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网情深》濠南寒剑

23、定不负君命 身家性命，

　　言枫寻与楚清凌走到楼梯口，刚好崔霆从楼上下来。

　　言枫寻小声道：“对哦，忘了叫上崔大哥了。”

　　楚清凌道：“我在群里喊他了。”

　　又对崔霆道：“上午怎么样？”

　　崔霆：“赢了，现在两胜一和。听说你三连胜？”

　　楚清凌摆摆手：“捡了一盘罢了。”

　　言枫寻不知哪来的信心，总觉得这话只是表面谦虚，即使邱涵不犯规，楚老师也能够最终取胜。

　　三人走到二楼门口，给服务员递了餐票后发现，餐厅内熙熙攘攘，别说风水宝座，就连普通的四人桌都已经找不到了。

　　“你瞧，”楚清凌示意崔霆看看现场，“不是不带你，是座位不够了。”

　　崔霆悻悻道：“好吧。”

　　一股淡淡的忧桑萦绕心头。

　　连当电灯泡的资格都木有了。

　　双人座的数量相对宽裕，于是楚清凌也不去占座了，跟着言枫寻一道取菜。

　　“走廊里遇到的，是另外一个参赛棋手。”楚清凌一边取菜，一边解释道。

　　“他讲了什么呢？”言枫寻问。

　　“我结束的时候，另外一桌的两个4分选手，不是还在继续么？”

　　楚清凌接着道：“我问他结果怎么样，他说肖靖辉赢了。”

　　“肖靖辉第三轮，我记得是先手？”

　　“没错。”

　　“那你们两个，先后手正好匹配。”

　　“是的，虽然对阵没有出来，但毫无疑问，下午就是我先手对肖靖辉。”

　　“为什么叫他折扇公子呢？”

　　楚清凌心想，言枫寻还真是对犄角旮旯的问题乐此不疲。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连自己的发色问题，都已经被某人惦记上了。

　　楚老师不是白叫的，就算犄角旮旯，也能娓娓道来：“因为他喜欢把折扇带到比赛现场，没事扇两下。”

　　言枫寻好奇道：“赛场里不是有空调嘛，为什么还要带折扇。”

　　楚清凌向言枫寻靠近，凑过去耳语道：“折扇是道具，你想呀，一把扇子拿在手里，在雨中情的镜头面前摆拍，是不是特别显气质。”

　　“原来如此……”言枫寻点点头，看上去恍然大悟：这大概就跟很多人拍古装照似的，总喜欢把扇子摆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这傻表哥真的是……说啥信啥。

　　楚清凌目光戏谑，强忍笑意：“我瞎掰的。”

　　言枫寻：“……”

　　楚老师，居然使坏……

　　楚清凌解释道：“虽然不算道具，但这件东西，确实是一位棋迷书法家送给他的。”

　　“他时时带着，大约也是十分重视这件珍宝吧。”

　　“你想，那些追星的粉丝，看到偶像念一下自己的虚拟ID都特别高兴，更别说这种，把粉丝送的东西随时带在身边了。”

　　原来这背后，还蕴藏了一段感天动地的粉丝情。

　　言枫寻暗暗自责：是在下狭隘了。

　　能拥有书法家这样优秀的棋迷粉丝，想必这位折扇公子的实力……不容小觑。

　　看来未来的挑战会越来越大。

　　言枫寻不由得联想到，首轮楚清凌对阵王大伟，两人很快就出来了；第二轮结束后等了一会儿才开饭；而眼下第三轮结束，都已经到了午间饭点了。

　　他感慨道：“后一轮比前一轮用时更久，说明越到后面越难下。”

　　楚清凌：“积分编排制就是这样的，越到后面，遇到的对手实力越强。”

　　“但这个规律也不是一直通用的，如果实力足够强大，能够提前夺冠，那么可以说明，厉害的对手都在中途对阵过了，末尾的轮次不足为惧。”

　　言枫寻问：“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比如说青龙杯七轮比赛，关键轮会在第三、四、五轮？”

　　楚清凌答：“怎么说呢，这次青龙杯参赛人数，属于比较少的了，像那种竞争特别激烈的比赛，不到最后一轮不见分晓的，倒数三轮必然都很关键。”

　　又补充道：“其实棋手参加比赛，也没那么多关键轮的讲究，下好每一盘就是。”

　　“噢……”感觉又跟楚老师学习了一些道理。

　　言枫寻心想，要是每一轮比赛都跟第三轮似的惊险刺激，他的小心脏恐怕承受不住。

　　二人取完菜，找了座位坐下，楚清凌道：“刚才看到颂城棋队的人，我去问问。”

　　言枫寻点头。

　　不一会儿楚清凌回来了，捂着嘴低低偷笑道：

　　“阿寻，你可真是神预言。”

　　“怎么了？”

　　“邱涵还真气得吃不下饭，把自己关在屋里了。”

　　邱涵好惨啊……言枫寻心想。

　　但还是好想笑，这可怎么破。

　　那就……笑出来吧，哈哈哈哈哈。

　　于是两个人还没动筷子，倒是先傻不愣登的对笑起来。

　　楚清凌扒了口饭，掏出手机，给于昔发消息：

　　“姐，我赢了。”

　　于昔很快回复：“恭喜恭喜。”

　　楚清凌：“邱涵跟你讲了没？”

　　于昔：“没讲，没联系。”

　　楚清凌：“要不要安慰一下他？”

　　于昔：“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不想讲，我也不提。”

　　楚清凌：“明白了，别忘了我的饭哦。”

　　于昔：“姐答应的，哪次少了你？”

　　楚清凌：“那倒是，良心我姐。”

　　于昔：“想出去吃？还是来我家？”

　　楚清凌：“家里吧，家常菜最棒了。”

　　楚清凌寻思着，言枫寻说等结束后，想在镇上逛逛特产店，那自己正好一起买点，给于昔家里带过去。

　　于昔：“好的，还有没有要跟姐交代的了？”

　　楚清凌：“没了。”

　　于昔：“再好好想想。”

　　楚清凌：“还能有啥？”

　　于昔：“崔霆跟我讲了。”

　　于昔：“胆子不小啊，楚清凌。”

　　楚清凌：“还在吃饭，有空说哈。”

　　于是一个下线遁，跑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崔霆，你这个叛徒！

　　住不住一个房间，有那么重要吗！

　　见少年握着手机的表情逐渐凝重，言枫寻伸出手，在他近前小幅度挥了挥，提醒再不吃就要凉了。

　　“表哥。”

　　楚清凌抬起头，对言枫寻认真道：

　　“要记住，不论谁来问你，都说是我表哥。”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们俩统一口风，别人肯定没办法怀疑。”

　　言枫寻点点头，也不知道楚老师刚刚在跟谁讲话，都讲了什么，以至于突然来了这么一段表哥的叮嘱。

　　但其实……如果他想看，还是能看到的。

　　在他面前，楚清凌没有秘密。

　　刚刚查看细则的时候，言枫寻还发现这样一段说明：

　　参赛棋手禁止携带手机进入赛场。开赛后，如发现棋手携带手机，直接判负。

　　因此，楚清凌在比赛出门前，都会把手机放在桌上。

　　楚清凌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锁屏，只在笔记本电脑上设置了开机密码，以及若干加密文件的密码。

　　而这些密码，都写在了一个记录本上，全部对他公开。

　　连手机都有机主授权——楚老师说，遇到情况，可以代他接电话、发消息。

　　没办法看是一回事，有办法看但不去主动看，又是另一回事。

　　言枫寻为能够拥有这些小小的特权，而偷偷在心底感到高兴。

　　他不知道为何楚清凌可以毫无来由地相信他，楚老师其实明明……防备心不低。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会辜负这份珍贵的信任。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日子，他几乎跟楚清凌同进同出，同吃同住，除了比赛时间，两人基本没有单独行动的时刻。

　　是怕会遇到其他什么人来打听吗？

　　不论如何，还是保持警惕好了。言枫寻默默想，这边不认识的面孔太多了，人多嘴杂，自己作为两点一线的特殊群体，还是要保持低调谨慎，争取不给楚老师添麻烦。

　　二人吃完饭往回走，楚清凌道：“三局两后，全是散手棋，没一局中炮。”

　　言枫寻随口道：“要么你下午也走散手棋。”

　　楚清凌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言枫寻老实交代：“误打误撞，猜的。”

　　楚清凌看了时间：“看来今天午睡时间，要比昨天短了。”

　　言枫寻：“开局想怎么走？”

　　楚清凌：“仙人指路。”

　　二人进了房间，言枫寻自告奋勇道：“你安心睡，我去查资料，睡醒后给你摆上。”

　　楚清凌夸奖道：“阿寻好贴心。”

　　言枫寻问：“打算用多长时间来过一遍？”

　　楚清凌答：“二十分钟吧。”

　　言枫寻：“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导楚老师的赛事准备，还是跟当事人充分沟通比较好。

　　楚清凌道：“我来拎下重点吧。仙人指路，黑方第二步起马、飞象什么的暂时不用关注，看一下对兵局、卒底炮，尤其卒底炮，这是流行布局。”

　　楚清凌又问：“卒底炮，知道我之前怎么走吗？”

　　言枫寻脱口而出：“还中炮。”

　　楚清凌：“很好。”

　　楚清凌发现，言枫寻是真的了解他。这两天在备战时，楚清凌随机问出有关自己的棋路问题，言枫寻都能对答如流，看来之前有做过不少功课。

　　而且有的问题既怪又偏，他试探过崔霆，有一些崔霆都未必能答上来。

　　言枫寻是勤勤恳恳，把他当作一个强大的对手在研究。

　　楚清凌道：“还中炮以后，黑方四路变化，7象，3象，7路马跟顺炮。3象作为重点。其他……没什么特别的了。”

　　言枫寻：“明白了。”

　　大约是拉上了窗帘，又或者是真的有点犯困，少年的声音变得既慵懒，又绵软：

　　“阿寻……我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哦。”

　　言枫寻替他拉好被子：“定不负君命。”

　　“午安。”言枫寻小声道。

　　“嗯。”

　　少年轻哼一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