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14、公平交易 合作愉快

　　“不要紧张，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你。”郑局看到罗枭醒了，以一种非常有威慑力但却不凶狠的语气缓缓开口。
　　罗枭依然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所有人。对于他来说，他在明，对方这伙人在暗。无论他们说什么，自己首先顺着对方的盘问，搜集越多的证据才是真正对自己有利。
　　郑局看罗枭并不退步，也没开口的意思，没在意地继续：“你的姓名？”
　　“罗枭。”低沉的嗓音，对抗着郑局的压迫力。调查组的人都看出了这个人不好对付。
　　“年龄？”
　　“28。”
　　“来自哪里？”
　　罗枭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思考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定位来面对这伙人。他不知道他们的背景，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更不知道他们抓自己是要什么。对方暂时还不清楚自己的底细，这是他目前的优势。
　　“新地球联邦。”
　　罗枭听到对面坐着的一群人里有轻微的倒抽气声，问话的领导模样的那位倒是一点没惊到。
　　“身份？”
　　身份……他肯定不能透露自己是特别行动组的，靶子太大。最好也不能泄露任何对他不利的线索。
　　“警察。”
　　“职位？”
　　“环形城第五环带总局副队。”
　　郑局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房间里其他的调查组成员，目光最终对上莫绪风：“小莫，你来。”
　　莫绪风起身，坐到郑局旁边的椅子上，听到郑局对自己说：“你帮我听着。”
　　他是要莫绪风当人肉测谎仪。
　　郑局转头看着罗枭，继续：“你怎么来地球的？”
　　罗枭往后靠着椅背，眼神里带着一丝慵懒，转眼看着莫绪风：“不记得了。”
　　郑局低低笑了几声，语气中却是不容置喙：“罗枭，你的背景和底细早晚会被我们查出来，现在隐瞒没什么用。我看你是个聪明人，这个道理不会不懂吧。你现在这又是何必呢？为了什么？为了你的新地球联邦吗？”
　　罗枭嘴角勾出一个弧度，似笑非笑：“具体怎么来的我的确是不清楚。也不是为了谁，我是下班途中突然一下就掉进了一个洞里，然后就到地球了。你想让我隐瞒什么？”
　　郑局冷笑一声，示意莫绪风和他一起出门，其余人看着罗枭。
　　他们出门后，罗枭靠在椅背轻叹出口气，心里有些自嘲：没想到刚到地球几个小时就被抓了，太狼狈了。这伙人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线索？自己不合作会不会就这么一直被关下去？那可不行啊。
　　很快，郑局和莫绪风回了办公室。
　　郑局没有回到座位，而是站在坐着的罗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弯下腰对他说：“罗枭，你现在不说也行。你是新地球联邦的移民，自从新地球联邦宣布独立后，地球上的拘留法自然也对你无效。你总不想，一直被关在这里吧？”
　　“你在威胁我？”罗枭皱了皱眉。
　　新地球联邦宣布独立？他冬眠前两大联邦确实对于星际地球独立的事剑拔弩张，地球消失后自然就没独立这种说法了。但对于地球合众联邦来说，好像又确实是另一种情形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想。你说你是殖民地第五环带总局的副队，那能力铁定不差吧？你现在可以作为我们调查组的助手，协助我们的调查。怎么样？这个条件是不是很不错？”
　　对方突然提这么一个奇怪的要求，几乎是引狼入室般的自杀行为。正常人不会做这种傻事，那么他们刚刚在门外讨论，一定是抓到了罗枭的什么把柄，吃准了罗枭对他们还有利，被迫把罗枭留在他们身边，好长时间监视和调查。而且还没解释这调查组正在调查什么就让他协助调查，好像认定了罗枭一定会同意一样。
　　“凭什么我要为你们做事？”
　　“呵呵呵，”郑局的笑里满藏城府，“你好好想想吧！我相信你……会答应的。”
　　郑局说完又拍了拍罗枭的肩膀，转身走了。
　　罗枭低头盯着自己手腕上光亮的银色手铐，一动就和钢色手镯碰撞，发出丁铃当啷的脆响。
　　虽然不知道他们出门时商量了关于他的什么事情，但从罗枭的立场来看，如果自己不为他们做事，即便逃出去了也不知道该从什么突破口开始调查。
　　而这个办公室看上去像是警局的配置，罗枭在谈话时默默地观察了房间，发现有些文档上还印着琅溪市公安局的字样。这办公室唯一的门还是有门禁的，两道，房间内也完全听不到房间外和室外的任何声音，说明保密级别很高。
　　保密级别很高、又是在公安局，很有可能是和特别行动组一样的组织，不管他们是在调查什么，至少对于罗枭来说是有利的，他能掌握更多机密情报。
　　所以，郑局的这个提议对于罗枭，其实是一物换一物，不存在什么引狼入室，瓮中捉鳖，只是看谁先暴露罢了。他们不是傻子，是一群老狐狸。
　　富贵险中求。况且现在罗枭身无分文，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也基本只有这条路了。
　　如果是忠于新地球联邦的人，那他在同样的处境下应该坚决不会同意吧。但是对于罗枭来说，倒的确如费雅所说，他拥有警察的正直、公义和坚韧，但心底一直追求的真相要排得更前。
　　他看了看坐他对面的莫绪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他妈不是几个小时前他撞倒的男人吗？？？
　　罗枭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就是你丫举报的我？？？现在还来审我！
　　莫绪风冷着脸看着罗枭，他刚刚从罗枭眼睛里看到太多东西了。
　　“罗枭，怎么样，想好了么？还是准备在办公室多呆几天？”
　　罗枭胸口堵了一口气，瓮声瓮气地回：“行，帮你们做事就帮你们做事吧，反正是你们吃亏。”

　　第二天。
　　罗枭虽然同意了郑局的提议，但还是在办公室过了一夜。
　　早晨被自然光唤醒的感觉对于罗枭倒是十分新鲜的体验。环形城昼夜不分的亮度真的让他受够了。黑暗和光明本该并生，就如阴阳转换，相生相克，阳光下的黑暗虽然更为恐怖和残酷，但有了黑暗的映衬，光明也显得更为可贵和美丽。
　　他的手铐被解开，为这伙老狐狸做事的第一天就被要求跟着调查组成员，协助他们的调查。
　　莫绪风因为好几次调查都被他逃过去了，这次终究还是没逃过，被于队一起拉去了。
　　郭铭“死而复生”事件之后不久，琅溪市又发生了一件怪事。这次不是灵异事件，而是某个东西的凭空出现。
　　正是那个“黑点”。
　　正中调查组的下怀。众人就静静等着这个黑点的出现，他们怀疑另一个时空的郭铭或许就是通过黑点到达了这个时空，而那个神秘失踪的女主人应该也是被黑点带去了其他地方。但黑点不出现，任何怀疑都得不到证实。
　　这次黑点的突然出现，让整个调查组瞬间绷紧了神经——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点会再一次消失。
　　罗枭、于队和莫绪风立即上车，赶往案发地——琅溪码头。
　　自动驾驶车上，罗枭一人坐一边，面对于队和莫绪风，场面很像押送犯人。这让罗枭很不舒服，他坐上车后就微侧着身望着窗外。
　　地球的自动驾驶车行在空中的感受和环形城的自动驾驶车行在空中的感受有些不一样。地球上的……有些笨重？或许是重力的缘故吧，也可能是新地球的科技发展得要快一些。
　　但说起不同，地球上让他觉得不太熟悉的就是那种气场，来自通灵者的气场。昨晚在办公室他就感受到了，调查组里有几个和莫绪风一样，应该是通灵者。现在到了户外，这种气场成为了能量，笼罩着整片大地，一种让人觉得很纯净的能量。
　　“罗枭，我叫于啸，这是莫绪风。我们对你没有恶意，虽然你只是作为助手，但以后也算同事了，合作愉快！”于队在车上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如果罗枭一直这么不配合，对他们的调查也会不利。
　　而罗枭听到“合作愉快”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上一个跟他说合作愉快的人，撒谎骗他上钩，把他送到了地球。
　　他只能点了点头，就当知道了。
　　“你说你是二十八岁，那你是不是没有见过地球？”于队看到罗枭上车后就一直看着窗外，想到三十年前自从新地球联邦宣布独立后就不允许任何移民往来地球了，那罗枭岂不是从未来过地球？没有见过地球的人类，就像被迫离开襁褓的婴儿……确实有些讽刺。
　　“没来过地球也不至于没见过地球吧。”罗枭觉得没必要把自己的历史这么快就说给别人听，而且现在他说话的所有立场，应该建立在地球并没有消失的基础上才不会引人怀疑。
　　于队本以为遇到一个同行，终于可以交流了，但没想到又是一个有个性的主儿。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不爱搭理人呢？
　　“那还是有不一样的嘛，只是见过地球和真实来到地球的体验肯定不同。”
　　“嗯。”
　　“新地球的移民基地和地球有很大不同么？”
　　“差不多吧。”
　　罗枭对环形城没什么留恋的，离开之前唯一惦记的也只有大D了。也不知道大D现在过得怎么样，费雅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听说在新地球联邦人体改造是合法的，那改造过的新人类是什么样子的，和普通人差别大吗？”
　　“差别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没改造过。这个网上查不到么？”
　　“好吧……”于队依旧锲而不舍，“网上还说新地球联邦的科技发展迅速，没有经过改造的移民也可以使用很高科技的外置设备，你现在身上有吗？能给演示一下么？”
　　罗枭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从头到脚也就一个所谓的高科技设备。他平时也不怎么用，而且来地球谁会带一大堆东西啊！
　　“……我现在就一个，”罗枭伸出手，露出手腕上的钢色手镯，“用来换衣服的。”
　　莫绪风在一旁偷偷憋笑。
　　“啊？这怎么用啊？”好歹这次罗枭没有敷衍自己，于队往前凑了凑身，观察罗枭的手镯。
　　手镯是半开口的C形，乍一看是一个普通的简约钢色细手镯，戴在罗枭手骨突出，青筋若隐若现的手腕上就像个单纯的装饰品，衬得手更有男人味，也更精致。但细看才发现，这手镯可以分为几圈，精巧地咬合在一起，捏住特定位置可以转动，钢色里隐隐透着银白色的光亮，面上雕刻了细密的电子纹路。
　　手镯上还安了一个小得像纽扣一样的按钮，莫绪风认出来这是通讯设备的终端，这个地球人也有，他的被自己安在戒指上了。
　　罗枭简单地转了一下，他身上的皮衣、军裤等等就瞬间变换成了警服，给于队示意了一遍之后又很快转回去，恢复了原来那身装扮。
　　“我去！这个厉害了！”于队一时惊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罗枭的衣袖，“这也太方便了！这是真的衣服吗！”
　　“真衣服。原理可能就是不同布料的分子结构排列方式不同吧……具体我不清楚。除了这个，我就只有通讯设备了，这个你们应该都有吧。”
　　于队点了点头：“刚刚那是……你们的警服吧？比华亚联邦的警服帅。”
　　罗枭稍微打量了一下于队，他看起来确实像个警察的样子。再转头看坐得离于队快三十厘米远的小卷毛，冷冷淡淡，一副“世事与我无关”的样子。
　　他对着莫绪风问：“你不是警察吧？”
　　“不是。”
　　的确不是警察。那么是顾问？
　　于队替莫绪风回答了：“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地球上通灵师可以考编制，为警察破案提供帮助，相当于顾问。通灵师你知道吧？”
　　“不太清楚。”
　　罗枭这时又看莫绪风，发现他对自己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状态也从“世事与我无关”变成了“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戏”。
　　罗枭：？？？？？
　　他知道了？他又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通灵师一个个的也太恐怖了！！！
　　于队没发现，还在自顾自地给罗枭解释：“三十年前，地球合众联邦宣布将通灵师等类似职业的管理和培养提上议程，不再打压相关职业。几年之后，琅溪市就变成了通灵师第一大市。我们这个调查组里就有不少通灵师，莫绪风是其中之一……”
　　罗枭点了点头，或许环形城的民间调查组起名叫琅溪就是因为琅溪市有最多厉害的通灵师罢了。于啸这番话也是很重要的情报，难怪他一来地球就这么快被盯上，还这么快被抓住了。这也说明，地球上出现的事政府是知道的，并且在密切关注。或许他们也知道阿克夏的波动。
　　但是，莫绪风是通灵师的话，昨晚问话的时候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的能力又是什么？
　　罗枭顿时觉得前路险阻，现在这个局势对他太不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