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海》阴阳

4、第 4 章

　　4
　　
　　“真不好意思还要你送。”我轻快地走在廷海身边，心情很不错。
　　
　　“真的？”廷海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眼睛向上翻，看起来非常可爱。
　　
　　“当然是真的啦！”我笑着转移话题，“你通勤很花时间吧，如果我住那么远，早上肯定爬不起来。”
　　
　　“现在每天都靠闹钟，真的好辛苦。”廷海笑一笑说，“以前有人接送，还好啦。早知道有要自己挤公车的一天，当初就不该来读光亚了。”
　　
　　“你的逻辑好奇怪。”我惊讶于他因噎废食的想法。
　　
　　“你才奇怪，一听就知道我胡说八道你居然就当真。”廷海毫不掩饰地嘲笑我。真过分，这人怎么跟方森郁那么像，总是抓着点小事就欺负我。
　　
　　“你……”我词穷，对这种人我是最没有办法的了。有点想生气，但又气不起来，我不得不承认其实廷海愿意这样开玩笑让我挺高兴的，这让我觉得他至少有一点当我是朋友。
　　
　　“逗你真好玩，瞧这表情多丰富。”廷海坏心地用手指弹我的脸，“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好笨，不适合想太多？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有那么多顾忌，你知不知道你总是欲言又止看得我多辛苦？”
　　
　　“说什么？”话题好像转得太快，我都反应不过来。
　　
　　“你在我身边晃了半个多月，不就是想问蒋逸轩的事？想问就问嘛，我其实不是很介意的。真想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廷海轻快地说着。
　　
　　“蒋逸轩？”我眨眨眼睛，这名字好像有点熟。
　　
　　“报纸上把他的名字印得不够清楚？”廷海掉下巴。
　　
　　“报纸？……啊，是你爸。”我猛地记起来，然后为自己的没神经窘得想撞墙。
　　
　　“我从来都只叫他名字，他只大我十一岁，以前是我哥的补习班老师。你想知道些什么？”廷海的脸色不是很好，笑容也有点僵。
　　
　　我见状只是摇头，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你不高兴就别说。”
　　
　　“难得我想说，你又一副不想听的样子。”廷海扒了扒头发，见我不做声，自顾自地说，“以前他每天早上都开车送我过来，偶尔没空，就换林姐当司机。林姐就是林诩蓁，他老婆，报纸上没登她的名字，被压下来了，谁叫她是林氏千金呢。从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其实那个家早就是一塌糊涂了，会发生那种事情根本就只是早晚的问题……”他说着停了一下，转头看着我，“你不是不想知道吗，怎么听得很专心的样子？”
　　
　　“那你就别说。”我有点生气地回答。虽然廷海只说了简单的几句话，但我有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明明提起那些事情就很不开心，又何苦要折磨自己外加欺负我，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个性真是要不得。
　　
　　“你不要我说我偏说。”廷海笑得很像电视剧里的奸角，“但是你现在明明是很想听的样子，所以我偏不说了。”
　　
　　“你无聊。”我不知说什么好，害我白担心他。
　　
　　廷海转过头去向着一边笑，根本不把我明白写在脸上的苦衷放在眼里。我无可奈何地暗自摇头，真不知道该说是谁摊上谁了……
　　
　　我对廷海的态度有点生气，而他似乎是因为恶作剧得逞而有些满足，总之彼此在到我家只前的几分钟内都没有说话，不过这次我一点都不觉得沉默很尴尬了。
　　
　　“我到家了。”我站定，指着大门对廷海说。
　　
　　“进去吧，明天见。”廷海拍拍我的背，把我往门口推，出人意料地说，“今天谢谢你陪我。”
　　
　　“嗯？明明是你在陪我啊。”我愣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廷海也愣了一下，然后挂上坏心的笑容，问：“真的没有人说过你好笨？”
　　
　　我汗颜，有，方森郁。
　　
　　“文文，拜托，这还需要犹豫吗？”廷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起手轻轻地擦去眼角的泪珠。
　　
　　我本该生气，或者陪笑，或者别的什么；至少我不该像现在一样对着廷海的眼泪发神。虽然我觉得梨花带雨完全不适合形容廷海拭泪的样子，但论起美观的程度来说，或许相去不远。美人就是好，不管是什么样子，都特别有味道；如果不是和廷海成为朋友，我一定得错过这样的景致了。
　　
　　“喂，怎么还不进去？”廷海笑完，见我没有动静，忍不住问一句。
　　
　　“要不要到我家坐坐？”我眨眨眼。
　　
　　“不了，我得回去写作业。”廷海看了下表。
　　
　　“一起写啊，我有问题就可以问你。”一想到廷海回去要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我就油然生起满腔的同情。
　　
　　“学校里没问够吗？还要继续？不用那么担心我，我真的没问题。”廷海像对小孩子一样拍我的头，补充一句，“不要同情心泛滥。”
　　
　　“当是陪我嘛。”虽然不知道在家人和森郁面前无往不利的撒娇是否有效，但是先试过再说。
　　
　　“已经陪你回家了，还要怎样？”廷海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刚刚你说那算是我陪你的。”我捡到便宜地笑笑。
　　
　　“你个……赖子……”廷海放弃地摇头，伸手拧住我的脸，“你不是笨，是扮猪吃老虎。”
　　
　　我开心地转身，一手轻揉着隐隐作痛的脸颊，一手拉着廷海往家里走。还没拿出钥匙，门已经先开了，哥的咆哮立刻震耳欲聋：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不能进屋讲，要在外面说那么久！！”
　　
　　廷海被吓得愣在玄关，我则无声地叹口气，说：“哥，介绍一下，我同桌，温廷海。这是我哥，邵云飞。”
　　
　　哥见到廷海，愣了好半晌，才扯出个尴尬的笑容，说：“欢迎你来，不好意思。”
　　
　　“他认错人了。”我对廷海解释说，得意地瞟哥一眼，他果然不敢当着外人发作。哥跟森郁不和，每次见面都会吵上一架，所以森郁很少到我家来，都是我到他家去。
　　
　　“打扰了。”廷海对哥很礼貌地一笑，让我挺失望的，又是那种营业用的微笑。不过没关系，他对我已经不是这样了就好。
　　
　　哥也客气地请廷海进屋，看到妈，介绍说这是我的朋友。妈还是老样子，一见美人就发失心疯，对廷海很有好感，一个劲儿问我们要不要吃水果什么的，我一概回绝，急急拉廷海上楼，一进房间立刻锁门。
　　
　　“我妈很花痴，你要当心。”我把廷海按在矮桌前坐下，语重心长地叮嘱。
　　
　　“还好，很有意思的妈妈。”廷海把书包卸下，问：“你哥把我认成谁了？”
　　
　　“森郁，我哥讨厌他。”我了然于心，所以脱口而出。
　　
　　“……方森郁？”廷海有点惊讶地扬眉。
　　
　　我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些不该说的，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他？”廷海淡淡地笑着问。
　　
　　“呃，是他。他经常到我家来。”我想辩解，但却发现只能愈描愈黑，同样是我的同学，哥怎么独独讨厌森郁呢；既然我哥讨厌他，他干吗还经常来呢，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但廷海好像根本没注意似的浅浅一笑，翻开书本说：“写作业吧。天黑前我得回去，不然不好坐车。”
　　
　　“好。”我松口气，把作业摊开来。
　　
　　廷海埋头写着数学题，很专心地演算，得出结果然后誊写到练习册上。我受感染地把目光锁在书本上，可是精力总是没办法集中，没几分钟就开始悄悄地抬头偷看廷海。其实跟森郁在一起温书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是被对面的人吸去注意力，然后自己的作业半点没有进展。
　　
　　我看森郁的理由倒不只外貌因素，这点我承认，但并不是说森郁就长得很平常普通。或许森郁在班上并不是很显眼，不过那是因为他不爱出风头的原因，跟廷海倒真是很相象。但这两个人的长相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廷海是美，森郁是帅，虽然并不是很有特色的脸，但因为精致到某种程度，所以就不普通了。
　　
　　我索性趴在桌上仔细欣赏难得一见的美貌，什么作业不想管了，反正明天到学校可以找森郁要来抄。廷海认真做题的样子很好看，微微蹙眉，上齿轻咬住粉红的嘴唇，等找出解答的方法时又不经意地轻抿一下嘴。如果有人仔细看到他这副样子，一定会忍不住受蛊惑的吧，不愧是典型的纤细美少年啊，我一边想一边无声地叹气。
　　
　　“想什么呢？怎么不写作业？”廷海抬头白我一眼，神色间的娇媚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没什么，肚子痛，趴一下。”我施展耍赖的功夫。
　　
　　“……撒谎。”廷海嗤笑一声，摆明了不跟我一般见识的样子，合上数学作业，换别的一本参考书，继续温习，根本当我不存在。
　　
　　这种反应也跟森郁好象哦，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着，有点兴奋又有点沮丧。真可惜这么伟大的发现不能告诉其他人。如果对哥说会被打死，对森郁说会被骂，对廷海说，我抬眼看看面前的美人，我跟森郁的关系就势必曝光然后我就得同时忍受被哥打和被森郁骂……不过，我到底该不该把自己和森郁的事情告诉廷海呢？如果是朋友的话，我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吧，可是如果告诉了他，会不会反而失去这段友情呢？还有廷海跟他那个叫蒋什么什么的养父之间的关系也很难懂啊……我越想越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而且肚子好像真的开始痛起来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