，我真的没银子了。”
　　赵敏因看着素雅的玉簪，哼笑道：“堂堂将军府最受宠的小娘子，我不信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陆嫣垂眼，指了指对面的房间，“你去里边找找吧，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赵敏因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转了一圈，又走了出来，趾高气扬道：“下次我来，你可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把我打发了。”
　　“只要你别乱说话，我会想办法给你银子的。”
　　赵敏因脚步一顿，她转过身，戳了戳陆嫣的额头，“小蹄子！你不看看那苏家小姐是什么人，她是天上的云彩，你是什么？不过是一滩烂泥，还想着人家？人家怎么会看得上你？字也认不得多少个，还学着那大家小姐看书呢，也不怕污了那字。我告诉你，死了那条心吧，我都听说了，苏晏茗可是非常不待见你的，她宁愿和一个青楼女子待在一起也不愿意看你一眼，陆嫣，当初的事情，苏家大小姐给你说得够清楚的了，这么久了，你难道还念念不忘？”
　　不愧是她亲生娘亲，知道怎么样戳她心窝子，陆嫣白着一张脸，“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
　　“别到时候祸害了两个人！”
　　赵敏因甩下爱这句话就走了，陆嫣盯着她头上发亮的金饰消失在视线内，尽可能地弯起眼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