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村》毓林

70、第七十二章、找到说话的地方

　　第七十二章、找到说话的地方

　　柳青来对自己树起的这个模范典型像宝贝似的看待，对爷爷这个人他也从心里喜爱，所以对爷爷的要求满口答应。他招待了爷爷一顿午饭，然后到县委书记曾朝勇那里进行了通报，这才把爷爷领了过去。曾朝勇对爷爷很亲切也很热情，他亲自给爷爷倒了杯茶，坐下来就先做自我批评，说：“你是灵泉铺村的？那个村很偏僻很特殊，我这个县委书记竟从来没去过，要说忙也的确是忙，可无论如何也不能算个理由，还是太官僚了。”

　　爷爷谦虚地说：“我们村太小，不起眼，书记是应该想大事干大事的。”

　　曾朝勇便笑了起来，问了些灵泉铺村的基本情况，然后问道：“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什么事？说吧。”

　　爷爷就把傅世祥经过齐林的同意在山上建围猎场的事详细地进行了介绍，尤其是把养殖场和围猎场的区别做了充分说明，并坚持认为建那个围猎场是坑国害民。他越说越激动，已经不能坐在椅子上了，像在自己家里院子似的在书记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激愤地说：“我们那个村是小，是偏，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小再偏也躲不开法，他们要在那打猎杀野物就是犯法，你们就得管，不能让他们得逞！”

　　曾朝勇静静地听着，任由他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慷慨陈词。待爷爷讲完后停住脚步望着天花板时，他把爷爷扶到坐位上，说：“你说得对，我赞同你的观点。搞经济必需要有法律做保障，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进行。我们有的人脑子里天天想那个增长点，这当然应该，但是不择手段，不要法律，这就不对了。”

　　爷爷见县委书记表态支持自己，激动得又坐不住了，霍地站起，冲着曾朝勇说：“这回我可找对人了，你就是包龙图，是曾青天，你得拦住他们，不能干那些坏事。”

　　曾朝勇摆手说：“你这个比喻可不恰当，包青天是要铡人的，我可不会。而且我只说我赞同你的观点，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我还不太清楚，我需要调查，结论应该在调查之后做出来啊。”

　　爷爷有点不高兴了，不满意地问：“你是不是怕我说假话啊？”

　　曾朝勇连忙说：“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应该相信你，但是多方面地深入了解情况后，办起事来不是更稳妥更可靠吗？如果我只听了你一个人的意见就拍板，别人或许会认为我是偏听偏信，会不服气的啊。”

　　爷爷笑了，说：“对对，还是书记考虑得周全。可我敢保证，我说的话可是吐沫掉地下成钉儿，能砸出坑来，都是实打实的，要是有半句假话，你就抡圆了巴掌揍我嘴巴，我没半句怨言。”

　　曾朝勇被爷爷的率直逗得哈哈大笑，说：“不会不会，你和我都不会那样做，你说是不是啊？”

　　爷爷说了声“是”便站起来准备告辞，并颇有些相见恨晚地说：“今天能和曾书记见上一面，我从心里高兴，这趟路没有白跑，值了。”

　　曾朝勇笑着说：“我见到你也很高兴。你树种得好，还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让我看到了山里人的朴实，也近距离地看到了一个劳动模范的内心深处，很长见识。我希望今后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爷爷回到了家，心情格外地好，真是天高了，地远了，说不出地敞亮。奶奶和傅强听说县委书记支持爷爷，也都很高兴，前些日子一家人心上压着块大石头，没心思干活，现在一家人都勤奋起来，把山上收秋剩下的活收了尾，赶着驴车去老龙洼拉了煤，又到乡里赶了两趟集，买了储存的萝卜和白菜，准备过冬。忙过了几天，爷爷又不安起来，因为县里乡里还没有任何消息。

　　就在这时候，乡长韩爱军来了，见着爷爷就阴着脸说：“你上县里告状去了？”

　　爷爷说：“不是告状，是向县领导如实反映情况。”

　　韩爱军揶揄地说：“你行啊，连县长都给揍了，脑袋上还磕了一个大口子。”

　　爷爷不承认，较真说：“事从两来，莫怪一人。不能说是我揍了他，是他先动手推的我，把我推急了，我才还的手，他是自己把自己绊了一大跟头。”

　　韩爱军本是来找爷爷出气的，他为官一方，就怕出事，这次爷爷竟越过他到副县长和县委书记那里告状，让他十分不快。可爷爷的态度非常强硬，理由十足，韩爱军就不敢再惹他了，怕他把他们的谈话也捅到曾书记那里，自己再挨上级批评，便缓和了口气说：“行，你有能耐，你还真有这个资格。曾书记专门开了一个县委常委扩大会，让齐县长在会上说清楚，让我也写个材料说明白。你要知道所谓‘说清楚’‘写明白’，和作检查差不多。你这个状还真是告成了。”

　　爷爷高兴得嘿嘿地笑出了声，连说：“好，好。这就叫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韩爱军气恼地说：“你瞒着我去告状，现在看见我写检查你特高兴是吧，成心要看我的热闹是吧？”

　　爷爷说：“这事我跟你说过，可你跟他们站在一条线儿上，听不进我说的话啊。再说你的责任也不大，他齐县长发了令，你不能不照办，你是执行的。说了半天，县委扩大会开的结果怎样啊？”

　　韩爱军说：“会议的结论是，建养殖场全力支持，建围猎场坚决制止，更不能搞阴奉阳伪那一套，打着建养殖场的名义，建围猎场。”

　　爷爷兴奋地说：“好，做得对，我举双手赞成！曾书记不愧是个曾青天。”

　　韩爱军却说：“好什么好？让你一搅和，把咱们乡的一笔大投资都给搅黄了。”

　　爷爷说：“他们要打野物祸害咱们的山，就得给他搅和了。这样他们就只能建养殖场了，照样可以给乡里投资啊。”

　　韩爱军说：“投个屁吧。在这么又远又偏的地方建养殖场得花多大成本啊，傅世祥可是赚钱的高手，他冤大头啊，能愿意这么赔本赚吆喝？”

　　爷爷不愿意别人说灵泉铺村是个偏远的地方，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韩爱军说得有道理，看来在县委还没有最后作出决定之前，事情的结果还难以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