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海》阴阳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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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自己会有意识地偷偷凝视廷海的侧脸。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的白目程度不下于森郁，因为跟廷海做了一年的同桌，我竟没有仔细地打量过他的相貌。廷海的样子，说得简单一点，是非常好看的女生。五官很纤细，皮肤也很好，不止是一般的标准之上的相貌，即使说是极品也不为过。唯一的缺点是，存在感太弱了。很奇怪，一般来说安静或者内向是不会破坏人的存在感的，何况是廷海这么长相出众的人；但是除非刻意观察的我，似乎都没有人意识到廷海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我用没有多少人会用女生的标准评判一个男生来说服自己，但是效果并不是太好。而廷海刻意把自己在人群中隐藏起来这个理由，听上去还更加让人能够相信。
　　
　　“廷海，我才发现，你长得好漂亮。”一起躲在天台吃午饭的时候我假装无所谓地开口。
　　
　　廷海愣了一下，放下手里只咬了两三口的面包问：“怎么？”
　　
　　“没什么，突然这么觉得。”我笑一笑想蒙混过关。
　　
　　“这几天偷看我看出心得来了？”廷海也跟着笑了，不过话语里的调侃我总觉得跟森郁有些相似。
　　
　　我有点窘，打着哈哈左顾右盼。
　　
　　廷海无奈地摇头，拿我没办法。那是当然，我耍赖的功夫可是被森郁那魔王给训练出来的。
　　
　　“其实你也长得很好看啊。”廷海顿了一下说。
　　
　　我眨眨眼睛：“你在反击？这样讽刺我没用的。”
　　
　　“……你可真有够赖的……”廷海翻了个白眼，拿起一直在他手里被虐待的面包又咬上一小口。
　　
　　“别生气嘛。”我凑近用肩膀顶顶他，看见他反射性地避开，心里有点闷闷的感觉。
　　
　　“我没生气，”他靠上身后的墙壁，抬头看着并不是很晴朗的天空，随口说，“只是心情不好。”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让廷海心情不好的事情我脑袋里只有一个备选答案，但是这话题太过敏感了，我一直回避谈起。
　　
　　“喂，怎么不跟我说‘心情不好就说出来，会比较好过’这种话？”在我发神的时候廷海微笑着问我。
　　
　　“……说给我听不太好吧。”虽然经森郁提起我也发现自己最近很鸡婆，不过一点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我也这么觉得。”廷海露齿一笑，带着很符合这个年龄的调皮。
　　
　　“……”我在脑袋里搜罗可以骂人的话，想好好教训一下他。
　　
　　“如果是你问我，即使觉得说出来不太好，我也一定会告诉你，幸好你没问。”在我发作之前，廷海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我愣住，为什么我特别？
　　
　　“因为你一直陪着我嘛，如果你想知道我却不跟你说岂不是很不识抬举？”廷海的视线又回到头顶上不甚明朗的天空，口气有些自嘲。
　　
　　“哈。”我夸张地吐口气，对那种思考方式放不下心。“不用那么介意吧，”我说，“就当我是同情心泛滥需要你成全一下，跟你没有什么关系的。又不是你要我陪你。”
　　
　　“邵文你人真不错，施恩不图报。”廷海又笑起来，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但我明明知道他的心情不可能如此轻松。
　　
　　“别想那么多，放轻松点吧。”我拍拍他的肩，意在安慰一下。
　　
　　“还不够轻松吗？还要怎么样？”他带着一脸的奇怪看着我，好像我说的不是人类语言。
　　
　　“……”我被他突然而来的变脸吓一跳，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我看起来不够轻松吗？”廷海瞪大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从里面射出来的目光凌厉得跟镭射光有的拼。
　　
　　“你别这样盯着我，很吓人的。”我下意识地抚一下胸口，这才觉得森郁平时的眼神其实根本没有太大的杀伤力，至少森郁看我的时候我还有余力胡思乱想。
　　
　　廷海似乎看出我的走神，不怎么满意地移开视线，有点含糊地咕哝着：“我看起来真的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我不觉得啊。”
　　
　　“大家都觉得你是吧。你表现得太过轻松了，一看就知道是装的。”我随口说出班上的一般意见，隐隐地觉得好像有点什么地方搞错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很轻松。既然揭出来了，就不用再费心地隐瞒，所以很轻松。而且今后也没必要再……”廷海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越来越小，话没有说完，但后面的意思很明显。
　　
　　“这样啊，看来是我们想得太八卦了。既然没事就好啊。过些时候大家就不会太在意了，也不会再有人来烦你。时常有人在身边晃着很烦吧。”我不经大脑地说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点不对。跟森郁永远头脑清醒不一样，我总是觉得自己的脑细胞不够用。
　　
　　如果是森郁听到我说的这些话一定会笑在地上蜷成一团，可是廷海没有，对于这点我多少在心里有点感激，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比森郁的嘲笑让我更加觉得难对付。廷海说：“烦？不会啊。有人在身边的感觉很不错，比一个人好多了。”
　　
　　“即使身边的人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把你当濒危动物一样保护，这也叫不错？”体内不想让人好过的劣根性让我冲动地这么问。
　　
　　“文文，你这么咄咄逼人叫保护濒危动物吗？”廷海扬起眉看我，之前的那种淡淡的伤感情绪好像又不见了。
　　
　　“你干吗叫我小名？”我顾左右而言他，心里有点气自己好像在被人耍着玩，但更让我生气的是我并不是太确定廷海是不是在耍我。
　　
　　“当作是给濒危动物的特权嘛，不要那么小气。”廷海拍拍我的背，露出个安慰的笑容。有没有搞错，怎么换作他来安慰我？我气结。
　　
　　“随便你。”我无意识地使起性子，在家也好，在森郁面前也好，都被宠惯了，不自觉地就养成了一副少爷脾气。
　　
　　“看吧，你根本就没对我多小心翼翼嘛。”廷海又笑一下，恢复成看起来比较云淡风轻的表情，接着说，“所以其实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哦。”我点点头，思路不是很清晰，总觉得自己对廷海说的那些话有点一知半解。
　　
　　“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觉得有点寂寞，所以有你陪我，感觉好得多。”廷海解释着，但我觉得有点分不清楚他说话的对象，是在对我说吗？还是纯粹是在解释给自己听？我甩甩头，愈发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以前廷海不也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呢？我觉得奇怪，但对他的了解还不足以解开心里的疑问。他的意思是以前陪他的人不在身边了吗？听起来是这样的感觉。但我不敢轻下结论，在我对廷海仅有的了解里，所谓一直陪在他身边而近来消失了的人我只知道一个……但是我实在还是脸皮不够厚到会把所有人都想成自己的同类。不过心里仍止不住有点好奇，廷海跟他的养父之间真的有些什么所谓的内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