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网情深》濠南寒剑

39、改变了自己 因为一句感

　　得知楚清凌速和以后，言枫寻起身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接着重新坐在电脑面前，观察其他台次战况。

　　B组排名……到现在都没有眉目。光是网友预测的第一名，就达到三人之多。

　　秩序册显示，青龙杯分为预选和决赛两个阶段。预选阶段从A、B两组各取前三，A1对B1，A2对B2，A3对B3，以此产生最终前六名。

　　捉对厮杀的赛制，需要决出选手之间的最终胜负。无限和棋显然是行不通的，因为决赛阶段拥有加赛快棋制度。

　　言枫寻盯着崔霆的直播心想，要是崔霆拿到B组第一，这不就变成同室操戈了。

　　但不论B组第一是谁，自己必然都会站在楚老师这一边。

　　轻微的推门声从玄关方向传来，言枫寻知道，这是楚清凌回来了。

　　楚清凌关了门，挪了把椅子在言枫寻旁边坐下，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问：“还在看呢？”

　　“嗯，”言枫寻答道，“关注一下，B组谁会得第一。”

　　楚清凌像树袋熊一样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言枫寻的腰，轻声细语道：“有阿寻为我殚精竭虑，真好。”

　　少年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丝丝清甜的花香萦绕鼻间，这非但没让他感觉燥热，相反还伴着若有似无的安心感。

　　言枫寻疑虑道：“如果对上崔霆……”

　　楚清凌安慰道：“没事，正常下。”

　　“我那本棋谱，只给你一个人全部看过，里面的内容崔霆也不知道。”

　　“电脑也只给你一个人看过。”

　　“当然手机也是。”

　　先前言枫寻就隐约猜测，自己能获取某些“特权”并非自作多情。可当此时此刻听到本人发布的“官宣”以后，心底除了升腾而起的感动，还被一团厚重的温暖包围着。

　　在这人面前，他拥有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待遇。

　　被一个相识不久的人毫无条件地信赖着，这是他过去十多年中，从没有经历过的人生体验。

　　“我不会说出去的。”言枫寻保证道。

　　楚清凌轻笑：傻表哥，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说出去。

　　“咱们别看比赛了，反正决赛还要等几个月呢……”楚清凌提议道，“找找攻略呗，看看下午怎么逛。”

　　言枫寻这才知道，楚清凌居然忙里偷闲把包车跟餐厅都预订好了。下午会有网约车司机到悦野山庄来接，将他们一起送到景点。

　　“带不带崔霆？”楚清凌问。

　　“都行。”言枫寻倒是觉得，这个问题没必要问他，因为崔霆是楚清凌的队友，跟他又没有什么交集。

　　“你不反对的话，那我就把他捎上啦，包车多加一个人影响不大，餐厅也就多口饭罢了。”

　　这话说得还挺大方。言枫寻回想起他们初见的那天，茶餐厅前台买单时，楚清凌也表现得如同今日这般。

　　但言枫寻明白，少年并非天生出手阔绰，比如他吃自助餐的时候就从不浪费，还仔细给人指点到底该如何用餐。

　　那些奖金也是他一点一滴辛苦挣来的，他只会在认为值得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

　　二人又找了些旅游攻略。距离午饭时间尚早，楚清凌便对言枫寻道：“要不要下去逛会儿，拍拍照什么的？”

　　言枫寻点点头，收拾片刻跟楚清凌一道下了楼。

　　走出底楼大门，言枫寻感到有些恍惚。距离他们报到时点已经过去了90多个小时，然而这期间，他们只到外边来过一次。

　　就是他跟楚老师一起看星星的那个夜晚。

　　如果说夜晚的悦野山庄浸润着深沉的静谧，那么白天的悦野山庄，则迸发出江南水乡的勃勃生机。

　　言枫寻想起报到的那天，当时他脑袋里走着盲棋，又因为初来乍到紧张无比，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白天的风景。

　　群山环绕下的悦野山庄，背面如同一个小型的古典园林，亭台楼阁、水石花树样样齐全，动观与静观融为一体，颇具一派“疏密得宜，曲折尽致，眼前有景”的匠心独运。

　　这会儿还没到正午时分，一缕缕阳光透过不规则的遮挡物到达地面，投射出或明或暗的斑点；习习微风穿过林间，为这曲径通幽处增添了些许夏日清凉。

　　楚清凌掏出相机，捣鼓了一会儿就举了起来：

　　“阿寻，来拍照吧。”

　　“怎么拍？”

　　“我给你拍。”

　　诶……楚老师，还会拍照？

　　“那你呢？”

　　“没事，我等会儿。”

　　但他的朋友圈，不是从来没有发过个人照片么。

　　而且在公开渠道中，几乎看不到除了下棋以外的生活照。

　　言枫寻很快发现，自己的认识存在误区——不发照片，不代表不会拍照。

　　“嗯……这边光线不太行。阿寻，换到右边来。”

　　“头向左偏一点哦，一点点……过了，再倒回来一点。对，就是这样。”

　　“手上拿样东西可能会比较好……我想想看，要么用这个？”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拍照，言枫寻却如同身处专业摄影棚内，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楚清凌感知到了这种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轻松，没别人，就咱俩。”

　　可就因为是在你面前，我才会紧张呀。

　　言枫寻感觉自己就像被任意摆布的玩具娃娃，一会儿被摸着脸颊调整角度，一会儿前额的刘海被拨弄来拨弄去。

　　而楚清凌也乐此不疲地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目光紧紧追随着心爱的艺术品，时不时微微俯身打量着他，琢磨着还有什么地方能进一步改善。

　　四目相对之际，言枫寻的呼吸仿佛都慢了半拍。对他来说，少年温柔而专注的眼神，无疑比崔霆那种探照灯般的目光更具杀伤力。

　　于是他垂下眼睫试图逃避，但这个鸵鸟策略并没有成功——因为楚清凌很快帮他抬起头，语气平缓却又不容置疑：

　　“阿寻，看着我，找一下镜头感觉。”

　　言枫寻：“……”

　　……

　　不知折腾了多久，少年拿着相机兴高采烈地跑到他身边，邀功似的轻快道：“快看看，拍得怎么样？”

　　言枫寻凑过去一瞧，愣住了。

　　照片虽没有任何加工，但采用了经典的框式构图，将人与园林景观浑然天成地结合在了一起，就算发表在杂志上也毫无违和感。

　　楚老师，怎么这么会……

　　言枫寻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拍得特别好。”

　　楚清凌面带微笑凝视着他：“主要是人美。”

　　言枫寻的小心脏，立马又不受控制似的扑通扑通起来。

　　随后，楚清凌又搂着言枫寻拍了好些双人自拍，完事后传输了所有照片，叮嘱道：

　　“我的照片，记得不要外发哦。”

　　“嗯，我知道。”跟楚老师的独家合照，他才舍不得外发。

　　“在哪里学的呢？”言枫寻还挺好奇。

　　“电视台的哥哥姐姐偶尔会教一点，还有雨中情，你忘了吗？”楚清凌答道。

　　难怪……看来都是专业人士了。

　　楚清凌心满意足地返回宾馆大厅。他早就想实战一下人物摄影，无奈一直没出现合适的人选。眼下这位颜值在线的学霸校草，怕是以后都会成为他的御用模特。

　　而且御用模特，特别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求往西就绝不会往东，让他忍不住就想找个机会，借着胆子得寸进尺一番。

　　二人回到房间，楚清凌打开行李箱，拿了件东西捣鼓了会儿。不多时，几张照片被递到了言枫寻手心。

　　“这是……？”

　　言枫寻心想，楚老师是不是真的拥有哆啦A梦一样的魔法口袋，为什么总有些他没见过的玩意儿。

　　“这是照片打印机，”楚清凌解释道，“跟相机连一下，就可以打印照片。”

　　言枫寻拿起照片打印机左瞧右瞧，少年又从箱子里翻出另一件东西。

　　“来之前我买了两样，都是全新的，这个体积小一些的叫喵喵机。”

　　楚清凌拆开包装，对照说明书继续捣鼓。没过多久，另一张照片也被打印了出来。

　　看到言枫寻盯着他手中的小机器，楚清凌递过去道：“不仅仅是照片，还可以打印别的东西。”

　　说完，楚清凌从自己手机里打开app，调出一个短视频，播放给言枫寻看。

　　视频主角是跟他们年龄相仿的学生党，使用小机器无比流畅地打印出了错题，然后粘在了一本本子上。

　　言枫寻再次看呆了。

　　楚清凌弯起唇角，看来久违的木头桩子又出现了呢。

　　他从言枫寻手心取回小机器，连同说明书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入包装盒，又将盒子重新递过去道：

　　“这个送你啦，反正我已经有另外一个了。”

　　诶……

　　这个……可以嘛。

　　看到言枫寻眼中闪烁着犹豫，楚清凌收回双手，小声嘟囔道：“拆过一次，不新了，要不还是算了……”

　　“不，我要。”

　　“不介意？”

　　“不介意。”

　　“用过一次哦。”

　　“没关系，刚刚还是新的。”

　　“那……”楚清凌再次递回小机器，“记得好好保存。”

　　“我会的，谢谢。”言枫寻接过小机器——这是楚老师送他的第一件东西，具有无比珍贵的意义。

　　恍惚间，他脑海里飘过四个诡异的字，从左到右依次是：定、情、信、物。

　　不不不！言枫寻立马制止了这个荒诞的想法。这明明是楚老师看他备战表现不错，给他赠送的一个小小奖励。

　　嗯没错，就是老师给学生的奖励！还能打印错题，可不就是用来激励学习的嘛。

　　趁着言枫寻神思遨游天外之际，楚清凌悄悄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傻表哥，稍稍使了点迂回的小手段，就顺顺当当地收下了，不枉他蓄谋已久了这么些日子。

　　这样的话，不仅仅在下棋的时候，将来开学，你也会睹物思人想起我吧。

　　很快到了饭点。二人带上餐票，拿上房卡手机，再次下到二楼餐厅。

　　这是悦野山庄最后一顿比赛伙食了。餐厅的人比往常少了些，一来某些提早结束的人员，由于各种原因匆忙离开这里；二来最后一场关键战役，有不少人还在场内奋力拼搏——比如崔霆。

　　风水宝座已是绰绰有余。二人一道取菜，很快在窗边的餐桌落了座。

　　楚清凌发现，言枫寻取菜的速度，这两天真的快了很多。昨天晚上观察到的情形，绝对不是偶然。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呢？

　　“阿寻，”楚清凌看向他，“你取菜变快了。”

　　选择恐惧症患者突然不纠结了，这让一旁总爱碎碎念的楚清凌感到些许不适应。

　　“嗯……”言枫寻继续低头夹菜。

　　“怎么做到的？”楚清凌心生疑惑，这种个人习惯，并不能在短时间里说变就变的吧。

　　“就……自然而然。”

　　言枫寻回想起前一天，楚清凌苦战了四个多小时的那个中午。

　　“阿寻你真好——谢谢你……”

　　他想起少年扬起的灿烂面容。

　　是的，我自然而然地改变了。

　　——因为一句感谢，一张笑脸。

　　——我改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