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69、好久不见 莫绪风靠着

　　莫绪风靠着墙，语气懒散却说着十分正经的话：“关于联系亚伯兰的事，我们可以试试用工具。我知道你怕万一会出差错，但我考虑过了，我们不可能等到亚伯兰来地球，必须尽快行事，你也知道。”
　　罗枭一瞥他：“你发烧的时候脑子还在想这？你刚刚去找壑清到底说了些什么，他让你用工具的？”
　　“我说认真的，和壑清没关系。你不就是怕工具可能去错时间点去错地点么，多试几次不就好了，也没看对身体有什么危害啊。”
　　“……我不想用工具还因为你啊，”罗枭叹了口气，点了点他受伤手臂那只肩膀，“你又是枪伤又是发烧，身残志坚啊你？”
　　“还没残呢，我怎么样我有数。你去不去？”
　　罗枭眉头拧了起来：“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是不是……又瞒着我什么了？”
　　莫绪风一愣，道：“你答应去我就告诉你。”
　　罗枭瞪大眼睛：“你还真有瞒着我的东西？！”
　　“你这重点不对吧……”
　　“是你这人太不对了……我看你总觉得像隔了层雾，朦胧有时候也没那么美，太煎熬。”
　　“……”莫绪风不知道他这是在嘲讽还是在说心里话，总之他听着心里不太好受。他琢磨了一会，说，“这样吧，你想，你爸爸通过Chris认识了亚伯兰，亚伯兰又没有冬眠过，他还认识很多新地球联邦的领导层，所以他一定知道你爸爸在你冬眠之后发生的事。你难道不想知道？等亚伯兰来了地球，到时候可就没有私人时间给你了。”
　　罗枭没想到他居然把罗蹑云搬出来说事谈条件，顿时一愣，觉着有些伤感又觉得很有道理。莫绪风这个叼着老姜的小狐狸！
　　他盯着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沉吟半晌，投降似的“哼”了一声，道：“行，你说的，打好腹稿等着我质问你都瞒着我什么吧！”
　　莫绪风下巴一勾，当做知道了。罗枭勾起手指刮了一下他的下巴，说：“你以后有本事别说话，光用动作来回答我。”
　　莫绪风嗤笑一声。
　　“终于肯笑了？”罗枭眼带笑意看他。
　　“你又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心情低落，还不肯来我怀里撒娇。”
　　莫绪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确实心情不太好，具体原因有机会再告诉你吧。”他顿了顿，又抬起眼皮补充一句，“至于撒娇，你什么时候给我做个详、细、示、范，我再考虑。”
　　罗枭轻笑一声。

　　两人回到众人休息的地方，简单和大家介绍了他们的工具，又说了他们用工具去找亚伯兰的打算。他们本以为两人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腻歪去了，结果没想到居然是去讨论正经事，不禁自愧不如。
　　他们的想法的确是眼下的最优解，由罗枭和莫绪风去找亚伯兰，通知他有关地球上发生的各种事项，亚伯兰在飞船上提前联系政府，进行交涉和游说。等到双方到达地球，新地球联邦就能够提前根据形势修改原计划，地球方面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而在代码里，工具没办法施展，所以只能在退出代码时两人发动工具。而这六人小队外加一个壑清，自然被分成了两路，除去联系亚伯兰的两人，其余人就自然要提前处理好地球政府这边的事，首先是获取对方对于壑清的信任，其次是提前告知消息，让他们对新地球联邦的到来做好充分的准备。
　　大家订好计划，趁着难得的不会被外界打扰的时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开始兵分两路。

　　众人在代码里躲了一夜，料想不会立刻被擒住，但林子里一定设下了埋伏，出了代码果不其然。罗枭和莫绪风趁着埋伏的士兵还没来，立刻用工具离开了林子。
　　罗枭曾经在调查一起案件的时候和亚伯兰面谈过，两人才得以寻起他的踪迹。
　　离开林子后，罗枭和莫绪风倏地来到了一间和代码后门里的书房差不多的房间，他们还恍惚回到了代码，直到看到背后的桌子后面正挥舞手指写代码的亚伯兰。

　　三人面面相觑，亚伯兰整个人像被冻住似的停下手里动作，拧着眉露出了一个极其错愕又疑惑的表情，罗枭愣了片刻，抬起手向他挥了挥，说：“嗨，好久不见。”
　　亚伯兰：“……”

　　想起眼前是曾经和他面谈过的一个警官，亚伯兰放下自己准备动手赶人的打算，耐心地听了罗枭的简单解释。虽然他说得极其不可思议，但听到了Chris的名字，亚伯兰还是将信将疑地点了头，请他们坐下。
　　亚伯兰原本只是在消遣，没在处理正事。两人得到他的允许后，就直接和他开始说起了目前双方政府的情况以及“雾”的处境。
　　具体聊起，亚伯兰知道了对面两人的立场，逐渐放下了对他们的警惕和怀疑。而罗枭和莫绪风则惊讶地发现，原来早在他出发前往地球之前，他在新地球联邦就已经用代码基本了解了地球目前的社会状况，所以他能够接上两人的思路，没有表示多大的惊讶。倒是他还能通过两人的叙述，猜出“雾”目前的艰难出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和该怎么说服新地球政府的提议，莫绪风不禁心里感慨，这个人还真是聪明。

　　“所以大概情况就是这样，”莫绪风两手十指合拢交叉在腿上，大拇指一下一下不自觉打着节奏，“所以我们才来了这里找你，你可能就是救‘雾’离开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亚伯兰微微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我这次去地球本来就是去调查相关事情的，该做的事、能帮的忙我绝对不会推辞。但联系政府领导的事，你们得等我好好梳理一下情况，想好说辞，暂时急不得，这你们应该懂。”
　　莫绪风也颔首，表示理解。
　　亚伯兰又沉思半晌，才突然意识到对面两人来了这里就一直坐着和他说正事，他手指一划，发现都过了好几个小时。他严肃的神色一转，又是一张标准的淡笑，客气地对他们说：“这都几个小时了，招待不周，抱歉。你们需要休息一下么，在飞船上走走？”
　　两人点头，三人便起身，离开书房。

　　罗枭一脚跨出书房，忽然想到一件事，蓦地回头，亚伯兰被他吓得顿住了脚步。罗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Chris是不是交给你一只狗照顾……”
　　亚伯兰恍然大悟，哭笑不得道：“是，他还挺乖的，我这次考虑到来地球一时半会回不去，特地把他带来了。你突然问这事，那是你的狗？”
　　罗枭喜出望外，又顾及面子，清了清嗓子回到以前的正常表情，说：“是的，谢谢你的照顾了。”
　　亚伯兰摆摆手，又说：“想去看看么，我可以现在带你们去。”
　　罗枭点头，心里窃喜，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莫绪风跟在两人身后啼笑皆非。

　　“是小型飞船？”罗枭边走边欣赏飞船内部的装饰，大型飞船绝对不会那么精致圆润，这里就像个光亮的极简别墅。
　　“是，这艘飞船上只载了十个人左右，都是准备和我一起去地球调查‘雾’的事的。”
　　亚伯兰虽然没讲，但罗枭猜测，这艘小型飞船大概是他自己的。根据他的了解，亚伯兰或许也一直不相信地球消失这件事，然后他靠着自己的能力，进入商界，和政界的人打交道，大概就等着此刻亲眼见证地球重现。
　　亚伯兰简单带他们走了一下飞船的内部构造，确实很小，但五脏俱全。因为没有使用过，所以飞船内部崭新，几乎没有使用痕迹。路上，他们遇到了和亚伯兰同行的另几人，罗枭看到两三个熟面孔，是当时他通过镜子来到地球时为他施过法的。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遇，罗枭五味杂陈，又有些感慨命运之轮的强大。
　　当时他对亚伯兰还颇有怀疑，甚至还因为他偶遇了琅溪那群人的集会。命运兜兜转转，众人竟是无数条相交线，逃不过的终究会相遇。

　　亚伯兰很快带两人到了二楼一个供日常锻炼的房间，里面还有几个人，大D正和一个青年玩，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他看到罗枭顿时也喜出望外，飞扑到罗枭身上，嗷嗷叫唤，尾巴摇得勤快。
　　一人一狗重逢，莫绪风觉得他们爷俩大概内心激动得要泪奔。

　　“你们还准备待在飞船上吗？”亚伯兰笑着看罗枭和大D，随意地问了一句。
　　两人一愣，他们来前只是为了告知亚伯兰计划，那之后倒是没仔细想过。回去吗，不知道会不会再次被埋伏。待在这，又不知道亚伯兰同不同意。
　　亚伯兰像是意识到了他们的犹豫，善解人意地替他们回答了：“那你们先暂时待在飞船上吧，反正还有四天就要到了。万一联系新地球联邦政府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可能还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介意吗？”
　　两人忙说不介意，然后客气地道了谢。莫绪风在面对亚伯兰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亚伯兰的年纪倒是真的可以当他的叔叔了，但他的长相却是英俊而深沉，行事说话也带着成熟男人的韵味，两者一结合，他不知怎的就骚不起来了，只能客客气气地保持一定距离。他突然有些懂了Chris之前和他聊天时说的那种微妙的尴尬。
　　亚伯兰指给了他们用来休息的卧室，发现莫绪风受伤了还发着烧，还特地带他们去了医疗舱。他让他们可以在飞船上自由走走，又约了晚上一起吃饭，这才离开去忙自己的事了。
　　两人自然不去打扰，告别他后便又开始了无所事事，现在还多了个大D。

　　飞船上真正的窗户不多，整艘船都装载了全息投影设备，只要按下按钮，一整面内壁都可以成为窗户，但宇宙中不比在星球上，打开了就会感觉独自置身于难以呼吸的一片黑暗真空之中，真实体验并不好受。
　　罗枭和大D玩儿去了，莫绪风去了医疗舱，不过待了一会就离开了。他独自一人在一条宽阔的廊道中找了个座位，看着廊道另一侧内壁难得的真窗户。
　　一小片窗户之外，映出了飞船所在的广阔宇宙，深沉的黑暗透着偶尔的微光，让他想起了之前在环形城吃的那顿晚饭，罗枭带他去吃的那家餐馆，落地窗外有同样的黑暗。只是那次他透过黑暗感受到的是平和宁静，而这次他看进黑暗，则是带着一种沉重和无名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