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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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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森郁频繁出现在我家附近,引起哥的强烈不满,不过好在他没有进屋,所以我俩都免遭炮轰。不过哥所不知道的是,森郁几乎天天来接送我,并不是因为我们变本加厉地如胶似漆,而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相处的时间骤减很多,不得不抓紧一切机会腻在一起。刚刚开始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了廷海在会造成我和森郁的疏离,但自从森郁第一次到家门口逮人的之后,这一点顾虑便一天一点地挤进了我不怎么装东西的脑子。
那天找了个借口跟廷海说中午不能跟他一起吃饭,然后和森郁跑到旧校舍后面杂草丛生的地上吃便当晒太阳,真是极开心的事。以前每天午休都在一起,根本不认为有什么好感动的,可是现在突然觉得很欣慰很欣慰,看来果然所谓的小别胜新婚说得有道理。森郁一反常态地没有动不动就挖苦我,还十分好心地把方妈做的便当分我,殷情得让我以为他犯了什么病。结果他说,“是犯病啊,犯的相思病。”我骇笑,他还真是敢说。
不过那之后到现在又是快一个礼拜,中午的时候我都跟廷海混在一起,森郁则坚持每天早晚在我耳边说一些肉麻得不得了的话,害我听的时候哭笑不得,想起来又心神不宁。然而即使森郁再怎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也不会再拨出午休时间陪他瞎混,相比之下,跟廷海的相处对我来说更重要一点。
当然这并不是说在我心里森郁的地位不如廷海,这么说实在是侮辱我对森郁的感情。廷海和森郁对我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就好像哥和森郁一样,各自都有自己的位置,并不能够简单地相提并论。我想森郁其实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要跟廷海竞争的姿态,就如同他一直不是很在意哥对他的不满一样。但是森郁的大方明明是好事,我却会有点不识抬举地胡思乱想,认为森郁不是太在乎我之类的问题。这些话如果对森郁说,我一定会被非常凄惨地修理一顿,他铁定会说“我大方也不对,吃醋也不行,那你要我怎么样?!”。即使明明知道要让自己安心的办法就是一直待在森郁身边,但我却放不下廷海来。
那天赖着森郁在草坪上睡了个午觉,直到快上课的时候才被叫醒,睡眼惺忪地回到教室,脑袋都还晕忽忽地搞不清楚状况,坐在位子上看着廷海空着的座位上那包没动过的土司发愣。廷海踩着上课铃进教室,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回到座位上扯出面巾纸擦脸。我指着土司问廷海是不是没吃午饭,他回了句“上午太困了,一下课就趴在桌上睡到刚刚才醒。”,然后老师进了教室,廷海就盯着黑板再没说什么了。
可我知道那并不是主要的原因。我发现廷海午饭向来吃得很少,从来都是一袋土司片或者福利社随便买的面包,而且还常常吃不完。这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跟森郁的午饭从来都是家里准备的精致美味分量十足的便当,学校的东西没有吃不完的,只有吃不饱的。对于正处在成长期的男生来说,我跟森郁的食量还只算得上普通,那些参加运动社团的人能塞下十个廷海吃的东西。我不相信廷海真的如他所说的是“不饿”或者“吃不了”,我也不愿意认为廷海的心事沉重到让他食不下咽的地步。廷海的皮肤本来有够白,再加上些微的营养不良就更显得没有血色,我看着他细得不可思议的手腕总是觉得很难过,而且由衷地认为这样折磨自己的廷海真的很可怜。一开始接近廷海的时候我的心情可以说是好奇重于一切的,后来转化成友情让我觉得颇欣慰,但突然之间,我发现自己克制不住对他产生的同情。真是蛮可悲的,我这么想着,但是对自己日渐改变的心情却很无能为力。
我坚持着每天都跟廷海一起吃午饭,有我在身边的时候,他就算敷衍也多少会吃些东西,即使一个面包他可以吃上一中午。我知道他是为了让我放心才这么做,虽然彼此都很明白他是为了我在勉强自己,但是并没有谁说出口。我开始觉得这样利用廷海对我的在意来勉强他的心情并不好,但是更加不愿意让他陷在伤感中不可自拔。后一种心情在看到廷海的眼泪的时候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那天算得上是巧合。廷海一早来学校的时候精神就不怎么好,平时营业用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基本上不开口说话。我问起他的时候,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一两句,然后再不多吐半个字。上午的课一结束,森郁就来磨我一起吃午饭,好不容易甩开他之后发现廷海已经不见了。我知道廷海除了教室以外只会去天台,于是抱着便当盒子上去找人。天台上没别人,巨大的空间空荡荡的,廷海平躺在地上,看起来让我有种恐惧的感觉,比看到他坐在边沿的栏杆上准备往下跳还可怕。那是真的死气沉沉,连他身边的空气都让人感到压抑。
我走过去,廷海听到响动,翻身坐起来,见是我,有点尴尬地笑一下。我没有错过他脸上的泪水,担心地问:“怎么哭了,有什么话跟我说不好吗?别闷在心里。”
“哭?”廷海愣了一下,伸手摸自己的脸,看到满手的眼泪,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手帕揩掉。
“廷海你怎么了?”我担心地坐到他身边,希望他能把心事和我分担。
“没事,别在意,我不是在哭。”廷海浅浅地笑一笑,温柔得不像是平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跟记忆中的他的养父很相似,甚至可以说,就像是那个被廷海叫做蒋逸轩的人在我面前浅笑着似的。
见我皱着眉不说话,廷海有点无奈地叹口气,仍是很温和地说:“我经常是这个样子,不知不觉地就流泪,可能是眼睛太累的缘故。我真的没哭,有什么好哭的?”
“可是你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经廷海一说,我也觉得他不像是在哭的样子。从没见人哭得这么平静,即使有人不叫也不闹地啜泣,眼睛鼻子也总是红红的,再漂亮的人哭起来都免不了看起来很落魄的样子。廷海并不是这样,现在他这么轻轻地笑着真的让人联想不到刚刚还满脸泪水的样子。
“今天早上林姐的妹妹打电话给我,说差不多要开庭提审蒋逸轩,所以心情不太好吧。”廷海淡淡地说。
是因为又提起那件事情而心情不好,还是因为蒋逸轩而心情不好呢?我很想问廷海,他对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是很讨厌?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如果不是喜欢的人,如果不是森郁,我一定不会让别人碰我,不会做那种有违常理的事情,如果廷海不喜欢蒋逸轩,应该可以反抗的,不是吗?不过,即使是养父,也总算是朝夕相处的亲人,会有那种希望肌肤相亲的感情存在吗?
“你……喜欢他吗?”看着廷海落寞得有些虚幻的侧脸,我忍不住问。
“喜欢他?你说蒋逸轩?”廷海惊讶地挑起眉毛,被吓住似的合不拢嘴。
“呃……呃……我是说……”他的反应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果然很笨,居然问出这种问题。那种感情是很不正常的,我不该因为因为自己的关系就认为可以将之列入考虑范围。
廷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好奇地反问:“你不觉得两个男人做那档子事情很恶心?”
我明白廷海不是在讽刺针对我,他并不知道我和森郁的关系,但是他的话还是让我觉得心好像被扎了一下似的不舒服。我有点难过地垂下头,觉得心脏似乎在隐隐作痛的样子,其实连我自己也在下意识地排斥这种恋爱关系,又怎么能希望别人善意的对待呢。
“不光是男人,就算是男女之间的□□在我看来也一样低级。”廷海不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说着,言辞间有显而易见的冷酷。
“怎么会?相互喜欢的人想做那件事是很正常的啊。”我皱眉,为他那种颇愤世嫉俗的想法而觉得难过。廷海常常说一些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话来,我被他的悲观害得心情低落。
“哦?文文,你是不是也有个相互喜欢的想做‘那件事’的人?就算对方是男生也无所谓的?”廷海抬起胳膊撞撞我,挤眉弄眼地调侃着。
我突然冒起一股怒气,猛地站起来说:“温廷海!你不要胡说!!”
廷海抬头看着我,没有惊讶的表情,也丝毫看不出后悔。我们对视好一会儿,我突然觉得全身发冷,廷海在心里的形象一下子变得好奇怪,让我感到害怕。我不自觉地咬住嘴唇,怨恨地看着他。又过了一会儿,廷海突然笑了出来,僵持的气氛缓和不少。
他伸手拉我重新坐下,笑着说:“是我不好,文文别生气,我今天心情不好,不知不觉就乱说话。”
我有点戒备地点点头,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又惹得他轻笑起来。这么一看,他又恢复平时的样子了,刚刚那种全身带刺的感觉也消失了。我叹了口气,总算接受他心里难过只有我可以迁怒一下的理由,没办法,谁让我要自己招惹这个麻烦人物做朋友呢,美少年们的脾气都是挺怪的。
“文文乖,别记恨哦。”廷海搂着我的肩膀讨好地说。
“讨厌死了,你再来我就跟你绝交。”我讪讪地打他一拳消气。
廷海脸上掠过一丝感伤,但立刻猛点头,说:“好好好。”
我不再追问廷海和他养父之间的事情,因为害怕被挖出自己跟森郁的关系来。天知道喜欢走极端的廷海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这方面我可不如森郁那么强辩,铁定会被他奚落至死的。廷海自然也没有回答我之前那个愚蠢的问题,我和他之间第一次的不愉快在那天中午就干干净净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