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海》阴阳

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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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失望地搁下电话，今天是第三天了。帮廷海把请假条交给老师的时候，我从老师的学生名册上记下了他的电话号码，当天晚上实在觉得担心，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但是没有人接。昨天廷海果然没有来上课，今天也没有。老师打电话到他家似乎也没有找到人，于是把我叫到办公室问话。近来我跟他走得比较近，大家都是知道的。老师问我廷海给我请假条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他这几天跟我联系过没有之类，我都只能摇头。老师无奈地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只能去家访，但他家里没有人，去了也没作用。
　　
　　廷海到底怎么了？他到哪里去了？我都一概不知。如果能陪在他身边，应该会好些吧。但是，我并不了解他的心情，似乎不能安慰他。然而或许我什么都不知道对廷海来说比较轻松吧，他现在应该没有办法面对一个知道一切的人。我扑进自己的大床上，对目前的束手无策而难过。森郁如果看到我这样子，多半会骂我多管闲事，但我一点也不认为廷海的事是闲事，他是我的朋友，关心他是很应该的，不对吗？
　　
　　趴着有点呼吸困难，我翻过身仰躺着看天花板。妈仍在打那个RPG游戏，不通关誓不罢休。哥昨天晚上回来过一次洗澡换衣服，今天一大早就走了，但竟没忘帮我做好早餐。中午的便当我自然是不期望了，哥对我的关心已经太足够了。森郁开始参加校庆的策划和前期准备忙得完全见不到人影，但仍然会趁课间把方妈特制的便当给我。即使如此，我依然觉得寂寞，是真的寂寞。很久没有一直一个人了，我早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存在，尽管说是陪森郁或者陪廷海，但其实多少是为了他们陪我的缘故。我叹着气，心想如果有个年龄相仿的兄弟有多好。其实当初妈怀的是双胞胎，但似乎因为难产，我那个兄弟死了，比起他来，我真算得上命大，即使有心脏病，但好歹也活了十七年多。我什么时候会死呢？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会想这个问题，然后因为得不到答案，就变得更加郁闷。
　　
　　多想无益，我对自己说，顺其自然就好。不管是哥和森郁的忙碌，还是廷海的不见踪影，都不是我担心和胡思乱想就可以解决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不要出任何让人担心的状况。我下定决心，翻身起床，拿出药来吃掉，洗漱上床睡觉，决定把一切都抛开。反正我笨嘛，想也没有用，不想好了。
　　
　　也许是习惯成自然，我睡得很好，一夜无梦。早上自然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有响，我起身把闹铃关掉，准备上学。临出门的时候，抱着侥幸的心态打开冰箱门，意外地看见有妈准备的早饭，赶快放进微波炉里热来吃。吃过饭之后，突然想起没有吃药，吓了一跳，赶快回卧室把药吃了。很久没有这样了，即使在身体状况稳定的时候，我也没有忘记过按时吃药。看来我仍然没有从低落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不能再这样了，我告戒自己几次，觉得记住了，这才拿起书包出了门。
　　
　　一路上，尽管没有森郁陪，但也没有再自怨自艾。很好，就是这样，我满意地对自己说。
　　
　　到了学校的时间一如以往的早，我惊讶地发现廷海回来了，心情顿时明朗起来，走过去打招呼。
　　
　　“早。”我对廷海笑一笑，放下书包看着他。
　　
　　廷海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冷漠地说：“早。”
　　
　　“怎么了，脸色不好啊。”我看着廷海的脸，觉得好陌生。这不是平时的廷海，不像是那个跟我一起谈天吃饭的朋友，而就是之前的，刻意在人群中把自己隐藏起来的那个人。廷海似乎又缩进自己的壳里面去了。是因为那件事吧。
　　
　　“是吗。”廷海没有抬头，敷衍地应了一句。
　　
　　“……”我知道即使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换个话题，“昨天晚上你出门了吧，我打电话都没人接。”
　　
　　“我在家里。”廷海看着我，冷冷地说，“但是把电话线拔掉了，因为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人打电话来采访。”
　　
　　“这样啊。”我不由得回避廷海的目光，觉得他的视线很刺人。
　　
　　“嗯。”廷海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写作业，再也没有抬头。
　　
　　我茫然地看着廷海一副两耳不闻身外事的模样，克制不住的担心又涌上来。多想无益多想无益，我默念几回，低头收拾自己的作业。午休的时候再问问他吧，时间长一点好说话，我安慰着自己，虽然知道事情一定不会如我希望的那么顺利，但仍旧把思绪平复了下来。
　　
　　上午的课我几乎完全当耳边风，只在课间森郁拿便当给我的时候稍微回神了一下。森郁离开后，廷海对我浅浅地笑了一下，看上去很虚弱的笑容，让我心里又是一紧。午休的时候，我回想起廷海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有点犹豫着该怎么开口邀他。
　　
　　“文文，一起吃饭吧。”廷海敲敲我的课桌。我抬头看他，见到一张如常的温柔笑脸。
　　
　　“好。”我点头。
　　
　　一如既往地到天台。我有点惊讶地看见廷海没有带任何食物。
　　
　　“你不吃饭吗？”我知道他又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没有食欲。廷海的精神对身体的影响似乎相当的大。他的神经跟外表一样纤细，这点和我大不一样。
　　
　　“我不饿。”廷海靠着墙抱膝而坐。
　　
　　“多少吃一点。方妈的手艺很好，尝尝看。”我把便当盒推给他，反正他也看见森郁送便当给我了，没必要再掩饰。
　　
　　“你跟方森郁关系真的很好。”廷海感叹似的说，但没有接受我割爱的好意。
　　
　　“你吃一点我就告诉你。”我哄小孩似的提条件。
　　
　　“不用了。我吃不下。你吃就好。”廷海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关心的样子。每次碰到跟森郁有关的事情他都表现出一点好奇心，但也从来没有深究的兴趣。
　　
　　我有点难过地看着廷海，用眼神央求他，但似乎没有作用，他只是浅浅地笑着跟我对视，什么话也不说。僵持几秒，我自动放弃，打开飘香的便当心不在焉地吃着。说老实话，廷海的视线让我有点食不知味。
　　
　　我沉默地吃着饭，廷海沉默地看着我，一顿午饭吃得好不尴尬。草草地把食物送下肚，我抬起头，看到廷海递来的纸巾，道声谢接过来擦嘴。廷海没有说什么，仍只是看着我，让我觉得心里发慌。
　　
　　“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脸上有饭。”廷海认真地说。
　　
　　“啊？”我脸一红，连忙伸手抹嘴。
　　
　　廷海大笑起来，让我更加慌张。我在嘴边擦过好几遍，什么都没摸到。
　　
　　“你骗我！”我对廷海怒目相向。太过分了，枉我那么担心他，这小子竟然拿我开心！！
　　
　　“没骗你啊。”廷海收住笑，抬起手轻触我的脸颊，摸下一颗饭粒来给我看，“这不是。”
　　
　　我刹时脸红透到耳根。好丢人。脸边诶，怎么吃上去的？
　　
　　廷海见我不作声，也没说什么，低头把那粒饭舔进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味道真的不错。”
　　
　　“※№§△＆＠＃◎□……”天啊，他在干什么！！就算我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样的举动是很暧昧的！！我被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两眼直直地盯着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廷海。
　　
　　“你的脸怎么红得像充血似的？”廷海用奇怪地眼神瞟我一眼，好像做出不正常的举动的人是我一样。
　　
　　“你你……”我脸皮薄，没办法像他这样吃人豆腐还泰然自若，我紧张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当然看得出来廷海是在开玩笑，他又不可能是真的喜欢我，只不过逗我好玩而已，可是……可是……
　　
　　“我怎么？”廷海扬眉，见我指着他的手，了然地笑笑，“哦，浪费粮食不好嘛。何况之前是你叫我吃的。”
　　
　　“真的？”我脑筋有点转不过来。原来廷海没有要调戏我的意思，是我想多了吗。见廷海点头，我松口气，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误会很丢脸，但幸好廷海是看不透我的心思的。
　　
　　“当然是真的，你在紧张什么？”廷海把手贴在我脸上，冰凉的一片。
　　
　　我考虑着该不该躲开，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廷海都说了，他没有特别的意思。但是……这个样子真的不像他说得那么平常啊……除了家人和森郁，我还从来没跟别人这么亲密过。而且廷海的眼神也好奇怪，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文文……”廷海轻声叫着我的名字，稍微坐起身，脸向我靠过来。
　　
　　我以为他要吻我，全身都僵硬起来动弹不得，待廷海靠得很近了，才下意识地别开脸。
　　
　　廷海坐回去，闷笑出声，头脸埋进手臂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温廷海……你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耍我真的那么好玩吗？”我气急败坏地打他一拳。因为恼羞成怒的关系，所以一点都没有留劲。我虽然身体不济，但拳头也还不至于没有力道，森郁挨我一拳都要骂好一阵子，可是廷海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拜托……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等了一阵，廷海还是没有动作。笑声止住了，然而并没有抬头。我心里有点慌慌的，连忙伸手推他，问：“廷海，你怎么了？”
　　
　　“没什么。”廷海坐直身子，拉下我搭在他肩上的手，却不放开，只是握在手里。
　　
　　我稍微挣扎了一下，但他固执地不放。我有点吃惊地看廷海，本来想质问他的，但却因为那满脸的泪水而不知所措。“廷海，你怎么了？”我不自觉地用空着的手去擦他的脸。廷海只是闭上眼睛，什么也没说。
　　
　　他到底怎么了？我心里乱哄哄的，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廷海今天好奇怪，真的是太反常了，我完全摸不到他的思维转变方式。这是真实的廷海吗？如果是的话，我还真没信心跟他成为朋友，我跟不上他情绪转变的脚步。
　　
　　我手足无措地把廷海抱进怀里，轻拍他的背，安慰着：“廷海，有什么事说出来好不好？我们是朋友，我帮你解决啊。你别光这样哭，哭没有用的。”
　　
　　廷海推开我，用一种含义不明的眼神看我，然后开口又是很冷漠的语气：“我没有哭。跟你说过的，不是哭，只是不自觉地要掉眼泪。”
　　
　　“……”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是尴尬地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紧握成拳。
　　
　　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廷海长得太美，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其他人在我面前哭过，总之我对廷海的眼泪有种很奇妙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觉。好像有点心疼，又好像是被迷惑了似的。
　　
　　“文文。”廷海叹了口气，声音又变得温柔了，说出来的话也比较像是人话，“我很不好相处吧。脾气古怪，性格又烂，身世也不清白，除了脸长得好看点，别的没什么长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其实廷海说的这些我都没有考虑过，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跟他成了朋友，既然是朋友，就没有必要计较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吧。
　　
　　“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因为同情吗？想安慰被养父□□的我？还是因为好奇？想知道被哥哥的情人□□是什么感觉？”廷海微微地偏着头，看起来很认真在询问的样子，但问话的内容却让我心头一窒。
　　
　　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明明眼神那么痛苦，为什么他能说出这么伤人伤己的话？我难过地看着他，不愿意相信眼前看到耳朵听到的一切，那件事情对廷海的伤害如此之深，凭我的能力，又怎么可以安慰悲伤的廷海？
　　
　　我缓缓地低下头，仔细想了一下，然后说：“我想和你做朋友只是因为我喜欢你，跟你身边发生过什么事情没有关系。或许你真的不是很好相处，但我不觉得，至少并不总是这么觉得。我想关心你，如果你能收起身上的刺放心依赖我一下，应该不会再有那么大的压力。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而且总是不让自己放松。过去的事情就当过去了，不要总是被过去困住；你也许会觉得说起来比做起来容易，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试着去遗忘那些不开心的东西。如果你真的恨死蒋逸轩，那就把他忘了，反正他要坐一辈子的牢，你不用再见到他，也不用再把以前的事刻在心里。”
　　
　　我说完抬头看廷海，其实有点心虚。我说的并不是我想的，其实我希望廷海和他养父之间不要有那么深的隔阂。也许是因为我想得太美了，但我真的认为事情并不只是一桩□□杀人案那么简单。我对那个外表出尘的蒋逸轩有着不可思议的没来由的期冀，我觉得他并不如我所听到看到的那么坏。不是有句话叫做相由心生吗，看上去那么美的人怎么可能坏得没边？
　　
　　廷海不知听进去我的话没有，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抬头看着我，问：“你喜欢我？”
　　
　　我听出他话里的不寻常，但是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尽管喜欢我，可是刚才我想吻你，你却躲开了。”廷海的声音听起来说不出的平静。如果他用开玩笑的口气来说，我应该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我……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我头皮发麻地跟面无表情的廷海对视。
　　
　　“如果不是玩笑，就可以吻你？”廷海突然抓住我的手，倾身靠近过来。
　　
　　“廷海……你干什么……”我用力地把他推开，猛地站起身来。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廷海跌坐在旁边，抬起头看我，并没有生气，看得出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拒绝。
　　
　　“我是说对朋友的喜欢，这跟那是两回事。你不要装傻好不好？！”我觉得不安，廷海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喜欢我吗？为什么？还是他希望我喜欢他？或者他以为我喜欢他？他怎么误会的？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廷海却突然笑了出来，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说：“文文，你肯定没有注意照过镜子，不知道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用那种眼神看人，而且每天缠着对方，没有人会相信你对那人没意思。说什么朋友的喜欢，你要人怎么相信？”
　　
　　我无法回答，这种事情怎么是我可以控制的？我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关心在廷海眼里被扭曲成那样了？
　　
　　“我跟蒋逸轩的事情曝光之后，有好几个学长因为知道我是同性恋来找我要求交往，你也是那之后开始缠上我的，所以我以为，你跟他们一样。”说着廷海顿了一下，看着我戒备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有趣的样子笑了一下，“但现在我知道你不是喜欢我，至少不是想要接吻的那种喜欢。记得你以前暗示我说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跟那个人□□，无论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用计较，我本来以为你说的是我，但现在我知道不是。你想同他□□的那个人，是方森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