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村》毓林

59、第六十一章、浪子回头金不换

　　第六十一章、浪子回头金不换

　　三杯酒下肚，李海明开口说：“你知道用老独套子打伤你的是谁？”

　　傅强早已猜出了是谁，不过为了证实一下，还是问道：“是谁？”

　　李海明说：“就是你叔傅世祺。是他让我从我姐夫，就是刘庆海那里把老独套枪偷出来的。因为我有时候上我姐夫的办公室去瞎溜达，看见他屋里立柜上放着那支枪，我就和傅世祺说了，他早就知道你们山上有野猪，就让我把枪偷出来，趁着雪天去打野猪。”

　　傅强问：“傅世祺开的枪，怎么是靳宝华替他进了监狱。”

　　李海明说：“要不怎么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呢。靳宝华那个时候正赶上倒霉，他爸爸脑血栓住院欠了医疗费三万多块，大夫说再不交只能让老头儿出院了。靳宝华是矿上的工人，缺钱自然要找傅世祺去借，傅世祺怕他还不起，靳宝华求了几次他也不给。事儿就是这么巧，我们打猎打出了娄子，我姐夫因为丢了枪要受处分，所以他急着要抓人。傅世祺害怕进去，就想出了让靳宝华去顶缸的办法，靳宝华答应是答应了，但是在给多少顶缸费上俩人讨价还价争了一宿。靳宝华说，他要去顶缸，就得在大狱里蹲三年，除了他爸爸三万块的医疗费，还得加上他三年的工资福利费、家庭劳力损失费，个人精神损失费，一共得给他二十万块钱。傅世祺要给他十万，他不干，说要是这样他只能把老爸从医院接出来等死了，谁让他儿子又穷又没志气呢？最后是俩人对撅，由傅世祺出十五万，靳宝华才答应。他把钱拿回家，琢磨好了一套词，就到我姐夫那自首去了。因为你们拿不出是谁开枪的证据，靳宝华自己又来自首，我姐夫他们就自好认可，把他送了进去。”

　　傅强气愤愤地说：“哼，傅世祺用钱当挡箭牌，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早晚有一天他得遭报应。”随后又问，“他哥哥傅世祥没出来管过这事？”

　　李海明说：“据我所知是没有。不过他知道了这件事以后把他弟弟傅世祺臭骂了一顿，说咱们已经对不起他们家的大人了，现在还要伤人家的孩子，简直就是伤天害理了。他这说的是你爸和你。他还对他弟弟说，你要是再这么干，我就让你从煤矿总经理的这把椅子上滚下去。”

　　傅强听了，对叔叔傅世祥立时有了些许好感，觉得过去自己和爷爷的猜测冤枉了他。

　　可李海明这时又说：“不过，偷木头的案子发了以后，傅世祥可出面了。他照样把傅世祺骂了一通，可他知道这次他要是不保他的这个弟弟，那非得进去不可。他就找到副县长齐林，答应和一个叫单琴的女老板一起投资在县里建一个厂，齐林就答应给他去通融，才没让傅世祺进去。”

　　傅强对傅世祥刚有的一点好感一下子就没了，尽管傅世祥把他弟弟臭骂了一顿，但是在他亲弟弟和他这个叔伯侄子之间，他还是全力把他的亲弟弟保护了起来，这让傅强十分不快。

　　李海明似乎看出了傅强不高兴，连忙说：“在这件事上哥是最对不起你的。本来矿井里现在都是用钢支架，木头成本太高，早就不用了。可傅世祺说白来的木头更省钱，不偷白不偷，不使白不使。我和王铎就带上几个人去偷伐了木头，没想到让你给查出来了。傅世祺害怕了，他怕因为这事自己进了大狱，让我们销脏灭迹，一定得让你死。兄弟你别介意，我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哥承认，哥和王铎他们一起往防空洞里扔了火棍子，让炸药箱爆炸了。可是哥也是端人家饭碗，听人家使唤，所以哥当时是让糊涂油蒙了心，哥手太狠了，心太黑了。你救了我以后我就想，谁要是害你这样的好人，他就不得好死，王铎就摆在那呢。我得痛改前非，从今往后，谁再害你，我就与他为敌，从我这他就别想过去。”

　　傅强这时趁机问：“有一件事问你，你别不高兴，你们是不是偷过傅世祥和文佳的孩子？”

　　没想到他把胸脯一挺，很坦白地说：“哥不会不高兴，你是哥的救命恩人，我什么都告诉你。傅世祺说他哥包的二奶生了个野孩子，将来就得是个祸根，让我和王铎把孩子偷出来卖了，卖得越远越好，绝不能让那个姓文的再找到那个孩子，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俩每人两万块钱，这个数挺馋人的，我们就干了。我们在他们那个别墅转悠了好几天，终于得手把孩子偷了出来。可他们报警太快，警察来得也太快，几个路口都卡住了，我们只好把孩子扔到路边脱身了。后来一有机会我们就盯着她，我们两次在山上追她，也都让你看见了。我们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俩臭钱。”

　　傅强说：“那孩子被送进福利院以后，有人冒充她的父母想把孩子领走，是不是你们？”

　　李海明非常干脆地承认说：“是。傅世祺听说那孩子给送到福利院以后，让我们想办法把她弄出来，卖到人找不到的地方。我们去了，人家要求亲子鉴定，我们就撤了，因为一查就知道我们是冒牌货，等于是往枪口上撞呢。后来又听说那孩子发高烧死了，傅世祺说不出的高兴，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喝得像摊泥似的。”

　　傅强说：“傅世祺真是一点人味儿都没有，你知道过去村里人都叫他什么？叫他人牲口。”

　　李海明说：“早就知道他叫人牲口了，哥知道你碍着面子只说他不说我。哥知道自己是个坏人，是他人牲口的一条狗。可是哥大难不死，悟出了一个理儿：再干坏事就得像王铎那样不得好死。哥得洗手换个活法，做不了好人，也不能做一个干坏事的人了。你是好人，哥就想交你这个朋友，你要嫌弃，那哥可就太伤心了。”

　　傅强说：“我爷爷有一句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要做好人，谁都应该替你高兴，怎么会嫌弃你呢？”

　　李海明激动地与傅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说：“好，从今以后咱俩就是生死兄弟。你对哥哥我有恩，哥哥我必报。你等着，过些日子你一定会听到一个好消息。”

　　傅强不由地问：“什么好消息？”

　　李海明说：“哥哥我没办成的事不说，要是办砸了，那就是抽我自己的嘴巴了。”

　　过去的一对仇敌此刻竟谈得十分投机，俩人频频碰杯，都喝得醉醺醺的。

　　临分手时，李海明仍信誓旦旦地说：“你支起耳朵等着，等我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