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海》阴阳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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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你又跑了。”又是好几天没见面的森郁把我堵在洗拖把的水管前，颇有要教训我一顿的架势。
　　
　　我眨着眼睛不敢说什么，怕一出口就惹出森郁的火气。他不想要我跟廷海走得太近已经说过不只一次了，不过我好像丝毫没有听进去，森郁对此一定很恼火，我完全可以理解他想把我捆起来打的冲动。不过当然，森郁现在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他很能分得清楚时间场合，比我要识时务多了。
　　
　　“不说话就行了？”森郁挑起眉毛瞪大眼睛，伸手把我用来做借口的拖把抢走，“值日生好像没有必要拖地吧，今天又不该你们小组做清洁，你拿这个来干什么？”
　　
　　“呃，我帮别人洗的。”我努力地笑一下，双手悄悄背到身后，暗暗擦去手心的冷汗。
　　
　　“嗯？你太闲没有事情做了是不是？哪个家伙让你干这种体力活的？告诉我，我去扁他一顿。”森郁说得理直气壮的，似乎洗个拖把就会死人似的。
　　
　　“没有那么严重好不好，”我笑出声来，“我还没金贵到那种地步，不要过度保护嘛。”森郁在某些方面跟我哥哥一样不变通。我有心脏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其实根本没有严重到需要他们做出现在这种戒备的程度。
　　
　　“你还敢说，不严重为什么从来就没见你上过体育课？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注意还要我来管，烦不烦啊？”森郁赏我一个爆栗，看起来恶狠狠的样子。
　　
　　“嫌我烦？”我大概又露出了一个傻呆呆的表情，因为森郁突然笑了。
　　
　　“嫌烦就不会跟在你屁股后面到处转了。”森郁的语气和他说的话不怎么搭调，听起来像是非常非常嫌我的样子，很好笑。我知道森郁把喜欢上我这件事当作一片逆鳞。我跟森郁理想中的对象完全不一样，虽然他没有说过，但是我感觉得出来一点。何况其实连我都觉得自己跟森郁不是太，呃，用个恶俗的词，般配。
　　
　　“听起来明明就不是那么回事嘛，”我想忽略心里的不爽快，但是又说出跟意愿相违背的话来，“你确定不是明明嫌烦，但又因为同情我所以走不开？”
　　
　　森郁大概没料到我有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然后挑了挑眉毛，半眯着眼睛，冷冷地说：“你这么觉得？”
　　
　　我心跳骤减一拍，暗叫不好。生气了。我惹方森郁生气了。这下惨了。
　　
　　不过森郁没有发火，只是继续用那种冷冷的口气说：“比同情心没人有你那么泛滥成灾吧。”
　　
　　遭了，让森郁想起他兴师问罪的理由来了。我心凉了一下，想说什么来调和气氛，但在大脑运作出结果之前，森郁已经臭着一张脸拖着拖把转身走了。这样不太好吧，我有点想追上去，但是不敢擅做主张。追上去的话也不可能当着大家的面跟森郁道歉，班上还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森郁和我都下意识地将之隐瞒起来，所以在学校里我们从来都注意着不去做一些会引人怀疑的事情。我叹口气，颇有些戚戚然的感觉，同性恋就是这个样子，多少都会偷偷摸摸，因为总觉得见不得光。我想我之所以会对廷海有兴趣，多半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虽然廷海的情况其实跟我大不相同，但我却固执地认为自己跟他会有心意相通的地方。与其说我是在同情廷海，不如说是借此在同情自己，看着自水龙头哗啦啦冲下的水流，我突然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情，觉得有些伤感。
　　
　　一路上心事重重地回教室，果然不出所料，森郁已经走人了。我跟森郁住的方向刚好相反，出了学校他往左我往右，根本半点不同路，所以除了约好要到谁家去，一般都不会刻意等到一起走。虽然平时也同样不会专门一起走到校门口说一句拜拜，但是今天这种情况却让人觉得沮丧。值得那么生气吗，也不考虑一下我的心情，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被冷落就难过得不得了，我暗暗骂着森郁的绝情，坐在位子上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收拾书包。
　　
　　“你在说谁？”廷海在旁边坐下来，一脸笑盈盈地看着我。
　　
　　“嗯？廷海你没走？”我抬头看他，觉得奇怪。廷海、我还有森郁是少数没有参加学校社团的人，平时回家都很早，没想到在我耽搁了一阵回来之后他还在。
　　
　　“我去老师那里交值日报告。”
　　
　　“诶？”我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难，难怪之前森郁会那么说，我都没想过……真太对不起人了，我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今天身为值日生的事情，把全部工作都丢给了廷海去做。仔细想想，好像果然连擦黑板什么的都全部被廷海一个人包揽了。
　　
　　“喂，你怎么了？”廷海带着点微微的调侃笑问我。
　　
　　“不好意思，我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值日生了……”我手足无措地坦白。虽然知道即使道歉也没有用，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哼哼，亏你还想得起来。”廷海拍一下我的头，说，“这次就算了，没有下回。”
　　
　　我讨好地笑笑，把收好的书包放在桌上看着廷海。
　　
　　“干吗？”廷海停下手上的动作问我。
　　
　　“等你一起啊，你不走？”见廷海不说话，我又问，“你出门往左往右？”
　　
　　“……往右。”他很无奈地回答。
　　
　　“我也是，一起走吧。你住哪里？”我不记得跟廷海同路过，他既然不是住森郁家的方向，那就一定是得坐车才能到的地方。
　　
　　廷海说了一个街名，果然离光亚有一段距离。
　　
　　“我可以送你到车站。”我说。
　　
　　廷海笑一下算是听到，很快收拾好东西对我说：“好了，走吧。”
　　
　　一起出了校门，我发现跟廷海之间居然一句对话都没有。好尴尬，我叹气，想找点什么话题来打破沉默。但是除了跟森郁，我没有放学跟同学一起回家的经验，也向来不太擅长跟人八卦，所以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好。我转头看着廷海，他似乎一直在发呆，好一阵子才发现我在看他。
　　
　　“干吗又看着我？”廷海脸上再度那种有点无奈又有点调侃的笑容。
　　
　　“说点什么吧，埋着头走路感觉很奇怪。”我不想对那个笑容深究什么，隐约觉得其实适当保持距离很重要，不然对对方而言是很不礼貌的。
　　
　　“好啊，你想说什么？”廷海笑，“我这个人很无趣，不擅长找话题。”
　　
　　我想说我也不行啊，但那样的话一定又是沉默。如果是跟森郁在一起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森郁想说话的时候总是能轻易地带动话题，可是他现在不在，即使在，也不会帮我跟廷海增进感情……那家伙，现在不知道在家里打游戏打得多带劲，每次吵架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地烦恼，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去。跟他在一起我总是吃瘪，可是偏偏又翻不了身，没办法，先喜欢上的人注定亏一些。
　　
　　“在想什么？”廷海抬起手在我眼前晃晃，把我飘远的思维叫回来。“表情好丰富，想女朋友吗？”
　　
　　“呃……”我一时语塞。
　　
　　“不方便说就算了，我随便说说的，别介意。”廷海耸耸肩，并不像有深意的样子。
　　
　　“我没女朋友，”我摇头，“刚刚因为说起找话题嘛，所以想起方森郁，那家伙相当能说会道。”他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我在心里悄悄地说。
　　
　　“方森郁啊，确实是。”廷海微微别开眼睛，或许是在想森郁的事情，嘴角轻轻地上扬。
　　
　　我心里突然有种酸酸的感觉，然后立刻清醒过来觉得好笑，哪有这样吃醋的。
　　
　　“到了。”廷海说这话的时候，我才惊觉已经到了车站，心里顿时充满不甘。不会吧，那么快？我失望地看着站牌前的一堆人，觉得自己该走，但是又移不开脚步。
　　
　　“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没欺负你吧。”廷海有点无可奈何地叹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等着我的反应。
　　
　　“陪我一下吧，我送你到下一站怎么样？”我知道自己这么说很耍赖，不过却没有收回的意思。有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很任性加赖皮，但还好，似乎都是在对方可以忍受的范围内的。
　　
　　“你……”廷海愣了一下，无语，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好一会儿才接受事实，认命地问我，“你家住哪里？顺路的话我送你回去好了。”
　　
　　“真的？？廷海你真是大好人~~”我不敢相信地拉着廷海的袖子猛摇，“我家不远，走吧走吧。”
　　
　　“真像个小孩子。”廷海被我兴奋地拉扯着走，像在感叹似的轻轻地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听起来有种很是沧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