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棋规：乱碰棋子 你是在担心 ...
-
青龙杯赛场外。
悦野山庄六楼。
言枫寻切身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冲动是魔鬼。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似的径直往外奔，他连电梯都没来得及坐，三步并作两步连爬几层楼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六楼赛场门口。
然而，他没有办法见到楚清凌。
他没有参赛证，没有教练证，没有领队证，更没有裁判身份。
他是一个，只配拥有两点一线的人。
赛场的两扇木门严丝合缝地紧闭着，偶尔能听到“吱呀”的推门声——已经结束比赛的选手从场内走出来，露出一条并不宽裕的门缝。
他就着那门缝使劲向里望去，但这也就最多五秒钟的时间。
看不到他。看不到他。看不到他。
赛场的木门是推拉式，因此当选手走出赛场，推开大门又松手过后，木门便会依着那道弧线回弹，缓缓地自动关上，不露出一丝多余的光线。
来回折腾了数次，言枫寻确信他是看不到什么了。
更糟糕的是，出门前他什么都没带——房卡没带，手机没带。
言枫寻无力地贴墙站着，每听到“吱呀”一声，便立马转过身，带着充满希冀的眼神向里面看去。
然而现实，一次次落空。
他觉得自己就像条件反射试验中可怜的小动物。
明明只有两扇门，却如同身隔千山万水。
作为理科学霸，言枫寻鲜有失去理智的时刻。
他深呼吸，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会不会只是自己多余的担忧，纯粹是因为直播设备卡了？
还是说，邱涵跟楚清凌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早已相看两厌，甚至动了手，接着直播被雨中情强行掐断……
……也说不定，裁判劝了和，现在他们还在下？
……那要不要，跟服务员讲下情况，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帮忙开一下房门？
他思忖片刻，否定了这个选择。
因为，他想见他。
想第一时间看到这个人，看他有没有好好的。
……
楚清凌走出赛场的时候，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寻？”他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言枫寻收回放空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
栗色的头发，如墨的眉眼，精致的鼻子，标志性的微笑唇——是了，这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
现在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你还好吗？
发生了什么？
结果怎么样？
还有，知道不知道，有一个人他刚刚——
有多么担心你……
这些未竟的话语，终究还是被咽在心底，开口的回应却言不由衷：
“抱歉，我忘带房卡了。”
“等多久了？”少年平静地望着他，无悲无喜。
时间的起点非常明确，但时间的终点他一无所知。
楚清凌见他半天说不出口，想起秩序册上的“赛事无关人员不得在赛场附近随意逗留、影响比赛”，便道：“我有卡，咱们一起回去吧。”
“好。”
并肩踏在宾馆精心铺设的地毯上，楚清凌一边悄悄观察身边人的表情，一边琢磨着为什么从不主动出门的言枫寻会突然跑出来——没过多久，他就想明白了。
在拐角的楼梯口，楚清凌停下了脚步。
言枫寻也停了下来。
楚清凌转过身，面向言枫寻，郑重道：“刚才那局，是我赢了。”
笔直的阳光经由楼道的窗户倾泻而下，在少年面部染上了柔和的光晕。
他伸出右手，替人小心地抚平略微蹙起的眉心：“所以，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昨天电话里听到的那句，“他赢棋，我就很高兴”。
反过来意思就是，“他输棋，我就很难过。”
“好。”言枫寻心底悄悄埋怨，为什么少年赢了棋，还能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而且，赢的那个人还是邱涵……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搞得自己连刚才宾馆走廊的那几步路，都走得沉重无比。
不过他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真人跟照片没什么差距，表面都是一派云淡风轻。
跟崔霆互怼，对邱涵冷漠……
大概只有跟自己单独在一起时，才有机会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真诚而温暖的微笑。
想到这里，言枫寻眉头不由得舒展了些。
盯着眼前人渐渐好转的表情，楚清凌转身一边下楼，一边解释道：“这局赢棋……算是有一些运气的成分。”
言枫寻：“当时看到的是邱涵飞边相那步，后面怎么走的？因为画面突然就……”
楚清凌再次停下脚步，回头道：
“直播卡住的那会儿，你跑出来了。”
言枫寻顿住。
“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忘带房卡，虽然你没带房卡，已经是一件既定的事实。”
楚清凌笃定道：“阿寻……你是在担心我吗？”
言枫寻讷讷，舌头跟打了结似的讲不出话。
“傻不傻呀，”楚清凌接着下楼，带着些许嗔怪，又似有些无奈，“瞧瞧看，到了赛场外边，进又进不来。”
“这不是真枪实弹的古代战争。”
“即使在现代，下棋也不是格斗运动，哪里会真的受伤呢？”
“就算邱涵再怎么心有不甘，他又不可能动手。”
“听说过职业大赛上有棋手打架吗？没有吧？”
二人走到302房间门口，楚清凌转过头，在言枫寻耳畔道：
“所以下次，乖乖待在这里就好。”
“实在想要上楼的话”，楚清凌凝视着他，“不拦你，记得带房卡。”
一连串叮嘱的话语，好似一汪带着温度的清泉，汨汨流过了言枫寻的心田。
楚清凌掏出房卡，“滴”一下，绿色的指示灯闪烁起来。
推开房门，言枫寻的那张房卡，原原本本竖在“插卡取电”的位置上。
笔记本电脑已经黑屏，进入了睡眠状态。
“噢对了，我还没关窗……”言枫寻每天早上会开窗透会儿空气，待到楚清凌将要结束之时，再关窗打开中央空调，以便少年一回来就能吹到冷气。
七手八脚地关上窗户、打开空调以后，他看到楚清凌坐在茶几面前，从折叠棋盘上拿掉一些棋子，直接把邱涵飞边相的局面还原了出来。
言枫寻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准备聆听楚老师的独家小课堂——这到底怎么赢的。
“当时你看到的，是这个局面。”楚清凌开口道。
言枫寻点头。
“我有走炮9退2，这步没看到？”
“没有。”
“可能是直播网络延迟……？”楚清凌自言自语，又道，“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犯规。”
言枫寻问：“犯规？犯的什么规？”
象棋基本规则，言枫寻还是有所掌握的，比如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经典：不能长捉、长将等，但如果涉及到当代赛事的棋规细则，作为江湖棋手的他，就知之甚少了。
从“四象限”的模型来看，这块内容对应的，正是“知识”这一要素。言枫寻确有做到博览棋书，但却没有通读棋规，这是江湖棋手与职业棋手之间存在的天然差距。
有空得补一补这方面知识了。言枫寻心想。
“邱涵他明明时间还很多，却拼了命的想跟我耗。”
言枫寻：“对，我看他有几步走得比你还快。”
楚清凌：“他就是想让我来不及反应呗，但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也许是在房间里没别人看到，又或者每每在这个人面前都不用刻意，楚清凌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平炮的时候，把我的炮给挤到一边，掉地上了。然后，我就跟裁判提出他犯规。”
言枫寻：“……”
事实……居然就这么简单的吗。
耗费了他太多情绪的那段时间，背后终于真相大白。
“他动作太大，估计碰到直播设备了，所以你后面没能看到。”
“其实吧，后面看不看都无所谓，因为我叫裁判的时候，这局就基本宣告结束了。”
言枫寻问：“这是什么规定？棋子不能掉地上吗？”
楚清凌答：“这是比赛补充细则里的一条规定。”
楚清凌站起身，唤醒睡眠状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搜索引擎，敲下一段字。
在点开的新页面中，言枫寻看到一段文字说明。
——关于碰乱棋子的处理方法：
比赛中，如发生一方碰乱棋子后按钟或按钟后碰乱棋子的情况：当对方用时不足3分钟时，判碰乱方负；对方用时多于3分钟（含3分钟）时，为其增加5分钟用时。
言枫寻立马想了起来，那会儿楚清凌的局时，一直在60秒附近徘徊。
“当时我还剩50秒钟，他碰乱棋子自己作死，”少年摊开双手，眨眨眼睛，弯起唇角俏皮道，“我拦也拦不住呀。”
言枫寻也乐了：“如果我是邱涵，恐怕会气得吃不下午饭。”
楚清凌道：“说起来还得感谢两位前辈，没有他们在前面开路，也就不会有这条新规的诞生。”
言枫寻虚心请教，楚老师便将这新规的来去龙脉介绍了一遍。
言枫寻心想，如果换他坐在赛场那个位置，不懂规则，弯腰捡棋子以后凭记忆摆好，再稳定心绪去思考该怎么走的时候，说不定就直接超时了。
言枫寻点评道：“看来掌握细则，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楚清凌道：“这种算是比较罕见的棋例了，要按正常走的话，等我局时攒上去了，必然还是会磨一磨的。”
“——他再怎么不甘心，盘面上都还是我这边优势。”
楚清凌看了看时间：“这局结束有点晚，已经可以去吃午饭了呢。”
“哎呀……”言枫寻突然想起来，自己慌里慌张跑出去，下一轮对阵预测都没来得及做。
楚清凌安慰他：“先吃饭，别多想，咱不差这点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言枫寻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不认识的人，楚清凌上前与他交谈，那人应了两句又走了。
“什么情况？”言枫寻问。
“不用预测了，”楚清凌答道，“下一轮对手，肖靖辉。”
“——外号是，折扇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棋规：乱碰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