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村》毓林

37、第三十九章、跳蚤偏顶大被窝

　　第三十九章、跳蚤偏顶大被窝

　　散会以后，韩爱军一个人留了下来，说要和爷爷单独谈谈。他问爷爷：“傅世祥和康德厚要合作建个野生动物养殖场，我想听听你是什么态度？”

　　爷爷说：“这事我还没看明白，说不出个什么。我总觉得这后边藏着鬼，今天康德厚把他们买我们村山证的事说出来了，有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呢。建个养殖场干嘛还要那块林地，他们要建多大的养殖场？他傅世祥肯定还有下文儿没敢说出来呢。”

　　韩爱军说：“你别想那么多。傅世祥是大老板，财大气粗，他要投资搞个项目就得像个样，就得有个规模，要不然别人就得笑话他。咱们这里是偏远小山乡，谁愿意把钱往这里扔啊？幸亏傅世祥还念着这份家乡情，愿意掏这份钱，这对乡里，对你们村里都有好处，咱们应该欢迎啊。”

　　爷爷不屑地问：“怎么个欢迎法儿啊，把山证卖了就算欢迎了？”

　　韩爱军立即接过他的话茬说：“那也未尝不可。在这方面你最好带个头，大家也跟着你学，就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爷爷警惕起来，原来他袒护傅强，是为了动员自己卖山证，他显然是在替傅世祥做工作，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悲凉，一股怒火也油然升起，但是憋在肚子里没有发作。

　　韩爱军见爷爷不吭声又接着说：“我知道你们家和村里外迁的人家不一样，你们是靠山吃山，夏天收杏，秋天收核桃，收入不少，卖野猪的钱比这更多。不过将来你们都可以转到养殖场里，你和傅强都可以在场里谋个职位，我相信傅总不会亏待你们，只能比你们现在的收入拿得更多……”

　　爷爷听得不耐烦，不客气地打断他说：“这山证我要是不卖呢？”
　　韩爱军一怔，说：“你还是看清形势的好，应该顾全大局。”

　　爷爷很坚决地说：“你说的这个形势和大局我还没看清，许多的事我还没弄明白，山证的事还是等等再说吧。”

　　韩爱军看着爷爷倔强的样子，知道一时很难说服他，便不高兴地说：“那你就好好想想，不过要快，早点给我回信。”

　　两个人的谈话无果而终，不欢而散。爷爷和傅强回到家后，奶奶看着遍体鳞伤的傅强，泪水涟涟，没看两三处就不忍心看下去了，晚上像守护三岁的孩子一样，早早就陪着孙子睡下了。

　　郁闷的爷爷喝了不少的酒却睡不着，漫步在院子里，又走到了村街上。星空下，黑沉沉的虎仰山象铅块一样横亘在村外，也压在他的心头。刚听到傅世祥要建养殖场的消息时，他还是很振奋的，觉得灵泉铺的中兴从此有望了。然而当他借慰问康德厚打探消息时，康德厚的吞吞吐吐，让他产生了怀疑，并有了一种不祥之兆。傅立等人偷偷摸摸的回来，让他感到这种不祥之兆应验了。

　　他一度感到很悲观，自己的实力太弱小，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但是这次与韩爱军的谈话，燃起了他心中的怒火，反倒激起他的倔劲，尽管自己势单力薄，但是他不服输，好好的这片山场不能任由他们这么糟蹋，他要和傅世祥他们顶一顶。他感到胸中的怒气在鼓胀，仰天大吼起来：“我傅万林的算盘珠子是直的，是直的……”

　　第二天，爷爷仍然感到胸中的块垒难以消除，心事重重地一个人走进了废煤窑，拐进了过去被称作会议厅的山洞。这里不管洞外如何变化一切依然如旧，爷爷坐到石台前的主席位置上，看着下面摆放供人开会时席坐的原木和石块，就像看到了坐在上面的村民一样，气咻咻地指着下面说：“你们，你们这些挖祖宗坟，吃子孙饭的东西，祖宗给你们留下的地你们不要了，祖宗给你们留下的家你们不要了，为了那么点钱，把山证都卖给了人家，你们还有什么不能卖？只要是给钱连老婆孩子都敢卖了。我看你们明年回来给祖宗上坟怎么跟他们说，等你们归了西，把自己往哪埋？”

　　说到这里，爷爷的眼中已经满是热泪，低下头，像对谁发问似的说：“咱们灵泉铺村就这样完蛋了？”没一会又抬起头说，“不行，谁也别想！你们看看咱们山上新种的树，都长到一掐粗了，好一大片，绿得让你心痒痒。你去看看小沟塘里的水，几十口子人喝都足够了。还有咱们山上的野猪，可争气了，年年能给你下崽儿。咱们要是自己办个养殖场，专门养野猪，你看进项大不大？到那个时候，轰你你都不愿意走了。你们眼眶子怎么那么浅，就看不到这些呢？怎么就不会自己给自己争这口气呢？”

　　爷爷啪啪地拍着石台子，竟不知道手疼，他是真动了气。他接着说：“到底谁真心想让咱们灵泉铺好起来，我不相信他们，我也不信比不过他们。我就是要和他们扛一扛。人说小跳蚤顶不起大被窝，我就是要给他顶一个大窟窿。你们谁愿意跟着我干？不吭声，不敢吗？没出息！不过我还是相信你们会有人跟着我，咱们走着瞧！”

　　就在这时候，山洞深处传出“咳”的一声叹息，爷爷听得真真切切，不觉毛骨悚然。难道真有什么山神爷，他也看着眼前的事情不公？他探寻着向里面走去，那里只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