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与自己的较量 有些坎要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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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事第二天。
言枫寻睁开眼，发现少年又端坐在了电脑面前。
明明昨晚差不多时间休息……他还真能早起。
青龙杯全程七轮比赛，上下午各一轮，总共持续三个全天加一个半天。
嗅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言枫寻用胳膊支起身体。
听到身后的响动，楚清凌站起身，走过去道：“阿寻醒了？给，手机。”
一声“阿寻”将思绪拉回昨晚，言枫寻脸颊的灼热感似乎又有上升。不过楚清凌递了手机立马坐下，接着在电脑上浏览棋谱。
恰到好处的距离，能够使人迅速恢复冷静。言枫寻趿拉着楚清凌给的拖鞋，慢吞吞地晃悠到洗手间。
他一边拿起牙刷，一边心想，明明在异地的别墅夜晚，还有些许失眠，为什么到了这边，反而睡得更好呢？
是因为薰衣草眼罩，还是因为……楚老师，就在身边？
不论如何，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楚清凌，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室友。先前他有听住校的朋友抱怨过，遇上不自觉的室友，会连带着给折腾得不成人形。
人的品质与年龄无关。少年楚清凌的自律程度，甚至超越了某些成年人，按时睡觉，按时早起，另外还主动帮助自己，一点点纠正熬夜的习惯……
他挤上牙膏，漱了口，一边刷牙一边走到楚清凌身后，看到少年正在使用如弈论坛的“棋谱宝盒”查询棋局。
楚清凌开口道：“总有种预感……他不会跟我走中炮。”昨天崔霆过来摆的一些棋局，多以中炮为主。
言枫寻嘴里还有牙膏，因此只点头，没发话，又听楚清凌道：“他以前也走散手棋，只不过，最近把中炮的路子给拾起来了。”
“飞相局、起马局、仙人指路，都有可能。”楚清凌手头正在查看的，便是一年前邱涵执先，运用起马的一例胜局。
楚清凌在中炮布局中的车九进二，昨晚已经在如弈论坛引发热议，甚至有网友建了个主题帖，专门讨论黑方是否有解。
网友能看到的，邱涵自然也能看到。
早餐时分，楚清凌变得寡言起来，也因此餐后的休息时间，比昨天要多出不少。
言枫寻明白，邱涵此人，大约是楚清凌的一块心病。
一个从未战胜过的对手，会在赛前造成无形的心理压力。
除此以外，他还不喜欢对方。
当少年明确说出口时，言枫寻甚至有些讶异。
楚清凌告诉他，邱涵个性张扬，最频繁的时候，发色能半个月换一次，还在网上搞直播间开打赏。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倒也罢。
但为什么偏偏于姐就……
明明他们，根本不是同一路人。
楚清凌吐槽的时候，言枫寻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
言枫寻想，原来楚老师，也会有不喜欢的人，并不是表面那般无雨无晴、云淡风轻。
油画中精致的少年，仿佛正从静止的空间缓缓踱步出来，渐渐浸染了凡间的烟火气息。
回到房间，两人又快速将散手布局过了遍。
目送着少年的离去，言枫寻一颗担忧的心，又渐渐提了起来。
他想，古代那些把将军、士兵送去前线的家属，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心情呢。
转念又想，如果楚清凌=将军，那么我=家属？好像也不太对。
楚清凌走进赛场的时候，邱涵已经落座。
正襟危坐的姿势，昨日的笑颜早已无影无踪。
楚清凌暗自心道：看，现在才是这个人的真面目。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沉默。邱涵看起来似乎不大自在，起了身，去不远处倒水。
楚清凌深吸一口气，尽量使内心平复下来。
于昔的“干掉他”余音绕耳，自己又何尝没有渴望过胜利呢？
作为职业棋手，他深刻了解到，赛前绝不能给自己过度加压。
就连阿寻，也仿佛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希望他赢棋”只会在电话里跟别人倾诉，而没有对他当面说出。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有你守候，便已足够。
他曾经观察过，每回临走时，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言枫寻始终立在门口，远远地目送着他。
像根木头桩子似的傻站着。
他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关门？
楚清凌断然不会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在这种微不足道的问题上较了真。
就在刚刚，他步行到楼梯间附近，在言枫寻面前闪身消失以后，扒着楼道的墙壁，瞧着腕间的手表，悄悄探出了身子，谨慎又警惕地向302的房门望去。
1秒、2秒、3秒……
10秒、20秒、30秒……
秒针嘀嗒嘀嗒地走过，明明距离开赛时间越来越近，再不走也许会迟到，但楚清凌却依旧固执地守在墙边，探索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结果。
似乎这时间越久，他就能被门口的那位，多在意一分。
楚清凌心想，“幼稚”这种东西，大约是可以传染的。
就和言枫寻玩化妆镜一样，他现在也跟言枫寻玩躲猫猫。
只不过对方，还被蒙在鼓里。
……119秒、120秒。
“啪嗒”一下，门关上了。
整整120秒。
楚清凌脑内记下了这个数字，准备在后续观察中做一下对比。
门内，被暗中观察的可爱对象浑然不觉，他打开窗户，简单收拾了床铺，又去烧水泡茶，做着直播观看前的准备工作。
窗外睛空万里，阳光灿烂，然而言枫寻待在悦野山庄，已经连续超过36小时了。
参赛棋手、裁判们的行动路径，通常是房间、餐厅和赛场，三点一线。
但他只有房间和餐厅，两点一线。
言枫寻算不上宅男，楚清凌也让他有事没事出去透透气。
尽管看与不看，都不会对赛场结果产生任何影响，但扪心自问，要丢下前线战况独自外出逍遥，他是真做不到。
他打开如弈论坛，进入了邱涵对阵楚清凌的直播间。
又是后手方。
象棋比赛多为奇数轮。他在“棋谱宝盒”查资料发现，大型赛事通常7到13轮不等，以9、11轮最为普遍，多采用积分编排制。
既然存在奇数，那么势必有人会占到便宜——先手比后手多，被称作为“多先”；而7轮对局4轮后手，则属于“多后”。
“多先”、“多后”一般通过选手抽签或电脑编排自动产生，说白了就是看RP，看脸究竟是欧洲人还是非洲人。
虽说竞技运动讲究实力比拼，但先手掌握的主动权优势亦不容小觑，尤其在水平接近的顶尖高手之间，多一次先手，就意味着多一线胜利曙光。
拿前辈们的战绩来举例，引用“棋谱宝盒”统计结果：胡荣华对吕钦，先手胜率53%，后手胜率49%；胡荣华对柳大华，先手胜率62%，后手胜率49%。
因此，体育媒体对象棋比赛的战绩播报，就有了“后手顶和”一说，潜台词是——看看吧，遇上水平相近或是悬殊的对手，能够后手取得和棋，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就连某些非胜即负，必须决出雌雄的淘汰赛，都拥有“和棋黑胜”这样的规则。
面对从未逾越过的障碍——邱涵，楚清凌会争取“后手顶和”吗？
言枫寻深知，楚老师万万不会作出这样的举动。
这位棋坛黑马正处于上升期，他比任何人都更想证明自己。
言枫寻通过公开资料得知，中国象棋的棋手等级称号，主要有：象棋特级大师（简称：特大）、象棋大师、一级棋士、二级棋士。
这些称号，对应到国家体育总局规定的运动员等级标准，分别是：国际级运动健将、（国家级）运动健将、一级运动员、二级运动员。
在棋手等级称号上，楚清凌已经登顶——象棋特级大师，也就是国际级运动健将。
但在职业比赛的征途中，楚清凌还远远没有到达顶点。追根溯源，是因为他的晋升方式源自于大师赛，而并非全国个人赛。
大师赛，全称是全国象棋大师冠军赛，顾名思义，由大师级别的棋手报名参加，特级大师不得报名。在比赛中获取冠军并达到76%胜率，可以依规晋升为象棋特级大师。
而个人赛作为棋界的顶流赛事，所有特大、大师，甚至符合条件的业余高手均可参加，由于参赛人数众多，还区分为甲组乙组，其竞争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大师、特大称号是诸多棋手的梦想，而全国象棋个人赛冠军，又是诸多特大的梦想。
用业内视角来看，尽管楚清凌、崔霆二人都拥有特大称号，但楚清凌“特大”的含金量，却是远远比不上崔霆。
命运似乎跟这位早慧的天才少年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杯赛、大奖赛上频频爆冷胜出、屡屡摘金夺银，而真正到了业内最为权威的全国个人赛时，却总是不尽人意。
去年个人赛，楚清凌前半程接连告捷，稳坐一台，甚至被媒体预测为新生代棋王，然而后半程屡战屡败，最终名次跌出前六。
浏览了少年的历史记录，后半程的一些赛局，根本没有发挥出他的正常水平。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言枫寻不得而知。
但毋庸置疑的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就像他眼下对阵邱涵。
言枫寻从自由镜头中看到，邱涵已经回归座位。
这既是一场与对手的较量，也是一场与自己的较量。
有些关要自己闯，有些坎要自己迈。
裁判长铿锵有力的宣读中，青龙杯第三轮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与自己的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