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被采纳的建议 理性思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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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午间时光转瞬即逝，不多时，楚清凌又坐在了赛场里。
言枫寻打开了如弈论坛的直播间。在自由镜头中，他看到了标有楚清凌、毛益凯姓名的台卡，以及——
一小瓶绿油油的风油精，赫然出现在楚清凌对面，上边还印着白色的猫头。
就在十分钟前，他目送着楚清凌的离开，视线扫过少年手中的水杯、水笔……并没有什么提神物品，他又仔细打量了一圈，望着眼前的人，欲言又止。
看着这副期期艾艾的样子，楚清凌忍俊不禁，道：“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呀？”
结果对面的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见到这个反应，楚清凌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丢下一句：“放心，中午睡着了。”随后转身往楼顶的赛场方向走去。
言枫寻心想，大概少年并不需要提神物品这样的外力作用，一场高质量的午间睡眠，就是恢复脑力的最佳养料。
言枫寻没有午休习惯，在他看来，如果不能在午休期间快速入睡，还不如做些别的事情。
比如他自己——作为岚城中学校园广播台的后勤一员，会在每周五的午休时分一边盯着七七八八的调音台旋钮，一边在舒缓的轻音乐中放空思绪，结束以后，再顺路去图书馆小坐一会儿。
第二轮比赛很快开始。雨中情直播惯用红方视角，因此，言枫寻所看到的盘面，终于跟身处赛场的楚清凌保持了一致。
楚清凌以炮二平五架起了“当头炮”，没过多久，盘面演变至中炮急进中兵对屏风马的一个定式。
急进中兵，前身由“盖马三锤”、“牛头滚”演变而来，是当代棋坛流行布局——中炮过河车对屏风马的一个重要分支，由棋坛宗师胡荣华所创。急进中兵变着繁多、飞刀迭出，被攻杀型棋手在赛事中广泛运用，迄今已拥有数十年的发展历史。
与首轮的脱谱截然相反，言枫寻发现第二轮，双方都沿用了流行布局的谱招，因此开局阶段进展神速，不到5分钟就完成了10个回合。
对手没有脱谱，固然能使作战准备派上用场，但这同时意味着，敌方也对此拥有相当程度的研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流行布局的飞刀对垒，比拼的正是对弈双方谁能计算得更深，谁能研究得更透。
第11回合，楚清凌继续沿用谱招，一步马五进六去捉3路黑马。
毛益凯似早有心理准备，以退为进走了一步马3退4。
言枫寻顿时眼前一亮：这居然……就是昨天从亭城到琴镇的路途中，他们讨论到的一个分支！
过去，在急进中兵的定式中，黑方的谱招通常是车8进8，意图是塞住红方的三路相眼。
马3退4虽非新变，但尚未在职业赛局中流行开来，毛益凯……究竟做了什么样的应对？
至此，双方落子如飞的阶段告一段落，直播画面中，楚清凌双手交叠，一动不动。
言枫寻心想，他们这两轮备战的“押题”工作，居然都有押中。尽管重点有些跑偏，但终究还是聊胜于无。
约两分钟后，楚清凌兵五进一吃掉黑方中卒。
与预想中的保持一致。
毛益凯马7进8捉红车，同时使7路炮瞄准红方底相，意图从红方空虚的右翼打开局面。
楚清凌车四退四回守，果不其然，黑方7路炮击穿底相后，又马踩边兵，发力右侧，企图通过对攻搅乱阵局。
楚清凌平兵“将军”后又调动六路红马准备奔赴卧槽之位。此时，黑方最大的威胁来自于5路中线，于是，毛益凯炮7退2逼红方二选一：要么兑掉中炮，要么舍弃八路线上的红炮。
言枫寻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毛益凯的行动，居然真的，全部都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并且午餐之前，他们还简单复习过这一路分支变化，尽管将车8进8作为重点预测方向，但还是押中了——就如同首轮过宫炮还是士角炮的选择一般。
谱招能够在节约用时的同时，将局面快速推进。言枫寻印象中，首轮对王大伟那局，至15回合左右，双方合计用时20分钟；而眼下这局进度相仿，用时也才不到10分钟。
红方自然不肯舍掉中线优势，车四退二暂避一步，将八路红炮献给黑方。
象棋战术中有一策略，名为“弃子抢先”，意思是为了在局面中占得先机，宁可丢失车、马、炮等主要子力。棋谚有云：“得子得先方为胜，得子失先方为输”、“宁失一子，不失一先”，讲的正是舍我其谁、弃子抢先的精髓。
被黑方吃掉红炮以后，楚清凌兵六进一进入黑方九宫区域，毛益凯车1进1守住下二路。楚清凌不疾不徐，弈出一招车九进二，企图捉黑方前炮。
整整十八回合，全部一样！而距离第二轮正式开赛，也才过了一刻钟！
毛益凯盯着棋盘，开始长考（长时间思考）。
这步车九进二，是他们在李叔车上思考出来的一个新变化。
事情就发生在昨日，言枫寻自然记忆犹新，当时他与楚清凌二人，就车九进一还是进二的选择，观点产生了分歧。
楚清凌：“车九进一，可以下一步平到六路线。”
言枫寻：“黑方车8进1，双车在两边守住下二路，感觉占不到什么便宜。”
楚清凌：“红方车九平六，接着走两步看看？”
言枫寻没怎么训练过盲棋，他努力将当前盘面定格在脑海中，然后闭目开始演算。
楚清凌也不催他，而是一旁安静等待的同时，在本子上记录下先前的研究。这种复杂局面的新变，就连号称人工智能的棋软都得花上不少时间，更别说区区普通人类。
而且思考环境，还是在行进的交通工具中。
良久，言枫寻道：“马9进7。”
楚清凌：“兵六进一。”
言枫寻：“马7退5。”
走了数回合，楚清凌觉得，虽然没有显著优势，但对攻局面下，倒也能初步接受，便决定在这路分支上就此打住。
“那么车九进二呢？”楚清凌问。
言枫寻道：“黑方两种选择，跳马捉车或者退炮。”
楚清凌：“跳马捉车意义不大，红车骑河后反倒有威胁。”
言枫寻：“是，所以退炮……黑方会退几步呢？退二没作用，退三会被四路红车骑河的步法追杀反先。”
楚清凌：“剩下退一和退四。”
二人又将退一、退四的两路变化向后推进，感觉优势并不算大——但这比先前的那着，更加考验敌方的临场应对。
下了车，收拾好行李以后，二人又暂时搁置了这路分支，转而重点研究起车8进8的变化。
当时的楚清凌并没有明确表态，进一跟进二，究竟哪步更加合适。
那为什么，现在在赛场里又采纳了他的提议呢？
毛益凯长考的同时，言枫寻也在电脑上认真思索，他心想，楚清凌是不是在赛场中，临时想到了什么。
“前炮退1，马四进三……”言枫寻看向面前的屏幕，喃喃道，“……马四进三！”
他突然明白了症结所在，起初他们推演的是兵六平五，而不是马四进三。
屏幕中的少年，是否与场外的他心灵相通，所以选择了车九进二呢？
言枫寻回想起来，楚清凌曾对他讲过，下棋虽是理性思维的分析运用，但在新变的拓展方面，又如同艺术作品的创造一般，需要某些灵感的降临。
车九进二、马四进三……看似毫不起眼的两步走法，实则蕴含着棋手的智慧灵感。
一刻钟过去，毛益凯仍旧没有出招。
看来这步新变，确实出乎对方意料。
见盘面久久没有动静，言枫寻打开浏览器，进入了如弈论坛。
如弈的赛事图文帖正在不断更新中，言枫寻找到了第二轮比赛的楚清凌.JPG，保存到了电脑里。
向前翻了几页，言枫寻突然发现，楚清凌的首轮赛事照片，居然多出了两张。
还是带修图滤镜的那种。
他下意识看向发布照片的层主，ID是“叫面不是面”，大眼睛萌妹子的动漫头像，下方挂着跟雨中情一样一样的鬼畜勋章。
只不过勋章数量，要比雨中情少了大半。
“叫面不是面”的两张照片，与雨中情的一张重复，一张不同，尽管两张角度相似，但神情、姿态都存在细小的区别，厚厚的滤镜下，楚清凌简直化身成花间精灵，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嗅到淡淡的花香。
言枫寻心想，虽然少年本身就已经很好看了，但这滤镜的氛围烘托，还真不是盖的。
不过……这个“叫面不是面”，到底是谁？
言枫寻下意识点开ID，查看此人发帖记录——将近一半是楚清凌的照片，还有赛局相关的观点评论和棋坛八卦的灌水等，但总的来看，就是楚清凌的铁杆女粉。
不过，为什么这个人，会有楚清凌的独家照片？
他又去翻阅了青龙杯秩序册，册子上显示，本次赛事的指定摄影记者，只有如弈论坛雨中情一人。
这个女的，究竟是谁？
言枫寻微微皱眉，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网络上的那些情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对身边的这位神秘少年了解更多，想了解那些，公开渠道中看不到的东西。
楚清凌的每一回包容，每一次微笑，都仿佛是蜜罐中的毒药，浅尝辄止并不能过瘾，相反还牢牢粘住他，吸引他索求更多。
不过就一个网络粉丝罢了，性别还不一定呢，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吧。
自我安慰了一番，言枫寻心想：
等比赛结束，挑个合适的时机，他要找人当面问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被采纳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