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没有泪水，你真棒 给你温暖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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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楚清凌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
宾馆的标准间里面，挨肩并足挤了十来个小朋友和大人，人实在太多，以至于有人已经站到了门外——比如楚清凌自己。
同样站在门外的小朋友A用手肘碰了碰他，问：“喂，楚清凌，刚刚比赛怎么样？”
楚清凌小声回答：“赢了……”
小朋友A立马说：“你都赢棋了，还用复盘？没看到老师很忙吗？”
楚清凌：“可是……”
小朋友A：“你这么厉害，应该把机会让给我们输棋的。”
另一个小朋友B接话道：“就是就是，我爸爸说了，楚清凌能无师自通。”
楚清凌讷讷，缄默不言，依旧站在门口呆呆地守着。
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烟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少——复盘结束的小朋友和家长，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终于，房间里还剩三个小朋友。楚清凌好不容易踏进了稍显宽敞的房间，仔细瞧着茶几上的折叠棋盘。
三个小朋友神态不一：一个正在老师对面复盘，眼神飘忽，老师问有没有听到，便机械回答“听到了”；一个不在复盘的，搬运了一些盘面上被吃掉的棋子，摆到床头柜上摞在一起玩叠积木；而另一个不在复盘的，则心不在焉地看着车来车往的窗外。
小小年纪的楚清凌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明明是别的小朋友走出来的棋局，他却都当作自己的一般，如果是赢棋，他就思考有没有更好更快的赢法；如果是输棋，他就思考这个人为什么会走输，对手有没有更好的破局步法——他想，既要学习别人赢棋的经验，也要汲取别人输棋的教训。
眼神飘忽的小朋友复盘结束，一蹦一跳跟家长离开了房间。这时候老师一边招呼楚清凌过来，一边开口道：“有个裁判说楚清凌这局赢得还可以，你们都过来看看……”
一个家长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给老师递去：“老师，看看我们家孩子吧，这都等多久了……”
“知道了。”老师掏出打火机点了烟，示意楚清凌退后，于是叠积木的小朋友，理所当然地走到棋盘面前坐下。
楚清凌乖乖往后站了一些，但也没有太过往后，而是保持在了一个能够看清棋盘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叠积木的小朋友和家长走了，楚清凌刚想走到棋盘面前，另一个家长道：“老师，您还没吃饭吧，指导我们辛苦了。”
说着，那位家长给老师递了包吃的，又招呼自己的孩子道：“快让老师看看，刚刚怎么走的。”
于是看风景的小朋友，走到棋盘面前坐了下来。
楚清凌稍稍瞥了一眼，那包吃的上面好多外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没过几秒，他便又低下头继续看棋盘。
楚清凌觉得自己的脚都快站麻了，然而房间里只有两把椅子，一把已经给老师坐了，另一把摆在茶几对面，是给复盘的小朋友坐的。
他咬咬牙，准备再坚持一会儿，因为眼下这局就快结束了。
复盘结束了，但事情的发展方向并不如楚清凌所料——因为这个家长又把复盘过的对局从头摆起，到了某个回合，停下问道：
“老师，你说说看，刚刚他要是这么走可以吗？”
老师：“刚刚要是能走，我就直接点出来了，没说就是不能走。”
接着这家长又推进几个回合，问：
“老师，刚刚要是他的对手这么走，我们怎么办？”
老师：“他的对手不会这么走的，要是能这么走，前面复盘会讲到的。”
“老师……”家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老师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们赶紧去吃饭，下午该准备的准备，我这边还剩一个。”
家长不高兴地看了楚清凌一眼，拉着自家孩子走了。
楚清凌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复盘，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迈开轻快的步伐走上前，规规矩矩坐在宽大的椅子中央，觉得坐椅子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然而舒服的椅子只让他坐了两分钟不到——因为老师也要赶着吃饭，而且楚清凌又是赢棋，于是囫囵吞枣摆了二十回合不到，便草草收了尾。
前往餐厅的路上，楚清凌听到一些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道：
“楚清凌真自私，赢棋还要跟我们抢老师。”
“我爸爸成天说楚清凌怎么样怎么样，烦死人了。”
“对对对，我也觉得我妈妈就像个炸弹，只要一看到楚清凌就会对我爆炸。”
听着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小小年纪的楚清凌心中似压了块巨石一般。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论别人怎么讲，都不能影响到下一轮比赛。
吃过午饭回到房间，他默默掏出了折叠棋盘摆好棋子，开始准备下午的比赛——眼下他室友还没回来，现在正是见缝插针背谱的好机会。
比赛住宿大多都是标准间，每一间都有两张床铺，照理说标准间该一人一床，但由于参赛选手都是小朋友，因此组委会便作出调整——小朋友可以跟家长挤一张床铺。
没过多久，他的室友，准确而言是室友“们”——一个小胖子跟他的妈妈回来了。看到正在打谱备战的楚清凌，女人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朝着身旁的小胖子尖叫道：
“你看看，人家楚清凌在干什么？刚吃完饭你就拉我出去买零食，你怎么好意思，你有脸吗，啊？？”
“哦。”小胖子不咸不淡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拿出折叠棋盘，以10秒一步的走棋频率，在棋盘上敷衍地拖动着棋子。
不一会儿女人出了门，房门还敞开着，看样子并没有走远。
小胖子走到楚清凌面前，面无表情道：“楚清凌，都怪你，本来我妈妈去的路上还好好的。”
楚清凌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在棋盘上摆棋。
小胖子继续道：“喂，楚清凌，说话。”
楚清凌无动于衷，继续自顾自摆棋。
小胖子吃了瘪，一时愤起，伸出手将棋盘一把掀翻：“你是聋子吗！”
折叠棋盘一下子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棋子如天女散花般朝各个方向飞舞着，在地上“叮铃咚隆”地跳跃了几下，没过几秒又恢复平静。
女人正在跟隔壁房间的家长聊天，听到声响连忙跑进来，看到地上一片狼藉，立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啪！”“啪！”小胖子被妈妈一左一右扇了两个耳光，号啕大哭起来。
楚清凌蹲下身子，开始默默收集掉落的棋子，女人也帮忙捡了几颗——但隔壁家长似乎还在门外招呼，于是女人又出门聊天去了。
楚清凌好不容易拾起七零八落的棋子，却发现有一颗没了，到处找都找不到。
少了一颗棋子，还怎么打谱？
但如果再继续找下去，会不会影响比赛？
他决定暂时放弃，有可能棋子已经滚落到床底下了。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搬得动这张床……还是等下午比完赛，再想办法找服务员一起帮忙吧。
但是备战还要继续，怎么办？
要不……试试盲棋？
他看着棋谱上的第1页，瞥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走盲棋。
一旁的小胖子发现身后没了声音，走到楚清凌跟前，发现面前的人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心想：楚清凌这是睡着了吗？
睡着了就好……只要他不摆棋，我妈妈这个炸弹就不会爆炸。
不一会儿，女人聊天结束返回房间，小胖子拉着女人的衣袖欢快道：“妈妈你快看！楚清凌睡着了！”
女人心想，熊孩子也就这点出息，楚清凌是人又不是神，当然会睡觉了。
于是女人道：“既然睡着了，你就小点声，别打扰人家休息。”
小胖子又故意走到楚清凌面前，像玩“大家来找茬”一样，看看和刚才相比，楚清凌到底动了没有。
应该没动……确认没什么异常后，小胖子觉得自己累了，于是爬上床开始午休；女人也顺势把窗帘拉上，搂着儿子开始睡觉。
“大家来找茬”还是有一处不同的。
——那就是棋谱右下角的页数，从第1页变成了第6页。
黑暗中，楚清凌睁开双眼。
小胖子跟他妈妈应该是睡着了……
楚清凌连拖鞋都没敢穿，光着脚走进了洗手间——灯没关，他轻而易举地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双红红的眼睛。
他感受着脚底冰冷的大理石地砖，回想起午间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盯着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眶更红了。
楚清凌，你下午还有比赛呢。
楚清凌，你要坚强，比赛都能坚持三个小时，这点小事又算什么。
楚清凌，不可以哭哦。
楚清凌，明明你赢了棋，还哭什么？不都是输棋才哭吗？
楚清凌，你赢棋了，笑一个吧，就一个。
楚清凌对着镜子抬起左右手，把脸蛋拉出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楚清凌，你真厉害，你笑了，你没哭。
没有泪水，你真棒。
……
言枫寻刚录完一个跑分记录，忽然察觉到肩上的少年有了动静，好像是，鼻子微微吸了下气。
楚老师，不会感冒了吧……
他刚寻思着是否需要调节空调温度，突然感到肩膀上迎来一丝温热的湿意。
言枫寻小心翼翼侧过头，看到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泪珠从少年眼中滑落，经过鼻翼侧边，又缓缓向下无声无息地蔓延着。
楚老师……
……哭了？
言枫寻伸出右手，从电脑旁边的纸巾盒里拉出一张抽纸，珍重而又轻柔地，替少年拭去面部的水渍。
纸巾渐渐洇出灰色的一圈，那不是幻觉，是眼泪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你在梦里，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试图将楚清凌从噩梦中唤醒，转念一想，本来今天的午休时间就少之又少，叫醒后怕是会影响下午比赛，于是放弃了刚才的想法，转而轻拍少年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安抚着。
我到底，可以为梦中的你做些什么呢……？
既然是梦，那我就……给你施加一道魔法吧。
于是，他贴着楚清凌的面颊耳语道：
“楚老师。”
“噩梦都过去了。”
“我在呢。”
“愿你可以拥有一个，充满温暖与希望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没有泪水，你真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