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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琅溪 罗枭感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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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枭感谢了杨慧,慢慢踱出房间。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脚底轻飘飘的,感觉什么实物都抓不住,周围一片混沌。该想的太多了,反而不知道想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Yes,tonight. Yes. You have been there……I know.……”
罗枭走在明亮的疗养院楼道里,听到下一个拐角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正用英语打着电话。
是亚伯兰!
罗枭下意识停住脚步,飞快转身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等亚伯兰走过拐角,继续往前走了之后,他偷偷跟踪了上去。
亚伯兰看上去应该是来疗养院看望病人,刚结束正准备离开。罗枭用在军校学的技巧悄无声息地跟在亚伯兰十米远的地方,走走停停,确保他不会发现自己。
所幸走道里空旷,且没有几个人,罗枭耳朵也很灵敏,可以听到亚伯兰在电话里具体说着什么。
他跟了亚伯兰五分钟,一直跟到从楼道进了疗养院大厅。为什么要跟踪呢?没道理,罗枭自己也说不上来。
但是跟踪结果让他再次大吃一惊。
他听到亚伯兰提到了白鸪荡和琅溪。
罗枭脑子里的线索网就像蜘蛛网一样越结越密,也越来越错综复杂。亚伯兰居然和琅溪那边有联系吗?这人果然不是单纯的商人!还有,他还说自己今晚要去白鸪荡,白鸪荡今晚有什么活动?
白鸪荡,20:13。
罗枭戴了一顶鸭舌帽,把大半个脸都遮在了一片阴影之下。他也换了一套衣服,显得整个人都有些痞气,骨骼分明的手腕骨处戴上钢色手镯,锁骨间的箭矢熠熠闪光,闪出的是危险的光芒。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白鸪荡本地人。
晚上八点,他低调地一个人来了白鸪荡层。与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地下城就像是一片凝住的空气,浓稠的黑暗凝聚在上空,一片漆黑的夜。地下城的环境把帽子下的脸都吞噬进深不可测的阴翳,只有眼神如鹰鹫般锐利,在深刻五官轮廓中隐隐闪着光,划过一切黑暗。
他不急不慌地沿着白鸪荡路边走,假装不经意地路过一个胡同,熟练地侧身拐了进去。
按照他的记忆和猜测,杨慧所谓的琅溪人应该就是他两次遇到的在胡同里的那几个移民。那种夹缝里求生存,害怕光亮又拒绝黑暗的眼神他太熟悉了。琅溪人可能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在调查真相——就像罗枭一样。但罗枭觉得绝对不能以警察的身份出现在琅溪人面前,在看到光以前,他还是躲在暗处比较安全,也更有把握。
今天那几个人没有在烤火,铁桶亮着炭火,桶里传出噼啪的细微爆裂声,周围没有人。罗枭走过那几个铁桶,小心地四下扫了一遍,发现只有不远处聚集了些人。他低了低头,慢慢向人群靠拢。
人群中的活动好像只是互相交换情报。罗枭只能尽可能地低调,不被任何人发现,凑到别人的身边假装在烤火,实际上偷听对方的情报。
“阿帅发现在那些人做梦的时候有轻微的能量波动,而且和地球剩下的那面镜子的位置有关。”
“镜子的位置?镜子位置转到正好照到环形城方位的时候吗?”
“要更精准,精准到区。但是阿帅他们没有办法调查出更细的角度了,能量太微弱。”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能感受到更多的波动了?但是很不均匀。”
“是的,我也感受到了,说明有希望了。”
……
罗枭还没听几句,脑子里的线索更是乱成一团麻,竟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他暗道不好!转头一看居然是费雅。
“费雅?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低声问了一句,脸依旧冲着前面的炭火。
费雅刚看到罗枭的时候眼神有些慌张,但很快恢复镇定,偷偷地说:“嘘。我来调查新案件的。”说着就把罗枭往外面拉。
罗枭被她拉着出门的时候余光瞟到了亚伯兰,他正站在一个角落和别人说话。错失这么一个大好机会,罗枭顿时有些懊恼。
“你有没有看到最新那个案件?意识离体的灵异事件,也是发生在这一片区。”费雅把他拉到一个没人的墙根之后便开始自顾自解释。
罗枭迅速调出虚拟屏,查看了新案件的信息,皱着眉:“嗯……但是你不是行动组的么,什么时候还负责调查了?”
费雅一脸深不可测:“私下调查,你没看我是一个人么?我觉得这个新案子和上一个有关联。”
“所以你调查到这儿来了?有什么关联,具体什么情况?”
“这是白鸪荡的民间调查组,他们也在调查最近的灵异事件,我不过是来偷听几句。你也是吧?”
“你对案件倒是很上心,”罗枭冷着脸,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情绪,“听到什么了?”
费雅无所畏惧地对上他的目光:“还没听到什么就撞到你了。怎么,还进去吗?”
罗枭转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深呼吸一口,说:“别去了,再进去就要被发现了。走吧。”
说完,他往下拉了拉帽檐,把手揣在兜里,悠悠地走出了胡同。
罗枭看了眼走在他身边的费雅:“有关新案子你还调查出什么了?”
“‘受害者’说自己忽然晕倒,然后感觉视线飘起来了,能看到周围的景象,还能看到自己晕倒在地上的身体,低头看自己飘着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这在地球上就是普通的灵异事件,所以按照地球上破案的逻辑,只有灵媒才能解释。”
“普通的灵异事件?灵异事件还分普通不普通么?”
“地球上的灵异事件发生在了太空,就被认定为非同寻常的案件了。这是我的意思。”
“那你找灵媒了么?”
“你就这么容易地接受这个设定了?”
“怎么?”
“我冬眠醒了之后接触的人可都不信神秘学的东西呢,别说灵媒了,我说个灵魂之类的词他们都会以为我冬眠产生后遗症了。”
罗枭嗤笑了一声,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这么多奇怪的事情竟然只有玄学能解释得通,他有些动摇了吧。
“你就当我能接受这个设定吧。继续说,找灵媒了么?”
“不用找。”
“嗯?”
“我是通灵者。我对于新案子的猜想是无关移民、非移民,应该只是特定的这个人,这个受害者,他被会魔法的人下了咒,灵魂被迫进入星光层面,因此产生了所谓的灵魂离体现象。但是一般来说灵魂一旦被迫离了体,从来都是出得来进不去,可他为什么还能醒来,这才是疑点。”
“等等,你说你是通灵者?为什么是特定的人?为什么他一定是被下了咒?星光层面又是什么?灵魂离体所在的地方么?”
“不愧是副队长啊,脑子很好用嘛。我是通灵者,能力是预言。虽然不是灵媒吧,不太能看到灵魂这类的东西,但这个猜想是凭我的经验,十有八九不会错。星光层面简单来说就是指灵魂离开身体时候进入的一个状态,受害者根本不在训练这个,所以只能是被迫的。现在被迫的唯一方式只有别的魔法师下咒才能达成。”
罗枭听着这番解释,不知该回什么好。漏洞有些多,但逻辑居然很合理。自己该信么?敢信么?他只能问:“你说你的能力是预言?你说的通灵者还分不同能力的么?”
“也不是能预言所有东西,相对来说是被动技能吧。有些预示被过滤掉了,有些我根本不会注意到,所有一般来说只有未来的大事才会被我看到。前几天我在警局遇到你的场景就被我提前预言到了。至于通灵者嘛,当然是有不同能力的,有些是有非物质知觉能力,能和灵魂沟通,阴阳眼是其中一种,有些会降灵降神,这个就是灵媒,有些主修灵性治愈,有些会画阵画符下咒,有些会占卜看牌占星解梦等等。”
罗枭想到在疗养院杨慧说的话,挑眉:“现在环形城还有这些……能力的存在么?”
“不清楚,应该还有吧。”
“你,真的只是去那里偷听的么?”
“信不信随你咯。”费雅走到一个路口,转身,“罗枭,你现在去哪?”
罗枭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了,随口回:“回警局。”
费雅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吧,咱们不是一路的,就此别过吧!有事联系我哦!”
罗枭定在原地,看着费雅走远的背影,心里冷笑一声:咱俩确实不是一路人,我信你才有鬼了。
他低头调出虚拟屏,再一次认真地看了一下新案件的信息情报,一边慢慢地往“受害人”家里走去。
情况倒和费雅描述的差不多。所谓的“漏洞”其实很多都出现在费雅本人身上。首先,她是通灵者,那么为什么能够加入特别行动组?其次,琅溪是通灵者的聚集地,她对于通灵者之类了解那么多,还私下调查案件,她去琅溪人的“据点”绝对不可能只是偷听案情,况且正好是在有亚伯兰的情况下?还有,她说她和自己在警局相遇是预见到的,那么他今天去据点会不会也是被费雅提前预见到的呢?最后……她是真的能通灵,还是只是在唬人?她做这些是要干什么?
罗枭走到受害人的家门口,摘下帽子,按了门铃。门内很快探出一颗头,眼睛滴溜溜警惕地盯着他。罗枭收起严肃的表情,稍带笑意地出示了证件,并说自己不是来正式调查的,只是来慰问受害者和他的家人,简单了解一下情况。门内的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遍罗枭,低头沉思了几秒把门关上了。几秒后,门再一次被打开,这次是足以进人的弧度,门内的人怯怯地说:“请进吧。”
罗枭点了点头,两手空空地进了别人家门,理直气壮地“慰问”受害者来了。
“罗警官,我家老公自从那天的灵魂出窍之后就吓得不轻,现在已经睡下了,需要把他叫醒吗?”请罗枭进门的微胖女人依然有些怯生生地问他,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
罗枭原本也只是打算了解一下受害人的家庭情况。如果真如费雅所说,那么会是谁给受害人下的咒呢?自然是从人际关系背景查起。
“没事不用了,不麻烦了,我只是来问问你们的家庭情况的。”罗枭看着女人,嘴角掰出一个微笑,“你放轻松点,我看起来有这么恐怖吗?”
女主人苦笑:“不是,不是因为你。主要是……那个,这事儿把我俩都吓得不清,唉,这种可怕的事儿怎么就发生在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身上了呢……”
“不用慌。你家做什么的呀?工作,能和我说说么?”
“啊,我老公是做生意的,就一小个体户老板,虽然说生意还不错吧,但是竞争压力挺大。我就全职在家,照顾孩子。”
“哦,你说竞争压力大?生意上有仇家吗?还有,你们生活中有没有遇到什么找你们麻烦的人?”
“呃嗯……我想想……生意……哦!好像是……是有一个?是一家新开业不久的老板,和不少同行不对付,尤其是和我家。他明里没说过什么,暗里挑衅了不少次,还有人告诉我他说要把我家生意搞垮呢……”
“是移民吗?还是新人类?”
“是移民。”
是移民……又是生意人……难道,是亚伯兰?
“中年人吗?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做什么生意的?知道叫什么名字吗?”罗枭皱眉,忙问。
“做餐饮生意的,中国人,年纪……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吧,叫梁幸。怎么了?是不是他和这件事有关系?是他搞的?”
好吧,并不是亚伯兰。他那样的大老板怎么可能和一个小生意人作对呢?罗枭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许吧,这个要等我们后续调查结果,您别急。”
女主人露出了有些焦急的神色:“哎呀,今天有一个女警官来调查,现在你也来了解情况,怎么还得等后续调查结果呀!谁知道我家老公会不会又灵魂出窍呀!这这——”
罗枭突然警觉:“那女警官来调查什么了?她跟你们说什么了吗?”
“她,她,也是来问这件事的呀!她让我们小心点儿,安慰我们说下咒的人早晚会遭到反噬,不用急,还给了我们几个护身符和镇宅水晶。”
“你信?”
“信啊,怎么不信!琅溪人说即便人类来了太空,宇宙里依然有神在注视和守护着我们……”
“琅溪?你知道琅溪?”
“白鸪荡多少人知道琅溪呀!他们知道很多事情的真相,会魔法会通灵!”
罗枭:“……”
他决定不往这个方向问下去了。
“好吧。那那个女警官有没有提到琅溪?”
“呃……好像提到了。她说,我老公灵魂出窍的事儿是很重要的线索,让琅溪人离真相更近了一步,类似的话。”
所以她果然和琅溪人有联系!
……
费雅告别罗枭之后,绕道在白鸪荡转了几圈,又回到了琅溪人的据点。
她琢磨着,自己已经很认真让演技变得拙劣十分了,罗枭应该不至于会看不出吧?果然,晚些时候,她的个人通讯终端收到了罗枭发来的消息。
-有空聊聊案件吗?
-当然,你想知道什么?
-是不是梁幸?他怎么给受害人下咒的?
-直截了当,我喜欢。你猜得没错,就是梁幸,不过他本身只是个普通人,为了自己的生意,他找了一个巫师帮忙,想把受害人做掉。
-……何必呢?巫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效?
-所谓“生者寄也”,人生里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都是过眼烟云,最终逃不掉生死轮回,不管人类处在什么环境,地球还是太空,人性的本质注定了依然会有人贪恋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抓到机会就不择手段。梁幸是,那巫师也是。
罗枭无意识地摸着锁骨间的箭矢,叹了口气:费雅说得不无道理。自己没有过这些想法不代表别人也是,每个人的目标不一样罢了。他是为了找到地球,找到三十年前事件的真相,那么费雅呢?她能说出这么通透的话,她的目标是什么?琅溪人的目标是什么?他们和自己是在同一条阵线上的吗?
费雅看到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差点以为罗枭不想把这场谈话进行下去了。等了半天才终于看到他回了一句:那术士是琅溪人么?
-不清楚。也并不是所有会通灵的人都是琅溪的,你太绝对了。况且这么恶毒的巫术,有几个人敢做?
-好吧。那为什么最后没有成功?巫术失效了吗?
-你该问,为什么那巫术竟会有效。
-所以……琅溪人调查出结果了?
-快了。怎么样,后天来么?要干大事情。
-为什么是后天?什么大事?
-你答应,我自然能给你解释,你就说来不来,敢不敢?
费雅到底要干什么?她的能力组织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组织难道是在使用通灵能力在调查吗?那给广大人民宣传的新地球上没有魔法是谁说的?
琅溪这个民间调查组是什么来历背景?又是传教又是调查的,业务范围这么广?
还干大事情……罗枭好歹也是军校第三名,冬眠醒过来之后的二十年里,从来没有在危险面前退缩过半步。即使这很可能是终点旗前面的一个陷阱坑,那又如何?
他狠狠地攥着箭矢,磨钝了的箭刃竟割着他的手指,生起疼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