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村》毓林

44、第四十六章、永远忠诚的朋友

　　第四十六章、永远忠诚的朋友

　　康玉莲见傅强傻了的样子，又慌了，连忙劝他说：“她康霞哪点好啊？除了脸蛋子好看是个样子货，哪点也不如人。你娶媳妇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她疼你，给你做饭，围着你转吗？康霞行吗？从小让他爸爸惯得像个大小姐似的，动不动就耍小姐脾气，真要是娶了她，将来是她伺候你还是你伺候她？咱就不受那个罪。婶子告诉你，好姑娘有的是，比她强的有的是，你等着，婶子过两天就给你找一个，保准比她强。”

　　傅强怔怔地根本没有听进她说的话，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问：“定亲之前，她没找你说什么吗？”

　　康玉莲说：“你是我儿子，她知道我疼你，她敢来吗？她要是上门来你看我会不会把她踹出去。”

　　傅强忽然呲着白牙笑了出来，把康玉莲吓了一跳，却听到他说：“这样也好，姓徐的比咱的条件强多了，人家俩人才合适，咱就别赖□□想吃天鹅肉了。好，好，这倒去了心病了。”

　　康玉莲说：“就是啊。想那么多是自己受罪。过两天，婶子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

　　傅强直楞楞地起身就走，康玉莲怕他出什么意外，拦住他让他在家过夜，他不听，昏昏沉沉地开着他的摩托回了家。进门不说话，也不吃饭，躺到炕上就睡。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也不起来。昨天他一回来，爷爷和奶奶就从他脸上看出他一定遇上了什么窝心的事，这时他们已经通过电话从康玉莲那里了解了情况。奶奶对这件事根本不提，只是站在炕沿前骂道：“你懒得身上简直要生蛆了，骨头架子睡散了还不起来。去，到山上看看去！”

　　傅强只得懒洋洋地起来，扒了几口饭，背上书包到小仓房里去装玉米棒子，准备上山。狗儿闹闹似乎知道他能带自己出去了，几下就窜过来，摇着尾巴在他腿下钻来钻去的，无比兴奋。

　　小鹰多多也跟着振起翅膀在院子的上空兜起圈子。傅强用力捋了捋闹闹身上的毛，这让它更加高兴，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跟了过来。多多也不甘落后，落到傅强的肩膀上，用它的尖喙在傅强的头上蹭了两下，傅强便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也捋了捋它身上的羽毛，满足了它。

　　今天的天气和傅强的心情正好相反，响晴白日，碧空如洗，山上的翠绿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明亮，甚至有些晃人眼睛。虎仰山挺着巨大的胸膛，尽情地享受着阳光，显得十分精神。傅强眯缝着眼睛，望着那屹立的峰顶，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起来。

　　走出树林后，他照例把闹闹撒了回去，把多多送上了天，径自向大老黑领域的腹地走去。

　　小风很顺，大老黑好像早已闻到了他的气味，没走多一会，便看见它领着自己的家小们迎了过来。大老黑率先冲到了他的跟前，看了看他就在他的腿边站下了，等待着傅强给它搔痒。这已经是他们见面后的一个惯例了，傅强便撅了一根树枝，把它沾在身上的小石子、树枝树叶清理干净，大老黑便舒服地哼哼着享受着。

　　做完了这项功课，傅强没有像往常那样把玉米棒子抛出老远让它们去争先追逐，自己看着好玩，他现在没有这个心情，只是把玉米往眼前一扔。野猪们便忽地围了过来，喀喀地嚼着，个个急不可待的样子甚是可乐。

　　傅强在不远的地方盘腿坐下，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切。闹闹、多多，还有眼前的大老黑，还有乱流水沟里的大毛球，它们有多好啊。它们和山下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它们对朋友永远忠诚，永远不知道背叛，不管你多苦多穷，它们都始终不会甩开你，跟它们在一起是多么快乐啊。

　　他本想借此来安慰自己，让眼前的情景把康霞从脑海中挤掉，但是他做不到，康霞还是顽强地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他毫不怀疑康霞曾把他当作最亲近的人，初中毕业时他们曾一起去考中专，一旦考中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实现梦寐以求的由农业户口变成城市户口的理想，意味着他们可以像城里人一样到城里去工作。然而他们都没有被考取。

　　傅强倒无所谓，反正他在班上是个有名的淘气包，学习上也只是个中等生，报名考试他完全是报着有枣没枣打它一竿子的想法，考上了是运气，考不上拉倒。康霞却不同，她是非要考上不可的。她是全班学习拔尖的班长，自觉这个中专生非已莫属。但是她和傅强一样，都没有被录取，一个好学生和一个不太好的学生竟像杏熬倭瓜似的成了一样色儿了，让康霞说不出的懊恼。

　　一次，她趁傅强到康玉莲家的机会把他约了出来，到了山上没人的背静地方，康霞举拳就把傅强没头没脑地捶了好几下，不住地说：“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傅强被捶得莫名其妙，就问：“怎么了，没招你没惹你，干嘛那么恨我？”

　　康霞说：“凭什么你考不上，我也考不上？”

　　傅强说：“又不是我没让你考上，凭什么我考不上你就得考上？”

　　康霞便生气地瞪着他，好像就是傅强没让她考上似的，看着看着忽然就落下泪来。傅强慌了，连忙安慰说：“好模样儿的，哭什么？今年没考上明年再考也行啊，你学习那么好，明年再考，一定能考上。”

　　康霞说：“还考呢。再考不上就更丢人了。”

　　傅强说：“那怎么办，像我似的，在村里呆一辈子？”

　　康霞说：“我现在还没想好。不管怎么样，反正将来你得帮助我干出点事情，我就不信，我比他们考上的差。”

　　这话说得傅强热血沸腾，她把她的前程是和他傅强放在一起考虑的，让傅强感到无比温暖，心里发誓，为了康霞他将来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来。可是干点什么事情呢？俩人不着边际地讨论起来。一会说开个小饭馆，将来做大了到县城去开连锁店；一会说开个山货收购站，在山里收山货到山外去批发；一会说搞个汽车运输队，像傅世祥那样将来办成个大公司……他们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真像六月的云彩，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下雨了，但是一提到投资需要的钱就都变成了哑巴。尽管讨论没有结果，但是他们还是很愉快。分手时康霞又让傅强背着她走了一段路，直到快有人时他们才分开。

　　后来他们几次见面都讨论这个问题，皆是无果而终，直到康德厚安排康霞当上了村长助理才终止了这话题。

　　想到那时的无知和幼稚，傅强竟露出了微笑，但是泪水也充盈了他的眼眶，一切都已经成了散去的烟云，康霞竟没有大老黑它们那样可靠？他是多么深爱着这个人，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一想起康霞，他心中就充满了喜悦，每次回想起和康霞在一起的情景，他都会感到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让他无限向往。

　　然而，现在这个女人竟这样突然而又绝情地抛开了自己，过去他们相处时那美好的一幕幕，都变成了空白，变成了虚伪，变成了骗局，变成了他心中永难抚平的伤痛。

　　情感上的刺激使傅强一直昏昏沉沉的，这时他又犯起了瞌睡，便躺在山坡上睡了起来，好一会才被推醒。原来大老黑和那些小野猪们已经吃完了他扔出的玉米棒子，此刻大老黑正把嘴伸到他的背包里寻找着里面剩余的玉米粒，把他拱醒了。他顺手便搔了搔它，大老黑立刻站住不动了，等着他继续为自己搔痒，傅强便又撅了一根树杈认真地给它挠了起来。大老黑哼哼着，这让傅强听着感到了愉快，或许他将来只有在这山上，在大老黑们的中间才能找到快乐吧？

　　几天里，傅强像得了一场病似的没有精神，常常是一个人闷头坐着不说话，爷爷和奶奶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却是无情无绪。爷爷奶奶都为他发愁，通过电话频繁地和康玉莲联系，与她交流情况，让她想办法。

　　那边的康玉莲比这两位老人还急，在电话里说：“你们好好劝劝他，先别让他闷出病来。好姑娘有的是，咱们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我现在正紧着给他找呢，保准比那个强！”

　　没过两天，康玉莲果然来了电话：“明儿个你们让小强上我这来，我给他找了一个，这姑娘可真是不错，是咱们乡里中学的老师，模样比康霞也差不了哪去，挺好的。”

　　爷爷一听就觉得玄乎，说：“人家康霞只是个村干部就看不上咱们小强了，你现在找了一个教中学的老师，一个知识分子，人家能看得上咱们？”

　　康玉莲在电话里得意地说：“我要是找就得给他找好的，人家姑娘不同意我也不会叫小强来，你们就放心吧。”

　　傅强这个时候根本没心思去见什么姑娘，而且他听了这事也觉得太离谱，人怎么样先不说，见面后人家不同意还不够自己添恶心的呢，就打电话给康玉莲说不想去，那边的康玉莲急了，骂道：“小兔崽子，你明天就得给我来。我忙活半天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你。你明天要是不来，你瞅我怎么跟你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