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出现在镜子里的男人 终于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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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绪风颤抖着合上笔记本，左手下意识地紧紧握起拳头，五指的指甲狠狠地嵌进手掌薄薄的肉里，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忍受不住，拳头往桌上猛地砸了一下，低沉地吼了一声。桌上的蜡烛随之震了一下，烛火疯狂跳动，又慢慢趋于平静。
他把自己砸进沙发，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莫绪风你个傻逼。
每一次想起这个记忆，就像循环播放的老式磁带，陈旧却依然让人记忆犹新。他现在不仅痛恨曾经的自己，思念程司玄，还很怕。
他怕什么？世间总是有舍总有得，通灵者既然有了寻常人所没有的能力，自然总要失去些什么。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父母亲，然后朋友也没有了。他们都是因自己而死，他还敢设想什么未来吗？
都是悲剧，都是死亡……
想到死亡，一个概念匆匆忙忙蹿进莫绪风的脑海。
死亡的早期阶段与强有力的实时投射非常相似。最大的区别是，死亡少了一个可以回来的活的身体。而镜子是作为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的具有魔力的器具，死去的灵魂有时候会不留神进入镜中世界，因此以前常有如果一个人死了，需要把房间里所有镜子给遮起来的说法。而某些通灵师可以通过镜子，看到镜子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以及与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沟通等等。
新案件的那个郭铭，在这个时空才不过离世一周，他的灵魂按理来说应该还没有离开，也许还陪伴在他的家人身旁。
莫绪风睁开眼睛，在房间里快速巡视了一周，发现一个角落有一个长长的全身镜。除此之外只有浴室固定的镜子了。
算了，大点就大点吧。
莫绪风把全身镜搬到一个空间比较宽阔的地方，又取来了特制的招魂蜡烛点上拿在手里。他站在镜子前深呼吸了一口，单手搓了搓手掌，闭上眼睛开始喃喃念起咒语。
咒语念完，招魂蜡烛的焰火猛地变烈，火舌蹭蹭往上跳动，橙色的光亮不再温柔安心，而是带着一种恐怖的攻击性。
莫绪风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从自己的瞳孔之中搜寻什么。他问：“是郭铭吗？”
没有声音在回答他，但莫绪风的意识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就像他星体投射时和那个男人对话一样。
莫绪风又说：“好的，郭铭，你知道最近出现了一个活的你吗？”
-知道。
“你知道原因吗？”
-维度。
“维度？你能说详细一点吗？”
-另一个时空。通过维度。
“他来自另一个时空，通过纬度差偶然进入了我们的时空，是这样吗？”
-是。
“好的。那你知道媒介是什么吗？他是通过什么进入我们的世界的？”
莫绪风没有得到回答。他晃了晃身子，把招魂蜡烛换只手握着：“你不知道，是吗？”
-是。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回答我。”
莫绪风手中的蜡烛火舌依旧在疯狂跳动，烛芯燃得飞快。跳动的光源照得莫绪风的五官轮廓影影绰绰地变化多端。
“你在家人身边待的这一周怎么样？有什么未完的愿望吗？
-好。
莫绪风心想也是。
死前如果没有什么强烈的未完愿望，一般一周逗留时间后，就已经能变得平静，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也能适应自己的灵魂状态。看郭铭这样一句话顶多蹦出几个字的状态，已经是弥留之际了。
不管生前如何，有多强烈的恨，有多浓烈的爱，在这个时候已经什么都显得不重要了。不久之后，他即将带着对着家人和世间的平静的爱意，飘向远方，进入下一个阶段。他或许会进入轮回，再次体验人生百态。也或许会成为一个守护灵，在更高维度里守护着家中最爱的那个人。
也算是一个好结局。
“祝你幸福。”
莫绪风说完，蜡烛的火舌顿时安静了下来，感觉世间顿时失去了一切声音。他抬手用手指把火焰捻灭，精神有些恍惚。
突然，他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
“啊——！！！！”
随着一声低沉的惊呼，镜子前，不，是镜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男人！而且以一个向前的加速度猛地冲莫绪风压来！
莫绪风没有预料，还没来得及闪躲就一下子被镜子里出来的男人往后一推，扑倒在地，两个人摔到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很高大，好像不知道自己会从镜子里出来一样，一脸惊讶和慌张。莫绪风免费给他当了人肉垫子，幸好他反应快，只压了几秒就双手往莫绪风身边的空地上一撑，往一边侧着翻了个身，麻利地起身了，动作就像训练过的一样。
“呃，不好意思啊……”那男人站起来后神色平静了很多，带着点歉意向依然在地上晕乎乎的莫绪风伸出手，拉他起身。
“嘶——”莫绪风揉了揉被磕到的地方，有点委屈。这个人还穿着看起来很保暖的皮大衣，自己却赤膊给人当人肉垫子，不公平啊！
“你没事吧……”那男人打量了一下莫绪风，冷酷的眼神里有些局促和迷茫。
“我有事。”莫绪风也一样迷惑，这又他妈什么情况？
他看了看男人的眼神，正直又犀利，虽然带点邪性但能看出来是个好人，这么坚定的眼神有可能是军人。反正不是什么坏人就好。
那男人没想到莫绪风如此直白：“啊？那……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莫绪风看着男人好像真的不知道的样子，只觉有些好笑。而且他的手摸起来很冷，应该是一直呆在户外。
但他为什么会从镜子里出来？在莫绪风的经验和记忆里，地球上应该还没有瞬移的魔法存在，也从来没有人从镜子里出来过，至少实体的活人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问：“你记忆里最后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啊？怎么会从镜子里出来啊？哎，你是从镜子里出来的吧，不是我看错了吧？”
“好像是……”男人四周看了一下，好像在找什么出口，“这里是哪里？”
莫绪风走到沙发边随便拿了件衣服套上，听到这个问题后奇怪地看着男人：“这里是我家，琅溪市，怎么了？”
男人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今年……是几几年？”
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莫绪风想到刚刚郭铭说的话和调查组的猜想，难道……
“2172年，喂，你不会是……穿越时空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手抓着吊坠慢慢摩挲着：“不……我……”
“你还记不记得啊？连名字也忘了么？”莫绪风有些不耐烦。
男人这才露出一副肯定的神情：“我叫罗枭。刚才对不起，打扰你了，我这就出去了。不好意思。”
莫绪风看着男人往自家门口走去的身影，依然一脸懵逼。
他等门关上，脚步声慢慢走远之后，才打开虚拟屏，在调查组里发了刚刚与郭铭的对话，算是证实了猜想。但另一个时空的郭铭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进入这个时空，还将是调查的重头戏。
莫绪风想了想，还是决定让调查组的人去查一查罗枭这个人。
他很可能也像郭铭一样来自另一个时空，而且，如果刚刚出现的罗枭遇到了这个时空的罗枭，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久前，环形城，“琅溪”据点。
罗枭如期赴约，还没走到胡同口就远远看到费雅正等着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慢慢地加快速率，呼吸有些不稳。他深呼吸了一口，走到费雅面前的时候冷冷地说：“说吧。”
“行吧，你不想打招呼就不打吧，不看你的脸，还以为你是新人类呢。”费雅嗤笑了一声，跟上罗枭的步伐，“首先要跟你说几个概念。地球上是有魔法存在的，不管是西方神秘学里的能量还是中国玄学里的灵气，都是魔法的范畴。而这个能量和灵气，简单来说就是阿克夏。不管你能不能接受，这些都是我们调查的依据，也是我们调查的背景。”
“行，你继续。”
“琅溪的人发现近期发生的灵异事件的共同点，就是发生的时候能感受到能量的存在，而正好是地球位置那面镜子转到朝向特定点的时候，镜面能和案发地连成一条直线，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能量能通过这条直线传过来。”
“三十年了，你别告诉我这是镜子第一次转到咱这。”
“不，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阿克夏的波动，应该只是近期的事。可能是地球上出问题了。”
“你是说，地球还在？”
“你难道真的信地球消失了么？它肯定还在，只是被藏起来了，我们看不到而已。”
被费雅这么明确地说出来，罗枭震惊得打了个寒颤。
“你很熟悉，那之前为什么要骗我？”
“这个真相，像你一样对魔法一无所知的人基本都不会信。人心惟危，谨慎点好。也只有你，我能看出你心里有很大的目标，你会为了你的目标牺牲一切，对于达成的手段并不在意，不是么？”费雅说得云淡风轻。
罗枭深呼吸一口，在这个世界面前，他第一次显得如此渺小。
“……那你们的大事情是什么？”
费雅打了个响指，说：“既然阿克夏通过镜子产生了波动，那么通灵者就有可能使用能力，通过镜子的媒介，说不定能把什么东西反向送回地球。毕竟镜子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它本身就具有魔力，以前在地球上，灵媒只用它来看到阴间，但它为什么不能有其他作用呢？我们看不到的，不就是另一个世界吗？现在反过来想想，为什么地球消失了却剩下一面镜子呢？难道给太阳公公照镜子么？这就是很明显的线索了。”
罗枭停下脚步，侧身看着费雅：“但有危险。你们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是不是？”
“成功必然伴随着风险，你不会不懂吧？”
“所以你叫我来，是想让我当这个‘试验品’。为什么？”
“我当然不是随便叫的人，我预言到了，你将会穿过这面镜子，回到地球，虽然不能确定你会到哪里，但能保证你这个人完整无缺。现在就看你信不信，敢不敢了。”
费雅的脸一半被琅溪据点的炭火照亮，一半隐没于白鸪荡的黑暗之中。她的表情似笑非笑，高深莫测，和罗枭在疗养院看到的杨慧一模一样。通灵者一直都这么胜券在握的么？罗枭甚至能从费雅狡黠的眼神中读出她亦正亦邪的道德感。
“只要你没骗我，我就自然敢。到了地球，你们要我做什么？”
费雅满意地微微颔首：“当然是调查地球消失的真相了。为什么，以及用什么方法做到的。这不是大家都想知道的么？如果你真的到地球了，那你就是地球匿默之后第一个回到地球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到时候我会上报给组织，给你发一个行动指令，不过我不能确定你在地球能不能收到。”
如果真到了地球，那自己就是孤零零一个人，担起这么大一个责任了……
“行，知道了。”
“怎么你听着有些失望？”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提这么正常的要求，这个解释怎么样？”
费雅轻笑了几声，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据点。
“罗枭，最后走之前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吗？”
费雅这个说法虽然很奇怪，但罗枭确实认真地想了一圈：“我的狗，大D，帮我照顾好他吧。”
今天来的人不多，但看上去都有一种独特的气场，就像杨慧和费雅一样，独特的、属于通灵者的气场。
他们应该都已经提前商量过了，也提前猜到罗枭会答应。看到罗枭和费雅进门，就一声不吭开始准备了。
据点的一块空地上画了一个魔法阵，阵眼是一面大镜子，围绕四周几个角上放了各种奇离古怪的水晶、药草和刀具等等，罗枭对这些不太懂。到时候他只需要闭上眼睛站在镜子前，其他时候只能任听天命了。
很快，通灵者们做完了仪式准备，站好各自的站位就默默地等下一波阿克夏的波动。
老天保佑，没等多久就等来了。罗枭站在镜子前，耳边充斥着低低的、如耳语一般的念咒声。
不多时，罗枭觉得在自己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他的意识在告诉他往前倒，往那个洞里倒。他便听着这个启示，放松身体往前倒去。
果不其然，他没有“嘭”地一下撞到镜子上，而是好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罗枭猛地睁眼，却无法理解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景象。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无所有，又是森罗万象。所有的可能性和不可能性同时存在。他是渺小到微尘，又是庞大到无处不在。时间是短暂的微秒，又是亘古永恒。
罗枭的老式cpu根本来不及处理所有这些信息，就猛地冲出来撞倒了一个男人。
在部队训练出的超凡反应能力让罗枭倒地后立刻侧翻起身，有那个男人当肉垫，他没觉得痛。
但是拉起那个男人之后，罗枭觉得实在太抱歉了：“呃，不好意思啊……”
“嘶——”那男人看起来应该挺疼的，没穿上衣还被迫当了人肉垫子。
罗枭打量了一下男人，一头自然卷，头上翘起不少小呆毛。赤着膊的上身文了不少文身，从两条花臂到锁骨，背上也文了不少，一直延伸到腰部以下。
有些看上去像是什么咒语还是法阵，有些则是大片的图案。十分精细，线条飘逸，栩栩如生，清一色的黑色。男人的皮肤又很白，衬得黑色越发浓郁，大片的文身几乎像是将西方宗教油画用中国水墨画的形式表现在了人体上，浓稠得几乎要滴出墨珠来。没有一点凶狠相，只有纯粹的艺术，神圣而惊艳，素朴又华丽的美感。
罗枭看得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说：“你没事吧……”
“我有事。”男人一脸疑惑，冷冷地盯着罗枭。
罗枭发现他也有那种通灵师的特殊气场，比琅溪那些人更加强烈，更有攻击性。
“啊？那……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问：“你记忆里最后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啊？怎么会从镜子里出来啊？哎，你是从镜子里出来的吧，不是我看错了吧？”
说到琅溪，罗枭才开始回想起刚才在据点发生的事。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已经在地球了？幸好没到什么海上，沙漠里，而且还很幸运地落到了中国。
“好像是……”罗枭四周观察了一下，想要知道这里的确切坐标和确切时间，“这里是哪里？”
罗枭看着男人走到沙发边随便拿了件衣服套上，听到这个问题后奇怪地看着自己：“这里是我家，琅溪市，怎么了？”
琅溪……市？琅溪和琅溪市有什么关系？他会落到这里会不会和琅溪市有关？
罗枭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今年……是几几年？”
“2172年，喂，你不会是……穿越时空了？你叫什么名字？”
2172年，按照时间来算应该是和在环形城一样的时间点。不存在什么穿越时空……吧？罗枭也有些迷茫，自己这算是一次时空穿梭吗？
他下意识手抓着吊坠慢慢摩挲着：“不……我……”
“你还记不记得啊？连名字也忘了么？”那男人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罗枭觉得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一是不能打扰到无关人士，二是自己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梳理一下头绪，制定下一步的计划。再待下去恐怕就要被瓮中捉鳖了。
他沉了口气对男人说：“我叫罗枭。刚才对不起，打扰你了，我这就出去了。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出现在镜子里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