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13、被抓 罗枭走出男

　　罗枭走出男人的家，走上地球的街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地球现在也是晚上。时间基本对应，地方也应该是地球，那么费雅至少在这点上没有骗他，琅溪的人果然把他全须全尾送到了地球上。
　　他第一步踏上地球的道路上时，下意识地全身震颤了一下。
　　环形城的重力要比地球上的小一些，但政府认为没有改造的必要，因此没有经过人体改造的移民基本都穿的是比较重的鞋子，为了更加适应环形城的重力。此时罗枭不知道是激动得走不动路，还是因为鞋子有些重，他迟迟地定在楼下，好像不敢迈出那一步。
　　对于罗枭自己来说，他这一步的心情堪比阿姆斯特朗说“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全人类的一大步”时的心情。
　　他已经多久没有呼吸到地球上含氧量21%的空气了？他已经多久没有看到地球上漂亮的万家灯火了？他已经多久站在这里，太阳系、地球、中国，感受到一切熟悉的分子无时无刻的振动？他几乎已经敏感到能区分出环形城的风和地球上的风之间细微的差别。
　　罗枭忍不住想要大笑，再大哭一场。但他忍住了，默默地站在原地听到自己的心脏激动地跳动，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吸急促。
　　这里本该是他的家，他的故乡，他为之奋斗和热爱的土地。如今他终于回家了，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带着巨大的责任。
　　直到站在这片坚硬的九州大地之上，他才终于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二十年的努力，从这一刻开始得到收获。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来之不易的地球空气，抬手摸了摸金属吊坠。

　　罗枭从激动的心情里恢复过来之后，慢慢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迅速判断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刚才的男人虽然赤膊，但室外的温度明显要低很多，应该是秋天或者春天。路边的植物已经抽了不少新芽，绿油油的，那肯定是春天了。那么罗枭的保暖穿着至少不会引起怀疑。
　　他现在的任务是找到地球消失的真相，并不容易。他现在在地球上的处境，至少面临三个问题：
　　一、地球政府知道地球出事了吗？他们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解决问题？
　　二、地球如果是被隐藏起来的，是人为的还是被迫的？政府知道地球被隐藏起来了吗？地球上的老百姓知道吗？
　　三、如果说地球上有人在检测能量波动，那么他从环形城到地球上这个行为会不会被地球政府检测到？
　　罗枭很有可能已经被暴露在了明处，一切行动都伴随着被发现的风险。但他离开地球已经三十年了，对于地球发展的程度一概不知，这就有些难办了……
　　聊以安慰的是，他刚才和男人说话的时候用的是普通话，那么应该在琅溪市用普通话不会显得奇怪。语言问题解决了。
　　但是自己没有钱，日常行动会有很大问题……
　　罗枭一边走，一边琢磨。
　　三十年前的地球和现如今的地球好像没什么差别，但好像又有很多不同。罗枭觉得在地球上心情不知怎的就愉悦了许多。
　　他走过几条街，都没有被路人注意到。而且，现在路上好像本来就没几个人。这就有些奇怪了。还有，罗枭抬头看天的时候，发现夜晚的星空十分清朗和透彻，和他记忆中有些不太一样。现在城区的天空也能像在郊外一样，映出壮阔的银河系夜空么？
　　在启明星附近那团云也很奇怪，罗枭从来没见过。似云又不是，缓缓地在星空中流动，占据一方天幕，仿佛它从天之初就已经存在了。

　　罗枭走过一个狭长的路口，突然感觉有只眼睛在看着他，让他很不舒服。这眼睛不是物理实体，更像是弥漫在空气之中，无所不至的存在，罗枭一走动便能波动周身气流，引起这只眼睛的注意。
　　他猛地侧身，同时弯腰低头，右手肘往后捣去，闷声撞在一个人的肚子上。那人还没碰上罗枭分毫就被罗枭的突袭击中，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肚子往后退。
　　狭长而黑暗的路口后面立刻冲出几个人，围住罗枭。罗枭刚刚的动作堪堪结束，又立刻出手，一只手招架一个人的拳头，另一只手立马往其他人的脸上冲去。
　　这个地方确实是个伏击的好位置。上一个路灯的光消失在这里，下一个路灯的光还没来到。这个隐蔽的小路口胡同便是黑暗的集合点，唯一的光源只有头顶的星光和月色。几个黑影上前偷袭罗枭，完全看不到脸，罗枭只是下意识地动手防身。
　　但三招两式后，罗枭便发现这伙人应该不是什么街头小混混，更不是凶狠的地头蛇。
　　他们的动作太正直了，比罗枭还正直。在这种看不见脸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打得痞一些。他们没有这么做的原因，要么是他们害怕误伤自己人，要么就根本没打算重伤罗枭。
　　罗枭心下一沉：他很可能已经被暗处的人发现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声带振动，冷冷发出了一声“哼”，下一秒手上加了份力道，左臂使用惯性力量把身边的抓着自己手臂的人狠狠地甩往一边，那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顿时扭作一团。罗枭左臂往空中抡了个半圆，往前一撑一抓，低头绕过前方黑影的抓扑，转而固定住前方黑影的动作，同时往自己的方向发力，右脚屈起，膝盖刷地往前借力一顶，那人便往后飞去，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罗枭还没来及对付右边正从地上起身打算猛地扑向他的人，就感到一只胳膊从他左边绕过他的脖子，死死地缚住他的脑袋，把他往后边拖。
　　罗枭瞪大眼睛，感觉呼吸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紧紧地皱起眉，眼睛里露出阴鸷的目光。他抬起双手，抓住锁住他喉咙的那只胳膊，腰部借力，双腿猛地发力弹跳，抬脚便踹翻了面前扑上来的黑影。
　　那只胳膊不但没被他这番动作挣脱，反而扣得更紧，罗枭能感受到喷在他脖颈间的热气。他毫不慌张，两手依然抓着手臂，迅速地分开两腿，低下身体重心扎了个马扎，左脚在背后黑影分开的两脚中间，右脚划开一个弧度绕过黑影的一只腿，狠狠地剁了一下对方的脚，脚下动作的同时，罗枭的右手肘往后大力地撞了一下背后那人的腰部，上身也很快的转向右边，右手撞击的同时左手配合以左肩为支点，轻松地解开锁喉，把对方往前一个过肩摔，那人便毫无防备地被扔到了地上。
　　短短几十秒，罗枭一下子打趴下好几个人，地上满是扭作一团的人。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跑，却被一个突然从一侧闪近他面前的黑影猛地点了一下眉心穴，接着恍惚地感觉有人又在背后给了他一记手刀，他便立马眼前一黑，晕倒了。

　　莫绪风发完信息后不久，就收到了来自调查组的通知。
　　调查组发现罗枭是来自新地球的移民，他虽然不是另一个时空来的，但怎么说也是从42.8光年外来了地球，可以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给调查组提供时空穿梭的线索。
　　于是，调查组立刻下达指令，派人前去抓捕罗枭。莫绪风第一时间的“举报”让抓捕范围瞬间锁定在了很小的一块区域，经过调取监控和通灵者的能力追溯，在两小时内定位到了目标的位置，并设点伏击抓捕。没想到这个罗枭格斗能力太强，打趴了一群警员，幸好有通灵者的帮助，成功把罗枭抓回了警局。
　　莫绪风“举报”完后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一次长途的星体投射，然后又是一次招魂仪式让他身心俱疲，整个人都恍恍惚惚，之后被男人撞倒在地又让他很是不爽。
　　男人离开后，他一个人休息了一会儿才突然忆起了星体投射时候遇到的未来风，那个罗枭不就是当时陪在自己身边的一群人中的一个吗？虽然表情有些不一样，这个罗枭明显要更加冷酷一点，但绝对是同一个人！
　　莫绪风本不想去看罗枭被审讯问话过程的，但既然还有这么一茬，恐怕是逃不过了。他叹了口气，告知了调查组成员就赶去了警局。
　　他到达警局的时候，罗枭还在昏迷之中。
　　调查组的人没有把罗枭当成犯人、嫌疑人，也没把他关在常规审讯室里，而是把他带到了调查组的办公室，把他两只手拷住了。
　　调查组在某些地方就没那么有人性了。昏迷的罗枭被生生地搁坐在椅子上，背靠椅背，头往后倒着，脸冲着天花板。两只手被拷在前面，耷拉在罗枭的腿上。
　　莫绪风看着这姿势就觉得硌得慌。
　　但是罗枭安详的昏迷状态让他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在昏迷，而是在睡一个好觉。而且吧……罗枭仰着头的姿势让他的脖子曲线拉出一个漂亮的曲线，尤其是他的喉结和下巴处的两个弧度，就像是雕刻出的古希腊雕塑。不仅是脖颈，再往上，他的颌骨、他的鼻梁、他微微抖动的长睫毛，都像是精心雕刻出的工艺品，处处透着精致和坚毅。
　　罗枭昏迷的时候，调查组的人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边等着他醒，郑局也在。莫绪风赶到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正聚众欣赏一个艺术品睡觉。
　　“咳咳……咳……”
　　罗枭突然被呛到了，这么一呛就醒了。他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睁了睁迷离的眼，想抬手却猛地发现自己被拷住了。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还是被抓了，他习惯性环望了四周，发现自己并不在审讯室里，更像是在什么办公室里。
　　他警惕地看着桌子对面的众人，一改昏迷时的安详，眼神里只有警觉和乖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