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网情深》濠南寒剑

9、冒险旅途即将开启 向着赛场进

　　言枫寻对顶楼倒也抱有些好奇心，便问：“可以先参观一下吗？”

　　于是楚清凌将人带到三楼。别墅的楼梯既高又窄，上楼的过程中，楚清凌还不忘给言枫寻提醒脚下。

　　冰冰凉凉的楼梯手感不错，言枫寻推测屋内应该是开了中央空调，因为四周的窗户都没有打开。

　　二楼的构造是一个洗手间加三个房间，而三楼除了洗手间，房间的布局更像是一室一厅。

　　长方形的厅里，一字排开的电脑屏幕尤为显眼，墙面上还挂了一块小型的投影幕布。

　　言枫寻认得上面的logo，全部都是耳熟能详的大品牌。

　　“滴——”

　　楚清凌拿起遥控器，朝着北面的方向按了一下，闭合的窗帘缓缓拉开。透过两扇玻璃门，言枫寻一眼望见了门外的小型露台——仙境般的小花园散发出生机勃勃的自然气息，色彩缤纷的花盆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碧绿的嫩叶伴随着轻拂的夏风微微摇摆，角落里还立着一架欧式风格的白色秋千。

　　刚刚在一楼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些花花草草，大概屋子的主人，很喜欢这些吧……

　　自神住的地方，到底是魔法世界，还是童话世界呢……

　　言枫寻盯着秋千出神地想着，感觉身旁的少年更加神秘了。

　　楚清凌循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秋千，善解人意道：“这会儿外面还挺热的，想坐秋千的话，晚上会凉快一些。”

　　言枫寻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完后突然发现：

　　？

　　不是，我并没有想坐秋千QAQ

　　没等他纠结完，楚清凌转过身，领着人进到了整栋别墅最为私密的地点——豪华主卧。

　　南向的主卧带有一扇超大的飘窗，前方的绿地喷泉一览无余，低头俯视还能够看到一楼的后院，木制的植物架上弯弯曲曲地缠着些绿油油的葡萄藤和爬山虎。

　　陈姨正在主卧收拾，见二人进来，便问楚清凌：“来做客了？”

　　楚清凌点点头，言枫寻主动打了招呼：“阿姨好。”

　　交谈中言枫寻得知，陈姨通常只在周末过来，李叔则是在工作日接送少年上下班，他们都是本地人，因此忙完活儿便各回各家。

　　言枫寻继续打量主卧，发现在房间的东面，还有一小片类似于书房的长条形区域，玳瑁棕的书柜与冰川灰的墙面相得益彰，玻璃门干净得几乎反光，他不由得被吸引住，缓缓走了上前。

　　楚清凌跟过去，推开了书柜的玻璃移门，示意他可以随便看。

　　言枫寻随手取下一本精华对局集，打开扉页，上面居然还带着某位重量级前辈的亲笔签名。

　　签名的上方，还写着一段温暖的文字，打头的内容是：致清凌小友。

　　对弈棋之人来说，能够获取这样珍贵的前辈签名，其意义一点也不亚于追星族千辛万苦拿到偶像的to签。

　　言枫寻暗暗感到惊奇，转念一想，少年本身就在职业圈，接触这些棋坛名家想必是家常便饭。

　　陈姨忙完下了楼，言枫寻又接连浏览了几本，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关上玻璃移门。他侧过头，见主卧只有一张大床，便道：“那……我还是住你楼下？”

　　“嗯，好。”

　　言枫寻下到二楼，最终还是选择了朝阳的南卧——就在三楼主卧的正下方。他边收拾行李边眺望窗外的绿化带，突然意识到还剩下一间他没看过。

　　既不是北卧，也不是南卧，而是居于二者之中，不算大的一间屋子。

　　且这间屋子的房门并不像南卧、北卧那样敞开，而是严丝合缝地紧闭着，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吃饭的时候，言枫寻又路过了缭绕着神秘气息的房门。他回头望了眼，终究还是按捺住心中的好奇，一步一个阶梯稳稳当当下了楼。

　　少年没有主动提起，那他不进，也不问罢。

　　一楼客厅有一张方形的餐桌，陈姨早已将几道菜摆放得整整齐齐。四人各自落座后，并没有太多客套就顺利开吃。

　　楚清凌觉得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本来陈姨跟李叔能同时出现就不是件易事，再加上远道而来的静水流深，居然一下子凑齐了四人。

　　给李叔讲好了出发时间，楚清凌又跟陈姨交代了明天不用准备午饭，最后还叮嘱了照顾植物等琐碎事宜。

　　饭后，楚清凌从冰箱里拿了把透明的小壶。上到三楼后，楚清凌给言枫寻倒了杯茶，边开电脑边问道：“这些天打谱……感觉怎么样？”

　　“还成。”

　　言枫寻不是个浮躁的性子，他静得下心，沉得住气，尽管因为学习暂停了一段时间，但多年的积累还在，打谱这样的基本功自然是小菜一碟。

　　电脑启动完毕，楚清凌抛出了埋藏心底已久的疑惑，开门见山问道：

　　“象棋软件，有了解过吗？”

　　言枫寻愣怔了片刻，反问：“弈境算么？”

　　“不算。”楚清凌答道，“弈境的属性，是网游客户端。现在给你看一个棋软。”

　　言枫寻点点头。

　　楚清凌双击点开了一个棋软文件。短暂的加载过后，原木色的电子棋盘出现在正屏的左半边，而右半边则空空如也，只有大理石一样的底纹图案。

　　“真没见过。”言枫寻实话实说。

　　将鼠标递给言枫寻，楚清凌道：“中炮过河车对屏风马进七兵，走一个试试看。”

　　“红黑方都是我走？”

　　“对，和象棋演播室差不多——都是单机自己摆棋，跟弈境的对战不一样。”

　　言枫寻接过无线鼠标，先给红方走了一步炮二平五，与此同时，右半边空空如也的界面瞬间弹出了一个窗口，从左到右的列标签依次是开局库着法、分数、胜局数、和局数、负局数、允许。

　　开局库着法这一列的下方，又详尽地列示了十多行变着，例如马8进7、马2进3、炮2平5，炮8平5，对应的允许标签是“Y”；而对于炮2进1，士6进5这样古怪的着法，对应的允许标签是“N”。

　　看到马2进3的胜局数标签下记录着“652”，言枫寻问：“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棋软的开局库，开局库里有马2进3应对中炮的652个胜局。”

　　言枫寻又给黑方走了步马2进3，尔后马二进三、马8进7……十多个回合后，便演变至进七兵的一个经典局面。

　　“点这个按钮。”楚清凌指尖虚虚指向屏幕，言枫寻依言点下，只见右面的表格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长串横排连续的棋谱变着。

　　言枫寻眼前一亮：“这是棋软在自己分析……”

　　他余光扫视到右下角不断跳动的数字，伸出右手凌空点道：“这个应该是盘面的得分，没猜错吧？”

　　楚清凌微微颔首。盘面得分，指棋软站在己方角度为局面评分，择其高者进行出招：例如马8进7得分80，马2进3得分70，系统便会选择前者自动执行。

　　言枫寻复又观察右侧的思考窗口，凝神思索道：“不过，为什么它的分析每次只持续五个回合不到？总感觉思考深度不够……”

　　“没错。”楚清凌道，“你说的思考深度，也就是下棋的心算能力，在棋软中，叫做\'层数\'。”

　　心算，考验着棋手目中无棋、心中有棋的推演能力。孙子兵法曰：“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讲的便是“多算”在战略谋划中的重要性。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少算一步的严重后果，便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作为普通棋手，心算三五回合自是基本功所在，而顶尖级别的高手，则能心算至十回合以上。

　　在楚清凌示意下，言枫寻点开了“层数”的设置按钮——当前的默认值为5，他连续单击上调至20以上，很快，右侧的变着分析突破了10个回合。

　　言枫寻盯着屏幕，喃喃道：“可是层数越多，计算越复杂，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算完？”

　　就像纯人棋手现场心算，一旦遇到加赛快棋，局时都不够用，哪还有功夫算他个十层八层？

　　“点这个试试。”楚清凌指向一个“立即出招”的按钮。

　　点完，二人四目相对，扑哧一笑，眼眸中倒映出彼此近在咫尺的身影。

　　楚清凌含笑道：“给你表演一个——360度托马斯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发射炮级别的跳水。”

　　言枫寻同样忍俊不禁，打趣道：“看来你日常没少欺负它。”

　　跳水，棋软术语，指棋软在思考过程中出现高打分现象，进而导致局面误判、陷入劣势。

　　而纯人棋手的存在，则能一定程度上弥补这种缺陷。弈境的三类用户——纯人、纯软以及人机，当属人机结合的水平最为出类拔萃。

　　人机结合既涉及到棋软的人工干预，便难以在短时内完成解析。因而弈境慢棋的太极龙虎榜，几乎被清一色的人机高手所占领；而霹雳旋风榜，则成为纯人棋手得以幸存的集中地。

　　听完楚清凌的详细介绍，言枫寻若有所思，又问：“既然存在跳水，那么日常该怎么处理呢？”

　　“我一般顺其自然，”楚清凌道，“不会限制它的思考时间——因为想要得到最好的回答。”

　　他告诉言枫寻，业内最出名的棋软共有三款，跟三所高校的人工智能实验室有所关联，分别是：T大的典霜，F大的冷苍，还有Q大的迷空。

　　“你用的是……？”

　　“刚刚演示的，是试用版的典霜。”楚清凌打开软件说明，“正式版，我用的是冷苍。”

　　看到软件说明上标注的“32核”、“64核”等数字，言枫寻继续提问。

　　楚清凌答道：“核数跟层数一样，表面看上去数值越高越强，实际上未必，原因还是在于跳水。”

　　……

　　言枫寻躺在二楼的南卧，慢慢回想着与楚清凌的交谈内容。

　　短短半日，他接受了过去数年从未获取过的信息量，一回到房间，他立马掏出手机，分别搜索了几款棋软的官网报价。

　　结果很快出现：楚清凌同款，价格五位数。

　　——对不起，打扰了。

　　既然有这么强大的棋软，他还需要我吗？

　　但是……棋软不是有可能跳水么。

　　不过要是很久很久以后，跳水的逻辑问题能够被解决，那职业棋手价值又剩几何……

　　言枫寻平躺在床上，双目迷离地看向天花板，混沌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平原上纵情驰骋，平原的尽头，却隐隐浮现出一个好看的背影：温暖纯真的少年转过头冲他微笑，落日的余晖洒满大地。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琴镇了。

　　与少年结伴的冒险旅途即将开启。

　　虽然现在远远不够格……

　　但还是期盼着终有一天，能够成为你手中的利刃，拈花飞叶间，抵挡住一切天涯海角的刀光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