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村》毓林

39、第四十一章、笨人的蘑菇战术

　　第四十一章、笨人的蘑菇战术

　　三天前，他到了老龙洼便直奔康德厚的办公室，进门就说：“山证我不卖了，我要收回，这是你们给我的一万五千块钱，现在退给你们。”说着就把钱放到了康德厚的跟前。

　　康德厚鄙夷地看着那一摞钱，撇着嘴笑了一声，说：“你以为我们跟你像小孩子一样过家家呢？一打哇哇就全不算了。你拉出半截屎来再坐回去，你不觉得难受吗？告诉你，手续都办了，生米做成熟饭了，退不了了。”

　　傅立说：“国家有政策，山证买卖要自愿，我现在不自愿了，你就得退给我。“

　　康德厚说：“你卖山证的时候咱们都是好商好量的吧，没人逼你吧？现在不自愿了，晚了，面饽饽吃到肚子里变成屎了，能再变回来吗？”

　　傅立说：“饽饽是饽饽，山证是山证，你别瞎搅和，把山证退给我。”

　　康德厚说：“我退不了，我也没法退给你。”

　　傅立急了，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说：“你不退，我就不走了。反正我把钱已经还给你们了，不退我山证你们就是违法。”

　　他一提钱，康德厚立即觉得眼前的那摞钱像烫手的山芋一样，赶紧拿起来要塞给他。傅立左推右挡地就是不接，康德厚就想办法往他的衣兜里塞，傅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衣兜躲闪着，就是不让康德厚往里放。俩人像打架似的你来我往，都挣巴得脑门冒出细汗珠来。

　　康德厚气得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把钱扔出了门外，大声喊道：“你给我出去，我没工夫管你这些事，出去！”傅立就是不动，康德厚上前把他拽到门口，用力把他推了出去，砰地关上了屋门，划上了插销。

　　他坐回到自己的座位还在呼呼地喘，心想我把你轰出去不理你，看你还怎么办。过了一会，他忽然想去厕所接大溲，推开屋门一看，傅立手里拿着那摞钱依然蹲在门外，便问：“你怎么还不走，想住在这啊？”

　　傅立说：“你不退我山证，我就跟定你了。”

　　康德厚赌气地说：“你跟吧，看咱们谁耗得过谁。”说着就去了厕所，找个厕坑蹲了下来。没想到，傅立也跟着走进来了，他不拉也不尿也不怕臭味，直戳戳地在康德厚旁边一站。偏偏康德厚有便秘的毛病，三两天也拉不出一回，总觉得屎就在屁股门儿，非常难受，到厕所去蹲坑却把腿蹲酸了也没有消息。

　　现在傅立在旁边一站，无形中增加了他的精神压力，更是拉不出来了，怎么使劲也没用，气得朝傅立大骂：“你他妈的缺不缺德啊，你站在我旁边，我这屎还怎么拉啊？”

　　傅立说：“你拉不出屎来能赖我吗？你不是说你能耗吗？咱就耗着呗。”

　　他又使了使劲，还是没有效果，气得提上裤子回到了办公室，见傅立也跟了回来，把屋门一摔，又把他关在了外面。

　　康德厚虽然回到屋里躲开了傅立，可有屎拉不出来，憋得坐不住也站不住，在屋里直打转。过了一会，感觉越来越强烈，开了门急急地直奔厕所，傅立便也尽职尽责地急急跟了过来，往旁边一站，康德厚立即感觉消失，蹲了半天毫无结果。如此又两三回，每次都让傅立把感觉给搅没了。

　　他回来就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走出了院门，想躲到村街的公厕去方便。傅立仍然在他后面不远不近，不既不离地跟着，你快走他就快跟，你慢走他就慢行。康德厚知道，只要他跟着，就是到了公厕也是白费劲，便站住骂：“你他妈的就是块狗皮膏药，死皮赖脸地粘上了是不是？给我滚，滚！”

　　傅立也跟着站住，不管他怎么骂，就是不吭声，反正你走到哪我跟到哪，跟你耗上了。

　　康德厚被他缠得又恼又怒，就是拿他没有办法，忽然转回办公室的院里，开上自己的桑塔那轿车一溜烟出了门，从后视镜里看到傅立紧跟了几步，然后不得不楞楞地站在扬起的灰尘里望着自己，康德厚得意地笑了，心想，我让你跟我耗，我看你这回怎么耗？

　　他开车来到乡里，找到一个公厕，足足蹲了约一个小时，才算拉个痛快，顿时感到浑身轻松。出来时已近中午，又找了家小饭馆吃了饭才返回来，却见傅立还蹲在院门旁等着他呢，轻松愉快的心情立时一扫而光。

　　他不想让傅立再跟着进来，便推着傅立说：“去去去，这是我们村办公的地方，闲人不许进来。”傅立便嘟囔：“衙门口朝南开……”后边一句“有理没钱莫进来”却说不上来，就又说：“衙门口朝南开……”总是这么一句。康德厚只得放开不管了，他也是怕招来村里的人围观，把事情闹大。

　　他回到办公室，把傅立又关到了外边，他有午睡的习惯，本想睡个午觉再办公，可外边堵着个傅立让他心绪不宁，想睡睡不成，起来要办公又专不下心来。这中间他又去了两趟厕所接小溲，都见傅立还在盯着，来去也都跟着。气得康德厚决心跟他耗下去，反正你一天没吃东西了，看天黑以后你怎么办？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康德厚出门看也不看傅立一眼便径直回了家，傅立好像不知道天黑天亮似的还是跟在他后头，来到了他家门口蹲了下来。康德厚装作没看见一样，心想，不信你会在这睡一宿，一会儿小咬和蚊子咬也把你咬跑了。

　　他吃了晚饭，看了一会电视，隔窗户往外看了看，只见傅立在院门旁边笼起火来，火苗子一窜一窜的，跟着就闻到了一股飘到屋里的烟味。原来傅立为了躯蚊子和小咬，找来一堆烂树枝，拔了几把艾蒿点着烧了起来，此时他躺在火边天当床地当被地好像似睡着了。

　　康德厚并不知道傅立能睡觉的本事，当初刚进城时，他一时找不到打工的地方也找不到房，就曾在什么车站、桥洞，甚至人家的屋檐底下过夜，露天睡觉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何况他在医院当护工时经历了一番锻炼，那里夜间看护病人时无床睡，只能找来几把椅子当床用，有时在一把椅子上就能酣然睡上一夜，可谓睡功深厚。不过这一夜他睡得不踏实，因为他担心康德厚会半夜溜走，另外他还得看着点火，灭了就会有蚊虫来叮咬。

　　康德厚在屋里也没睡踏实，他虽然拉上了窗帘，可是傅立点的火堆把门垛子和院中柿子树的影子投在上面，好像故意捣乱的孩子，在上面一跳一跳的，让他不得安静。他强令自己闭上眼睛沉下心来睡觉，可越是这样越是烦躁得睡不着，一睁眼就是窗帘上那跳跃着的顽皮黑影。他气得想冲出去和傅立大吵一场，可又一想，深更半夜的会吵醒许多人家，动静太大了，只好忍了下来。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烙饼，直到后半夜实在支持不住才睡了个囫囵觉。可没多会儿，他就被吵醒了，原来是院外睡够了的傅立已经醒了，喝喝咧咧地唱起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