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他是我表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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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言枫寻早早醒来。
洗漱后，言枫寻下了楼，看到陈姨正忙碌早饭，便自告奋勇上前搭把手。
陈姨：“哎，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客，坐下坐下。”
言枫寻：“没关系，我家是开茶……餐馆的，从小习惯了。”
陈姨又客套了几句，还是由着言枫寻待在了身边。
陈姨好奇道：“你是小楚的……？”
她刚想说“同学”俩字，转念一想楚清凌不在上学；说是朋友，但楚清凌几乎没有把朋友带回家过夜的经历。
而且，这位听起来不像有本地口音。
“朋友。”言枫寻答道。
理科学霸言枫寻不知道擅自作出的定义是否妥当，但他感觉有必要向楚清凌提醒一下，当一张陌生面孔出现在比赛宾馆，并且还跟参赛的职业棋手同住时，这要怎么跟别人解释。
陈姨若有所思：“朋友啊……小楚他其实，挺久没有带年龄差不多的朋友回来了。”
虽然仇酷，叶晓棉偶尔会来串门，不过在陈姨眼中，他们还都是小孩子罢。
言枫寻从交谈中得知，楚清凌在初中阶段，就已经中断学业、正式进队了。在那时候，亭城象棋队没有他的同龄朋友，只有全国赛场上的同龄对手。
“所以啊，能看到他带朋友回来，阿姨真的特别高兴。”
“你会下棋吗？”陈姨又问。
“会的。”
“那就更好了，这样你们有共同语言。”
“嗯，我们昨天还在讨论。”
楚清凌下楼时，看到的便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二人聊得十分投缘的场面，不禁诧异这人到底哪来的本事，竟能让陈姨这般热情对待，但转念一想，静水流深从小在映春茶馆长大，与年长一辈的交流，想必自不在话下。
眼见话题中心的人物翩然而至，二人迅速摆好了碗筷。
楚清凌工作日一般在亭城棋院用餐，食堂早餐大多是包子，花卷，米粥一类的东西，因此他便嘱咐陈姨，周末做点西式的换换口味。
餐桌上摆着若干素雅的菜盘子，里面的东西颜色各异：软白的全麦面包，绿色的西兰花，黄色的玉米粒……以及角落里的，小兔子苹果。
“这个……”楚清凌看了看苹果，又瞧向言枫寻，讶异道，“你削的？”
因为他从没见陈姨削过这样的苹果。
“是的。”
“耐思！”言枫寻看到少年闪着皮卡皮卡的星星眼，还手动比了个赞。
楚清凌拿起手机，飞快地拍了几张照片，加上滤镜发到朋友圈：
[跳舞][跳舞]小兔子苹果[可爱]
叶晓棉很快给他点了个赞，在下方评论道：“酸了[柠檬]，老实交代，谁给你削的？”
有回午休，叶晓棉从一部动漫里看到小兔子苹果，跟楚清凌问了一圈，大家都说没有削过。
楚清凌默默心道，要说是静水流深给我削的，你不还得更酸呢。
于是他霸气回复：“自给自足不行吗。”
叶晓棉才不会信他的鬼话：“比赛回来，当场削一个。”
楚清凌：“切，才不会削给你吃。”
叶晓棉：“你自己削，自己吃，我只看，我是检察官。”
楚清凌：“……”
二人收拾完行李下楼，李叔早已在地下车库等候。
向陈姨挥别过后，在保安的注目礼下，车辆缓缓驶出了小区。
短短三日内，先至亭城，再赴琴镇，言枫寻的足迹，仿佛在底色雪白的画卷上洇染的墨水，从名为岚城的那一点四散开来。
李叔开得十分平稳。见言枫寻没有睡意，楚清凌便提议道：“我们来下盲棋吧。”
盲棋，又称蒙目棋、闭目棋。对弈时，双方棋手需闭上双眼或不看棋盘，以口述着法进行交锋。
至今流传下来的一个典故是，盲棋由南宋时期的□□所创。“于水面以意以枰，行弈决胜负，愈久愈乐，忘日早暮”，讲的便是文天祥于清流之中，沉浮出没，水面作棋盘，意象决胜负。
“我们……下盲棋？”言枫寻问。
“不是完整的对局，”楚清凌道，“从昨天棋谱那边开始。”
“好。”言枫寻心想，少年还挺会安排旅途中的碎片时间。
“我想想……中炮过河车对屏风马平炮兑车，红方急进中兵那个吧。”
言枫寻微微蹙眉，不由自主地朝着车顶方向看了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楚清凌见他一时半会儿Get不到局面，便说：“要么，给你从头念一遍？”
言枫寻“嗯”了一下。
“炮二平五，马8进7，马二进三，车9平8……”
楚清凌每念一步，言枫寻便用意念跟上一步，虽眼前无棋，然心中有棋，心随意动，如此近二十回合，终于到达即将讨论的局面。
是以言枫寻再次认识到，他与职业棋手之间，终究还是存在了一层“壁”，譬如这急进中兵的局面，在楚清凌脑内已形成定式，仿佛word软件的文字查找功能，无须从头开始，便能够直接精准定位。
尽管没有系统接触过盲棋，但言枫寻早已在棋书中阅读过相关记载。古有文天祥，今有柳大华，后者便是被业内誉为“东方电脑”的传奇式人物，曾以1对19获得当年的吉尼斯纪录。
意念的碰撞有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成果，二人口述着法，凝神探讨，遇到疑难或是灵感新变，随即用纸笔记录下来，待到汽车抵达比赛宾馆——悦野山庄之际，一页记录纸上竟已写得满满当当。
言枫寻抬头望去，只见优雅古朴的建筑面前张灯结彩，花团锦簇，门厅的上方还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热烈祝贺第八届“琴镇青龙杯”全国象棋邀请赛（预选阶段）隆重开赛
——热烈欢迎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赛棋手
李叔帮二人卸了行李，随即返回亭城。
琴镇虽为水乡古镇，但绿水之外亦有青山，悦野山庄便被低矮的小山包围着，山顶还似有隐隐绰绰的云雾缭绕其中。
大型棋类赛事如同大型考试，对安静的环境颇为讲究。因此，赛事组委会通常在赛前数日提早“清场“，使宾馆不再接待外部游客。这会儿能进到楼里头的，基本都是赛事关联者。
棋手的报到时间多为开赛前一天下午至晚上，二人恰好赶上了高峰期，刚进大堂便是一派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言枫寻看到楚清凌先后与数人擦肩而过，微微点头致意，似乎都是些相识之人。那几人稍一侧头，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看得言枫寻心中略微局促。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言枫寻寸步不离地挨在楚清凌身侧，他此刻只想迅速去房间放好行李，然后与这些镭射灯般的目光再无交集。
所幸楚清凌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他一路无话，径直走到长条桌搭成的简易报到台前，在签到本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大名后，又向工作人员领了房卡、参赛证、秩序册和餐票。
言枫寻松口了气，心想总算能上楼歇息，不料正当此间，背后冷不丁一声响起：
“哟！楚清凌，你可总算来了啊！”
楚清凌回头一看，这不是崔霆么！
“昨晚下了飞机到这里签到，他们告诉我说，你有别的室友了。”
崔霆冷哼一声：“我打听过来龙去脉，你比赛前临时联系组委会换房间，连于昔都瞒过了……”
言枫寻心道不好，早上明明还想过这事，后来就忘提醒楚清凌了。
楚清凌心中亦是咯噔一下，坏了！怎么把崔霆给忘了呢！
崔霆视线一转，立马看到楚清凌身侧挨着的一个大活人，眯了眯眼，冲言枫寻道：
“所以，你是谁？为什么把我们小楚给抢走了？”
言枫寻：“……”
楚清凌本以为他会兴师问罪，不料崔霆的八卦雷达瞬间开启，就连语尾都诡异地上扬了起来——房间的安排既然木已成舟，眼下这陌生面孔的来头，才是他想要挖掘的关键。
一路低调无言的静水流深童鞋冷不丁被当场点名，他脸颊微微泛红，侧过头，求助的眼神投向楚清凌。
楚清凌灵光一闪，抱起言枫寻的胳膊，亲密道：“他……他是我表哥啦！”
“哦——？”看着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崔霆上前一步，直勾勾盯着楚清凌，“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个表哥？”
“我家亲戚多着呢，”楚清凌索性理直气壮起来，“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所以，带表哥过来干吗？旅游？不对啊，比赛好几天，这古镇顶多一两天逛完的事……”
崔霆眼珠转了转，对言枫寻问道：“你会下棋，是吧？”
啊啊啊啊啊！！！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难缠！！！
言枫寻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崔霆对自己的推测表示十分满意，“你是来看偶像的？这次比赛确实高手云集，但是呢，你既不是参赛棋手，又没有领队、教练证，连赛场都进不去，怎么办？”
“吃饭的时候……”
崔霆“噗嗤”笑出声来，言枫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因为追随偶像而在餐厅求偶遇什么的，怎么想都觉得……好痴汉啊。
见言枫寻一脸呆滞，楚清凌忙转移话题道：“崔大哥，你跟谁住？”
“塘城老刘，403。”
“我们302。”
赛场设在宾馆6楼的多功能会议大厅，餐厅设在2楼，而参赛棋手和其他人员，统一入住在3至5楼。
三人齐齐朝电梯方向走去，上一班电梯刚满载着离开。短暂的等待时间里，崔霆跟闲得发慌似的，一边在言枫寻和楚清凌脸上来回扫视，一边漫不经心地质疑道：
“我说，你们这表兄弟，长得也忒不像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他是我表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