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有你的下雨天 爱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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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于梦中的楚清凌，似乎听到耳畔传来一个温暖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充满着力量，小心而又轻柔地将他包裹起来。
身体穿过混沌不堪的迷雾，看不到尽头的道路前方，依旧是梦的延续。
最近，赛场里传出一个怪谈，那就是有个叫楚清凌的小棋手，有本事坐着睡觉。
“楚清凌能坐着睡觉，是不是真的呀？”
“是，我亲眼见到的。”
“我还没见过，小胖子，带我们一起看看。”
“好的，你们都小点声啊。”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楚清凌笔直地坐在窗边，双目紧闭。
“诶，你们说，窗帘没拉他还能睡着吗？”
“应该可以吧。”
“其实楚清凌长得挺好看的。”
“是呀，而且睡觉还能赢棋，很厉害的。”
在门口几个孩子的议论声中，楚清凌稍稍分了神，心里默默想着，果然还是因为自己摆棋打谱，害他们受到连累，以后干脆走盲棋好了，还能锻炼心算能力。
几个孩子开始在走廊里玩起了石头剪刀布，比谁迈的步子更大。
不远处，两个家长慈爱地扫了眼自家孩子，开始交谈道：
“楚清凌坐着睡觉，听说了吗？”
“是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会不会傻掉了？不是说天才跟白痴之间只存在一线之隔？”
“应该不会吧……你看他清醒的时候，不是很正常吗？”
“也是，白痴怎么会赢棋呢。”
“现在看不到楚清凌打谱了，果然天才就是天才，下棋随便下都能赢。”
“我们家孩子要能有这种高智商，我得磕头拜祖宗烧高香喽。”
孩子们的嬉闹声，家长们的感叹声逐渐模糊，转眼间夜幕降临。
一向克制的楚清凌有些焦急，因为他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困难。
小朋友比赛的时候，教练、领队可以凭证进场，对学生们的潜在对手进行“盯盘”。
“盯盘”主要是观察其他小朋友的布局，例如第五轮后手对上小朋友A，教练会根据前四轮的“盯盘”结果，提前给学生做准备——如果之前看到A有走过中炮，那么有的放矢，准备中炮的后手布局就可以。
跟职业棋手五花八门的布局不同，小朋友们水平精力有限，能精通一种布局就已经相当出色了。
在家长们的围攻下，教练资源的分配严重不均——总之，分身乏术的老师再没空关注楚清凌。因此，楚清凌便自力更生，在对手思考期间，通过倒水、上厕所等方式，“顺路”观察潜在对手的招式。
明天的一个对手，楚清凌经过“盯盘”，发现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打算去找老师，但想了想，现在老师的房间里恐怕挤满了人……
他想到了互联网，他知道有一家名叫如弈的象棋论坛，在业内很有名。
但这时候笔记本电脑还没普及，连手机上网速度都很慢很慢，他匆匆下了楼，想去附近碰碰运气。
异乡的夜灯散发出清冷的微光，楚清凌沿着宾馆所在的小街慢慢走着，他先在马路的一边看着对面的店招，到了路的尽头，又穿过马路回看另一边的店招。
突然间，他发现了一家网吧。
里面有很多电脑，不少人坐在电脑面前。
他满怀希望跑到网吧门口，看到玻璃门上贴着：
——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如果我说自己成年了呢？
显然没有可能，因为这一看就是小朋友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不远处观察，一个刚刚进去的人，在前台掏出了身份证，看样子要做身份登记。
该怎么办才好？
小小年纪的楚清凌，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打着圈圈，一边走路一边思考。
……
一个大学生，从耗材店里走出来。
他最近倒霉透顶，不但被偷了几张银行卡，还弄丢了公司的设备耗材。
银行卡倒是第一时间挂失了，但补办又是一堆麻烦事，而且耗材……
明年他就毕业了，这个实习生能否转正，还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父母总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不想回家工作，但一个人漂泊异乡，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孤寂。
耗材店没有他想要的型号，又要从头开始。
唉，到底怎么办。
他抬头准备继续前行，发现了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迟疑地开口：“楚……清凌？”
楚清凌感到自己仿佛出现了幻觉，小街上居然有人在喊他？
这是异乡的小街，认识他的老师、家长和小朋友们都在宾馆里。
“楚清凌，是你吗？”
楚清凌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大哥哥。
楚清凌对陌生人相当警惕，但大哥哥不算陌生人——他确信，他在赛场见过他，而且还不止一回。
“嗯。”他点点头。
大学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网吧的店招：“你……想进去？”
他没跟眼前的小家伙讲过话，但这并不影响他的了解和判断——小家伙比赛积分遥遥领先，而且勤学好问，场外能看到他跟比赛对手的教练请教问题，有一回比赛下到最后一个离场，他还央求裁判给他拆棋。
据说，小家伙学棋一年的时候，能下得过学棋两三年的；学棋两年的时候，能下得过学棋四五年的。
是不是……比赛压力太大了？想玩一下游戏？
要么帮帮这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就当给自己攒人品了……
楚清凌听到问话，点头默认了这个想法。
“走，我带你进去。”
楚清凌简直开心到飞起，他跟在大学生身后，跨进了觊觎多时的大门。
掏出身份证登记后，前台皱着眉，指着一看就是小学生模样的楚清凌问道：“他是……？”
大学生解释道：“他是我弟弟，放家里没人带，我打游戏，他就在旁边坐着。”
前台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大学生拖来一把椅子在主座旁边坐下，示意楚清凌赶紧上机。
看到小家伙顺利开机，大学生去不远处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楚清凌。
楚清凌看着他，道：“谢谢你。”又指着电脑说，“你真的不用吗？”
“还是……你用吧。”大学生看着小家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勉强开了口。
楚清凌一边打开网页搜索一边说：“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是遇到了什么吗？”
“我吗？我……最近特别难过。”
“我也差不多，难过到想大哭一场，要不你先讲？”楚清凌一边点开如弈论坛，一边用余光看着大学生。
大学生开口道：“我明年就要毕业了，现在是实习生，但我把公司一件耗材弄丢了……”
“实习是什么意思呢？”
大学生不由得暗暗自嘲，自己居然在网吧这样的场合，对着一个小学生大倒苦水，而且还是个连实习都不知道意思的小学生。
“实习……”他还是耐心解释道，“大人不是要工作吗，从学生到工作之间有一段试用期，这时候没有基本工资，可以被随时要求离开。”
“噢……那重新买？”
“型号稀有。”
“网上呢？”
“搜过，没有。”
“问问店家？”
“问过，没有。”
“那多问几家？”
“每次都没有，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多问几家吧，说不定会有好运呢。你看，我在门外不就遇到了你，运气特别好。”
大学生心想，小家伙还真会说话，不过眼下也是，除了多问问，还能怎么办呢。
“那……该你说了。我看你赢棋多，很厉害，为什么还会难过呢？”
“因为……老师很忙吧。”
“还有就是，我一打谱，就会连累到周围的小朋友。”
“为什么会连累？”
“因为他们的家长看到我在打谱，自己的孩子不在打谱，就会不高兴，不高兴了小朋友就要被打被骂……”
大学生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小朋友之间，还有这些弯弯绕？
接着楚清凌把最近的事情，包括小胖子的遭遇全都告诉了大学生，大学生惊讶到合不拢嘴。
看上去人见人爱，一马当先的赛场焦点，居然背后经历了这些事情。
他最后总结道：“我们都好惨，不过我是物质上偏多，你是精神上偏多。”
“虽然我想哭，但我没有哭出来，是不是很坚强？”
“是的，你很坚强。”大学生真心实意称赞道，“我有时候也想哭，教教我，怎么样才能不哭呢？”
“因为我听说，”楚清凌侧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爱笑的人，总能交好运。”
“我忍住了没哭，所以你看，今天晚上心想事成，这不就交上了好运吗。”
“是的，你说得对……”大学生哽咽道，自己的觉悟，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学生，是时候该振作起来了。
突然间，他正眼瞧见了电脑屏幕，诧异道：“你在用如弈查对局？”
“对呀，”楚清凌道，“我在准备明天的比赛。”
大学生暗暗自责，这样努力的小家伙，怎么会在比赛期间过来打游戏？自己的目光也太短浅了。
门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楚清凌一来觉得备战内容大差不差，不需要再关注细节了；二来他也不好意思让大学生再陪着，于是便关了网，下了机。
走到门口，两人都没带伞，大学生道：“你乖乖待这儿啊，等我去买一把，咱们一起回宾馆。”
“好。”楚清凌答应道。
大学生进了家附近的生活用品店买伞，店家去里间取货了，他想，自己跟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可真是难兄难弟。
买好伞，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穿过积水，漫步在异乡雾一般的雨帘里。
“你说，咱们这算患难见真情吗？”大学生问。
“当然算呀。”
“下雨天……患难见真情……”大学生心想，风哥说最近想个网名，要么就……
到了宾馆，大学生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准备回房，突然发现衣角被人拉住。
他回头，看到小家伙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脸上带着感激的神情：“今天谢谢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大学生蹲下身，让自己跟小家伙的脸蛋尽量保持水平，尔后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
“你好。”
“我叫雨中情。”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有你的下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