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村》毓林

75、第七十七章、亲爱的你在哪里

　　第七十七章、亲爱的你在哪里

　　傅强又变蔫了，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天像个小老头似的在炕上盘腿垂头地坐着。奶奶怕他憋坏了，逼着他上山散散心，他就懒洋洋地带上狗儿闹闹和小鹰多多去了。

　　到了山上还是没找到大黑熊和大毛球，就转而去找大老黑。傅强和它们玩耍时，也不和它玩抢玉米棒子了，他把闹闹提前放回家去，把多多撒到了天上，然后把一背包的玉米棒子往地上一倒，任大老黑把小野猪们向四外驱赶，独霸那一堆玉米棒子他也不管，自己找个高坎的地方，盘腿坐下，楞楞地出神。

　　康霞的出走对于傅强来说是个很难说成是喜还是悲的一个消息。她的出走，意味着她和徐健已经绝无修好的可能，也意味着她要彻底地冲破父亲康德厚的羁绊，反抗到底，这当然是让傅强大喜过望的事情。但是康霞被逼无奈走到现在的处境，又让傅强感到说不出地悲悯，不能不为她牵肠挂肚。

　　她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山村女孩，走出了大山，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是纷繁复杂而又陌生的，她将怎样生活，怎样养活自己，或许她还会遇到凶险，包括许多漂亮女孩都可能遇到的骚扰，她将会怎样去面对？这一切都让傅强忧心忡忡而又感到自责，他知道，就像自己心里有了康霞而不能接纳高艳芳一样，康霞是因为心里有了自己而拒绝了徐健，但是她又不能直接到灵泉铺来找自己，这样必然会引起老龙洼的全村大哗，因为关于她和自己的谣言已经在老龙洼闹得几乎家喻户晓了，她再来灵泉铺找自己，那会给她带来更多说不清，了不断的麻烦，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孤身一人地愤而出走。

　　傅强觉得康霞为自己做出了这样大的牺牲，自己就应该与她同甘共苦，应该去找她，与她共同面对一切，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无论是怎样的艰难和困苦，他们都会感到幸福的。

　　然而，他走得了吗？爷爷和奶奶都那么大岁数了，现在虽然还能活动，还能干些活，但是真正的力气活他们已经是干不动了，他能为自己抛下两位老人远走他乡吗？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简直都要愁死了。

　　这天下山回家时，他忽然发现村街有一个人影好像为躲避他似的藏起来了。傅强觉得可疑，急忙追了上去，看见的竟是傅立。傅强叫道：“好哇，回来也不上我们家去看看，闹什么鬼呢？”

　　傅立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不想去，是没脸去。我给爷爷去要山证，结果是山证没要回来，我这个大活人也跟着人家一块干去了，我还敢去见他老人家吗？”

　　傅强就没有再说话，跟着他回到了破屋露天的家。一坐下来，傅立见傅强瘦得像个大眼灯似的，便问出了什么事，把个有事没事就呲牙坏笑的傅强熬成了这样。傅强就把自己的心事如实说了。傅立听了只是撮牙花子，一句安慰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一会，傅强就又问他为什么回来了，傅立也老老实实地说，当初他找傅世祥去要山证的时候，傅世祥答应他只要不再要山证，就给他在公司里安排一个工作，傅立就真的不要了，傅世祥也真的把他安排到了公司里，在传达室看大门。最近，傅世祥为公司搞到了几个农转非的名额，其中就给了傅立一个，他这次回来是转户口来了。

　　傅强不管他是为什么回来的，还是把他拉回了家。爷爷见到傅立竟然很高兴，没有一点责怪他的意思。爷爷这时已经不把山证的事放在心上了，县委扩大会责成有关单位开始调查围猎场的问题以后，这边围猎场的建设似乎已经停工，一个多月过去了，还只是那个大门垛子和那座空楼摆在那里，没有任何人来过，因此山证问题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见傅立还在解释山证的事，反倒安慰他说：“山证的事我早就忘了，咱就不提它了。你有了稳当的工作，能让一家子过上稳稳当当的日子，这比什么都强。”

　　傅立见爷爷不怪罪他，胆子大了起来，趁机说：“我听说老龙洼那边康霞的婚事没成，人也一生气一跺脚从家里跑了，我琢磨着，这都是因为她心里有咱们小强的缘故。咱小强也是有情有义的人，这些日子一直为康霞揪着心，人都像得了大病似的，咱不能看着他点灯熬油地耗着，耗出毛病来就麻烦了。是不是让小强跟着我进城去找找，这千里姻缘一线牵，或许就能把人找回来。”

　　爷爷问：“他一个人两眼一摸黑地进了城，吃啥，住哪啊？”他没有反对，而且考虑得似乎更加周详。

　　傅立慨然应允说：“先住我那，然后再想办法，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不是？实在不行就先干几天临时工，有吃有住咱就放心去找人，我就不信，用个一月俩月的还找不到个大活人。”

　　爷爷说：“这还真是个办法，可我得提醒你们，咱可不能去找他傅世祥，咱们人穷志不能短，手心朝上地到他门前去要饭吃，你们可不能给我丢这个人。”

　　傅立说：“行，咱就不去找他，城里门路多，怎么着也能找个糊口的地方。”

　　爷爷没有再说话，看看坐在旁边的奶奶，她也没有吭声，两位老人算是同意傅强进城了。其实，这老俩早就看透了傅强的心思，在背地里讨论过多少次了。爷爷看着傅强整日地没精打采，一天一天地瘦下去，心疼孙子，便跟奶奶说：“咱们是不是让小强进城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把康霞找回来。”

　　奶奶反对，说：“咱们有了高老师，还找她干嘛？我看高老师挺好，论工作，论模样，都可心，哪样也不比谁差，咱要是能娶了高老师，那就是攀上高枝儿了。咱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根肠子两头拴着，不怕别人笑话咱家人没德性？”

　　爷爷不满地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小强心里有的是康霞，玉莲给他找的高老师他看不上，强拧的瓜甜不了。孙子娶媳妇不是你看上看不上就成了，得他自己看上了才行。”

　　奶奶坚持：“就是把康霞找回来，咱们也经不起外边鸡嘴鸭舌地瞎呱呱，她屁股后边跟着一大堆麻烦进了咱的家，今儿个来找，明儿个来吵的，咱就没清净日子了。”

　　她就是看上了高艳芳，不同意傅强再去找康霞。爷爷就说：“康霞要是进了咱家的门，或许会有点麻烦，可不会长久，你孙子娶个什么人，称心不称心，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因为奶奶一时转不过弯来，爷爷就没有和傅强说起进城找康霞的事。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奶奶见傅强不但日渐憔悴，人似乎也有点傻了，痴呆呆的，有时叫他也不应，这可让奶奶沉不住气了，孙子要是再这样下去非得闷出大病来不可。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傅立来替傅强说话了，爷爷当然同意，奶奶也就只好默许了，开始为傅强张罗出门时穿的盖的，她知道傅强这一走会花很长时间，一边打点着行李，一边止不住地抹起了眼泪。

　　爷爷掏出了两千块钱，让傅强进城后省着点花。傅强走前又背着玉米棒子上了一趟山，喂了一回大老黑和小野猪们。回来后又亲自给狗儿闹闹喂了一回食，与它亲热了一阵子。因为家里这些日子没打着山兔，小鹰多多没有兔肉吃，自己飞出去打食去了，傅强只能久久地望着天空，终于遗憾地离开了家。

　　傅强来到省城傅立的家住下以后，原以为自己在这里暂时住几天，然后再外出打打工，剩下的时间全力去打探康霞的消息，是个很不错的计划。但是刚住了两天，他就有些后悔了，觉得他和傅立原来的想法太简单了。

　　傅立租的这间房只有十二三平方米，一家三口人住在这么小的屋子里本来就有些狭窄，现在又来了个傅强，挤得转不开身子。晚上睡觉时，傅强也只能在地上铺上废报纸再放铺盖睡。而且做饭吃饭，换洗衣服这些事都在一个屋子里，十分不方便。尤其是傅立和他老婆说些花钱购物那种隐私事时，俩口子就只能到外面说去，这让傅强感到很别扭，巴不得早点找到一个临时工作，自己好快点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