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关于命运与信仰 翌日，亚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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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亚伯兰在两人的见证下联络了新地球联邦领导所乘的星舰，和一众领导层进行了通话和协商。他将目前地球与“雾”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解释和剖析，从新地球联邦角度分析了各外交方案的利弊，并提供了他的一些建议。
新地球联邦此趟而来一是为了地球重现，二是宣布正式独立，最好杀地球政府一个下马威，展示一下三十年河东河西之后他们飞速的武器和科技发展。如果地球政府还和三十年前一样觉得能治他们的威风，那便干脆直接武器威慑。说到底，有了新人类和改造人的存在，新地球联邦不希望地球方面过多的干预，甚至说不定可以试着取缔他们。
亚伯兰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倒是把他们说得一道一道的。按照亚伯兰的说法，“雾”如果真的奄奄一息，地球失去一个强有力的科技靠山，会怎么样呢？难道不是大概率轻易就攻城而破？“雾”的离开需要缓冲时间，这缓冲时间就是人类互相间的和平。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上，不费吹灰之力那倒不妨一试。真万一敌不过地球政府，也不至于太狼狈。
新地球联邦的领导们打着小九九，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关闭了通讯。而对于罗枭和莫绪风来说，实际尘埃已定。他们不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这类事情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祈祷——哦，祈祷也会被转到“雾”那里去，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亚伯兰关闭虚拟屏，收起交涉时严肃的表情，调皮又无奈地对面前两人耸了耸肩。莫绪风昨晚和罗枭互表心意之后，心态轻松了不少，和亚伯兰会心一笑，开口找了个话题说：“这里和代码后门的那间书房差不多，难道这里就是原型？”
亚伯兰在椅子上坐下，快速地歪了歪头：“可以这么说吧，其实我的书房长得都差不多。”
罗枭回忆一下当初去他办公室，好像的确差不多，心想这个男人还真是专一。他问：“为什么是书房？”
亚伯兰微微一笑，手指一指对面高高的木质书架：“没什么特殊原因，单纯喜欢书罢了。”
“能看看么？”莫绪风看了看书架，又看亚伯兰。
“随意。”亚伯兰漫不经心一摊手。
罗枭也走到书架前看他的藏书，发现上面的书都装帧精美，书的类型和当初在他办公室看到的差不多。而莫绪风也发现，这里的书和代码里书架上的书几乎一致，所以这里大概就真是代码里后门的原型，说不定是亚伯兰在书房里写代码顺便照搬了房间的布局和细节。
他取下一本《吉狄马加的诗》，发现还有片书签夹在里面，“就是从她那倩影消失的地方/我第一次感到了悲哀和孤独/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在大凉山一个多雨的早晨/一个孩子的初恋被带到了远方”。
莫绪风抬头，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亚伯兰，又很快收回，心里五味杂陈。他只会在主动使用能力时产生共情，但此刻他光是看了几个字，就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的无限深沉。
那是属于亚伯兰的，一种极卑微的、又是极神圣的感情。
他又顺手翻过几页，发现了之前壑清和他说的那首诗。罗枭正好凑过头来看，莫绪风忽然想到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页。
“嗯？想到了什么？”罗枭很快注意到了莫绪风的不对劲。
莫绪风欲言又止，罗枭微微蹙眉，说：“昨天说好的，忘了？你想说的事是关于谁的？”
莫绪风叹息一声，道：“算了，和你说吧。那天我们在代码后门，我去找壑清说话，我趁机用了能力，看清了他的身份。”
“能说吗？”
“他……确实……很不简单，”莫绪风想形容却是难寻一词，摇了摇头说，“他其实不仅是壑清，还是常鹤，还是很多人。”
“什么意思？”
“他的存在很超现实。我曾经听说过，有一种人生来就拥有前世所有轮回的记忆，我恐怕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有着极老的灵魂，我以前和你说过阿克夏储存了来自过去和未来的信息，而他身上集合了属于他的所有过去，阿克夏能量极其强烈，所以才能和‘雾’沟通，他和萨满很不一样。”
罗枭沉默着捋清了莫绪风的话，而后惊愕地问：“所以他其实记得前世所有的记忆，包括常鹤的……？”
莫绪风无言，点头。
“那他为什么只字不提，还有对费雅……他其实什么都知道，都记得，却还把她当陌生人？”
莫绪风抿唇，说：“他的存在是命运之外，生来就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和悲伤，也有着非同寻常的使命要完成。他扮成僧人，大概也是在提醒自己要清心寡欲，不能为世间凡尘纷扰吧。他记得的不仅是费雅，还有很多人，那是他深刻在灵魂里的甜苦，但他不可能成全所有人，因为这一世他只是壑清。我对他使用能力的时候，他应该感受到了，但他把内心完全都释放给我看了，他想让我知道他在三十年里孤独地承受了千年的悲哀，只是为了生来的责任，顾不及别的。”
他指腹移到那首诗的后半段，指给罗枭看：“啊/黑色的梦想/就在我消失的时候/请为我的民族升起明亮又温暖的星星吧。啊/黑色的梦想/让我伴随着你/最后进入那死亡之乡。”
他轻柔拂过“消失”，拂过“明亮又温暖的星星”，又拂过“死亡”，像是抚开了一片怜悯和失落。
罗枭没说话，静静看他，心想，壑清如果真是承受了所有轮回的记忆，那该是多沉重的心事。普通人就连这短短一世，怕也是受够了称作“命运”的捉弄。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莫绪风阖上书，仔细地收回书架，淡淡对罗枭说，“人各有命，这对于他来说是劫数，但说不定对于整个人类和地球来说，是福报。”
罗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怔着看他。莫绪风终于变成了他刚认识的那样，理智又冷静地对待世间的不公平，透彻得好似不是人类。
他这样，总会让罗枭觉得遥远得触不可及，苦苦思考着还有多远才能进入他的心。但现在转念一想，他或许是离莫绪风最近的那个人了，不管是心，还是身体。这样说来，他应该是十分幸运的。
他欣慰地拍了拍莫绪风的肩，兀自满足地笑了，又在书架前转悠着，看别的书。
一本薄薄的书吸引了他的注意，黑色皮面装帧、烫金装饰花边、描了书名，《恐惧和战栗》。他没有把书抽出来看，但亚伯兰听到他嘀咕的书名，开口给他俩简单介绍：“是克尔凯郭尔的作品。他借《圣经》中亚伯拉罕和以撒的故事，论述了信仰和牺牲的观念。”
他又说：“他果真前进了，并且是向着信仰前进。有些人对信仰讽刺模仿，有些可怜的、毫无热忱的冷漠者想：‘这其实没有必要，也不值得事前忧虑，’有些失望者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就是这样的吧！’至于这些人，这些歪曲都属于生活的卑鄙，并已遭到无限弃绝的无限嘲讽。”
“这是书里的一段。向人示哀、与悲泣者同悲泣是人之常情，但更伟大的是有拥有信念，更值得深思的是拥有信念的人。”
莫绪风终于扭头回看他，心里忽地涌动起了复杂的情绪。他说：“上帝为了考验亚伯拉罕的信仰，要求他亲手献祭自己的儿子以撒，亚伯拉罕爱他的儿子，但他却没有质疑上帝的要求，他在以撒还活着的时候就认定了自己失去了儿子，在永恒的痛苦之中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纯粹的信仰有时候是疯狂的、艰难的、痛苦的，不是么？”
亚伯兰轻描淡写回他：“区分圣人和罪人的也是信仰。达成信仰的前一步是无限弃绝，当个人抛弃了整个社会的准则时，还有什么标准来限定疯狂和痛苦呢？”
莫绪风苦笑着：“是……能够跳入永恒也是一种幸福。但，奇迹只会发生在传说里，通灵师也没办法凭空变出一只羊羔来，以撒要是活在我们现在的时代，大约是逃不过的。”
亚伯兰听出他的些许嘲讽之意，只是神秘地回了句：“也许吧。”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关于命运与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