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两个人的鸿门宴 宁可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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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比赛期间，楚老师不在身边的第一顿饭。
短暂的思考过后，言枫寻还是拿上了两张餐票，计划一张堂食一张打包。他做过设想，假如吃饭吃到一半，楚清凌比赛结束回到302房间，他就让崔霆帮忙看一下座位，自己奔回去叫楚清凌过来吃饭。
二人一路无话。到达餐厅时，窗边的座位差不多满了——不过也没有关系，因为他跟崔霆对风水宝座都没有特别的执着，倒是少年每回都爱守着窗边的位置，时不时看一下窗外的风景。
选完菜，两人先后落座，崔霆开口道：“我那盘对局……你看了吗？”
实际上这是句废话——崔霆前面几轮对局，他一局不落地全看完了，因为即使现在不看，事后崔霆找楚清凌一起讨论复盘的时候，必然还会再看一遍。
所以还不如干脆主动点，先浏览崔霆的直播动态棋谱，以便提前做好功课——这就像学习一样，线上直播是预习，线下讨论是复习。
“看了。”
“有什么想法没？”
“崔大哥……你堂堂一个特级大师、全国冠军，找我一个普通学生问想法……”
“小楚不也找你问吗，再说了，你看如弈论坛的交流帖，有网友还能发现特大的漏着，把人家批得无话可说呢。”
“网友那是逞一时口快，或者使用棋软指点江山，真让他们跟特大、大师面对面对战，看他们还能赢棋么。”
崔霆眯起眼睛，这个小言，讲话还真是有点意思。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既然眼前的男生不愿意开口，他便屈尊迂贵主动一回。
言枫寻一心三用，一边慢慢悠悠吃着饭，一边侧头在手机上盯着直播，另外耳朵里还听着崔霆的复盘。
“这步……你觉得黑方有没有什么问题？”
“黑方马3退4过于保守，不如车4进5捉兵。“
面前的男生没有抬头，几乎条件反射般给出了回答。
崔霆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又复述了若干回合，道：“红方，也就是我，现在炮八进四和进六哪个更好？”
“炮八进四。你实战也是这么走的。”
“为什么进四比进六好？”
“进六跟右线车马形成不了配合，是步假棋。”
又复述了十多回合，崔霆道：“现在黑方要是走马2进4呢？”
言枫寻：“兵五进一。”
崔霆：“马4进2。”
言枫寻：“车八进五。”
崔霆：“炮9进2。”
言枫寻：“炮一进三。”
崔霆：“马8进7。”
言枫寻：“车八平三。”
崔霆：“马7进5。”
言枫寻：“相七进五。”
崔霆：“跟谁学的？”
“跟……”言枫寻猛地抬起头来，刚刚崔霆，居然是在试探他！
明明楚老师叮嘱过不要跟崔霆讲太多，但刚刚盯着直播，崔霆又表现得神色如常，自己居然就在不经意间，把心算的步法给讲出来了！
“这很重要吗？”言枫寻表情平静，扒了口饭，用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你跟楚清凌，到底什么关系？可别再说是表哥。”崔霆见状也不再拐弯抹角。
言枫寻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早就猜到崔霆会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崔霆不是别人，他是报到当天的第一目击者，表哥的关系也是现编的，这些都逃不过崔霆毒辣的眼睛。而后面到邱涵、肖靖辉那时候，他跟楚老师已经形成了默契，不会再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崔霆的嘴碎他早有耳闻，真实情况如果被他知道，肯定会对楚老师产生不利。他甚至怀疑，经过崔霆一张嘴，他跟楚老师大概会变成——《男子与网友仅认识一周就见面开房，同居4天只出过一次宾馆大门》这样的社会新闻主角。
“就是表哥。”言枫寻答道。
“证据呢？”
言枫寻右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悠悠道：“楚清凌不是来过几次岚城么，我们从小认识，当时我还去看他比赛了。”
“什么比赛？”
“第三届亭城岚城友谊交流赛。”
“楚清凌第几？”
“第二。”
“你怎么没下？”
“不想交报名费。”
崔霆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还想问点什么，言枫寻赶紧又垂头看手机。
崔霆最终还是放过了他，换了个话题道：“要是现在他结束了准备吃饭，你打算怎么办？”
言枫寻：“我回去喊他。”因为楚老师身边没有手机。
崔霆：“我认识里面一个叫雨中情的，我跟他讲一下，让他在楚清凌结束以后转达，别回房间了，直接到餐厅这边来。”
对哦，还有雨中情在场内，他都忘了这号人了。
崔霆：“我马上吃完，你看着直播进度，一会儿我去给他打包，咱们离开餐厅前，我再跟雨中情发消息，就说之后直接回房间。”
崔霆扒完剩下几口，伸手问言枫寻要餐票，言枫寻看着自己餐盘子剩下的大半，犹豫了下，还是递给了崔霆。
这场两个人的鸿门宴，真是吃得无比艰难……不过好在楚清凌先前给他稍稍讲过一些往事，这会儿好歹算是派上了用场。
崔霆三下五除二就挑好了菜，打了包递给言枫寻，跟雨中情交代过后，二人各自回房。
言枫寻一边拎着打包餐盒一边拿着手机晃回房间，刚好直播镜头看到棋局结束，双方棋手在裁判示意下签了字，整个对局共长达462步，用时超过4小时。
结果是成功“后手顶和”，楚老师苦苦防守了那么久，真的是相当不容易了。言枫寻从没下过这么久的棋，他光是想像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高速运转大脑，就觉得大概人会虚脱。
直播黑了屏，照理说每次结束以后，楚清凌必然会在10分钟以内回到房间，但眼下过了15分钟，楚老师还没归来。
他从崔霆那得到启发，便也发消息给雨中情：“雨哥，楚清凌还没出来吗？”
雨中情：“他们最后一局，在拆棋呢。”
言枫寻立马想起来先前楚清凌讲过，对手之间拆棋复盘是常态，尤其是赛场最后结束的对局。
于是他把打开的餐盒袋口又稍稍系紧了些，防止打包的饭菜散热过快。
楚清凌4胜1和积9分，依旧位于小组第一，而原先那个7分的并没有赢棋，而是和了一轮，第六轮对阵毫无悬念——9分棋手对8分棋手。
在看直播的时候，言枫寻就已经做了些备战方案。眼下楚清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便在此前的工作上继续完善。
不知过了多久，楚清凌终于回来了，一见他便道：“阿寻，让你久等了呀，我结束后跟赵厘现场复盘了……”
“知道的，我问了雨中情。”
“扑通——”一声，少年在床上躺成了一个人形的“大”字，有气无力道：
“哎，我都快累瘫了……”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眼睛先是放空一般盯着天花板，继而又缓缓地闭上，仿佛就跟睡着了似的。
言枫寻心想，赵厘这种难缠的对手简直太可怕了，哪怕不吃午饭都要坚持下去——但他同时又想到，如果坐在红方的是楚清凌，想必也不会轻易同意和棋。
因为追逐胜利、充满斗志，本就是棋手的一种天性使然。
看过电脑右下角的系统时间，虽然心中不舍，但言枫寻还是狠了狠心，开口打断了少年短暂的休眠时间：
“饭菜都打包回来了，趁热吃，还有下午的备战方案都做好了，可以边吃边看……”言枫寻给他打开餐盒，拆了一次性筷子。
楚清凌拖着虚浮的身体，拉了把椅子坐到桌前，一边吃饭一边看言枫寻给他演示备战计划。
“这步，停一下，往前倒两个回合……”
“好。”
“这个变着，跑一下分看看……”
“好。”
突然，楚清凌停下来看着餐盒，喃喃道：
“阿寻你真好，挑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谢谢你。”少年抬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言枫寻突然有些吃味。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崔霆在他们这种青春洋溢、朝气蓬勃的群体眼中已经算是老男人，并且楚清凌明显不可能把手机电脑交给他看。
但他就是吃味，伴随而来的还有心底揪起的隐隐疼痛。
明明我也知道，你爱吃的菜……
可为什么偏偏我就、我就……慢了那么一拍……
如果就这样默不作声，也许他们俩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反正他们只要遇到就是斗嘴，除了摆棋基本上无法正常交流。
然而……
虚假的美好和残酷的真相，他宁可选择后者。
为什么？
因为对方是，从来不会拒绝他回答，并且答案超过三行的楚老师。
“崔霆给你挑的。”言枫寻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啊？”果然，少年的笑容瞬间消失，“好吧，算他有良心……嗯，改天送他个布局飞刀得了……”
少年仿佛想到什么似的，问：“你跟崔霆一起吃饭了？”
言枫寻：“是的。”
楚清凌紧张道：“他没为难你吧？”
言枫寻：“他应该看出来一些，不过我一口咬定是你表哥，所以他也不能怎么样。”
楚清凌：“那就好……”又指着电脑，“继续，念出来吧，不然我要睡着了……”
“好的，马6进7，马九进七……”
过了些时候，左肩渐渐变得沉重起来，言枫寻发现，少年竟不知不觉倚着他睡着了。
把他叫醒了接着看，还是让他继续睡呢……
言枫寻看了时间，又联想到早上自己睡迟了楚老师并没有动作，而是独自出了门。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默默想着，还是休息比较重要……毕竟下棋不仅仅是脑力运动，一定程度上也是种体力的比拼，要是硬撑着准备战术，万一下午犯困出了昏着，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寻思着要不要把少年抱到床上，但又担心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将人弄醒。
思来想去，他还是稍稍调整了一下肩部姿势，以便少年睡起来更舒服些。
楚老师……又把他的身家性命交给我了……
言枫寻一边想着一边点击鼠标，准备等楚清凌一醒，他就把浓缩过的备战精华迅速呈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两个人的鸿门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