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海》阴阳

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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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久违的电子铃声中惊醒，我有点不能适应地发着呆。头脑并不是不清醒，我明白自己会落得靠闹钟的起床原因是哥工作忙，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上班族真是辛苦啊，我闭胡思乱想了一阵，揉揉眼睛，决定不再继续赖床。手好像很重的样子，有点抬不起来，我叹口气，知道是昨晚睡得太迟休息不够的缘故。实在不该陪妈玩游戏的，妈每次玩起来都劲头十足，不到尽兴绝不收手。昨天，或者其实该说是今天早上，我被她拖到凌晨三点多，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回房间，她竟还在一个人继续奋斗……就对游戏的痴迷这点来说，妈跟森郁实在是很像，但是森郁不会拖我2P，他曾认真地对我说，“文文，你的游戏天赋为零，劝你放弃吧。”
　　
　　十分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洗漱时觉得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抗议我不人道的行为。好想请假在家里狠狠地睡上一觉，其实打个电话给老师就可以了，没有什么问题，但我还是忍了下来。如果不去上课的话，哥无论工作多忙，一定会马上赶回来看我，知道原因之后，妈必遭哥一顿海亏。而且森郁也会很挂心吧，我突然想起森郁或许在外面等着，连忙加快了动作。
　　
　　然而出门之后并没有见到森郁的影子。我心里有点稍微的失落，但立刻收拾起来了。其实也没有跟森郁约定过，所以他即使不出现也很正常，没什么好埋怨的。我努力地打起精神来，已经很累了，要是情绪再低落下去，多半走不到学校人就会晕过去，那可不是好事。
　　
　　到了学校时间比平时晚了许，但好歹没有踩着铃声进教室。我奇怪地看着身边空着的座位，廷海平时也来得很早，但是今天却不在。抬头看森郁的位子，书包都在，可是人却不见踪影。一大早的，跑到哪里去了，我小声嘀咕，觉得无聊，把作业翻出来检查一下，交给组长。老师走进来，大家起立问好，正要开始讲课的时候，森郁才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被老师狠瞪了一眼，我不禁偷笑。森郁回位的时候转过头来看我，目光碰我正着，我对他笑一下，却见他皱了眉。又惹他了？我反射性地瞪回去，森郁却又笑了，我低下头，不再理会他，径自看书。但是廷海还是没有出现。一整个上午，廷海都没有来。
　　
　　上午最后一堂课刚结束，森郁就跑到我座位前，递上一个光看外表就知道很丰盛的便当盒。
　　
　　我感激地接过，庆幸自己不必像预料的那样，没有哥就只能饿肚子。早上我走的时候妈一点动静都没有，或许是忘了不谙厨艺的小儿子也是要吃饭的。
　　
　　“你哥还没回来？”森郁见我一副感动得不可名状的样子，无奈地叹气。
　　
　　“替我谢谢方妈。”我点头，对森郁露齿一笑。吃饭皇帝大，像方妈那样的好厨子则是比玉帝还大。
　　
　　“不谢我？”森郁赌气。
　　
　　“谢谢你，森郁你是大好人。”我把便当抱在怀里，生怕他抢回去，一个劲儿地狗腿。
　　
　　“这还差不多。”森郁冷哼一声，然后抬抬下巴指着廷海的位子问，“那家伙没来？”
　　
　　“没有，”我耸肩，“不知道有什么事。”
　　
　　正在想森郁怎么突然关心起廷海，还来不及开口，又见他开心地说：“那中午就可以和我一起吃饭了。”
　　
　　这个没良心的，我在心里暗骂森郁，然后无奈地点头。
　　
　　“去天台吧，”森郁提议，“今天有点阴沉沉的，草地上坐着不舒服。”
　　
　　我想也是，就跟森郁一起爬到天台去。
　　
　　“你怎么知道可以上来？”我好奇地问森郁，天台上几乎没人上来的原因不是因为地理位置不好，而是大家都以为楼梯口的门上了锁。事实上也真是上了锁的，不过廷海偶然发现锁坏掉了。
　　
　　“我当然知道，是我去把锁拗开的嘛。”森郁贼兮兮地一笑，我暗骂，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刚刚坐下，我正沉浸在对方妈出品温暖牌精致便当的感动当中，突然听到森郁一句非常刹风景的质问：“早上我就想问了，你眼睛怎么那么肿？谁把你弄哭了？”
　　
　　我一愣：“哭？”
　　
　　“没有？”森郁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我疯了，有事没事哭什么？昨天晚上没睡好而已。”我揍森郁一拳，在他眼里我奇怪地拥有一个弱小形象。
　　
　　“哦，我还以为是那个温廷海欺负你，所以今天才不敢来上学。”森郁嘀咕着，随即话锋一转，又问，“怎么会没睡好？”
　　
　　“陪妈打游戏打到早上三点多，到现在人都晕忽忽的。”我如实招供。
　　
　　森郁脸色骤然一变，我不自觉地抖一下，然后立刻觉得自己没用，马上摆出一副应战的表情。
　　
　　森郁摇头叹气，别开头想了一下，转回来看我一眼，又再转开，欲言又止好一阵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说……”我的确不喜欢森郁跟哥要多像有多像的说教，但他这做派却更叫我头皮发麻。森郁比哥高竿的地方就在于他更懂得把握我的弱点来加以逼迫。
　　
　　“是你叫我说的，我就不客气了。”森郁还要事先澄清一下，见我无可奈何地点头，才继续道，“其实不光是你，连我都厌烦了，但你怎么老是学不乖？文文，不是我打击你，你跟我不一样，玩游戏没天赋的，何苦跟着邵妈一起瞎胡闹？再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真的没有熬夜的资本啊。要是一不小心有点什么小病小痛的，就算不严重，但我们也会着急的呀。不要以为你现在还那么年轻，没有什么捱不过去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的状况，开不得玩笑的啊。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要我怎么办？独守空闺还是另谋他偶？你受得了？就算我怎么样你都不管，你要你哥怎么办？我还可以去找别人，他呢？能再叫你妈生个弟弟？邵妈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再生养不安全的。听明白了？为了自己也为了大家，以后少干这种，不，是别干这种对大家心脏都不好的事，OK？”
　　
　　“SURE。”我做出一个OK的手势，脸依然埋在膝盖里抬不起来。从森郁讲到一半我就开始笑，然后根本停不下来。森郁真的很健谈，即使是说教也让人听起来好笑，和廷海在一起就不会有这么好玩。一想到廷海，我就隐隐地觉得不安，他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呢，之前也没听他讲过。
　　
　　见我又发呆，森郁不满意地伸手在我眼前晃：“到底有没有听我讲？开什么小差？”
　　
　　我不打算又牵扯进廷海来让话题走调，于是把包袱丢到森郁头上：“我在想怎么今天早上怎么没见你来接我，而且到了学校之后看到你明明来了却不在座位上，你干什么去？嗯？”
　　
　　“啊，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森郁一拍手，带点讨好的意味说，“文文，今天早上放你鸽子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才接到电话，没来得及跟你说，康琳找我帮忙校庆的事，所以今天一来我就到学生会去了一趟。”
　　
　　“哼，才说我哥为了工作不管我，你还不是一样。”我嘴巴撅得老高。校庆大家忙我当然知道，心中的不愉快其实不是因为森郁无法陪我，而是我尽管想要参与，却是帮不上忙的，谁叫我什么特长也没有，出卖体力也不行……
　　
　　“文文，你如果真的不高兴我就跟他们说我退出，反正不少我一个。”森郁随口说。
　　
　　我瞪森郁一眼，亏他说得出口，去年的校庆我看着他从头到尾忙过来的，所有人一有事情就喊“方森郁在不在”，都把他当救火队而且还是万金油，哪里都可以抹得上去。之前大家明明都不怎么注意森郁的，但校庆之后，尽管他仍是一派低调作风，却有很多人都在心里记住了他的名字。印象最深的就是校庆之后突然有一段时间，森郁的置物柜里冒出许多情书来。
　　
　　“我可没说不要你去。”我悻悻地回答他。真是的，要是这次森郁不去帮忙，我一定会被大家炮轰——没办法，谁都知道方森郁除了邵文以外，跟别人都不是太要好。我以为自己跟森郁在学校已经表现出普通朋友的样子的，但谁知道森郁这家伙连“普通朋友”都没几个，相比之下我跟他还算最亲近的……
　　
　　“还是文文最通情达理。”森郁笑着搂我肩膀，我挣扎开，哼，以为给我戴高帽子就行了？我才没那么好哄。
　　
　　“为什么又是康琳找你？”我稍微有点吃醋，康琳尽管是个女生，但跟森郁的关系却不错，算得上是森郁少有的“普通朋友”之一。换句话说，如果是情敌的话，算得上个对手。
　　
　　“我跟她一直是同学，从小学到现在，所以还算熟。放心，没火花的，要有就轮不上你了。”森郁痞痞地笑着，靠过来蹭蹭我的脸，然后拍拍我的背，算作安抚。
　　
　　“我才没乱想。”我决定不理会他的嬉皮笑脸，快快解决完便当才是正事。一边聊天一边吃饭真不是个好习惯，我看着被戳得一片狼籍的便当盒，不由得觉得好心疼。
　　
　　森郁对我的反应只是笑了笑，也狼吞虎咽地开始吃饭，那风卷残云的架势每次见到都让我觉得恐怖。或许是因为方家有三个男孩抢食的缘故，森郁吃饭总像是在打仗似的。那样子吃得出味道来吗？真是可惜了方妈的好手艺。
　　
　　等我慢嚼细咽完毕，森郁早已吃完，我把便当盒收拾好还给他，再次要他记住跟方妈道谢，森郁不耐烦地点头，显然对于被人说教这件事他远不如我熟悉。
　　
　　“那校庆之前你就不会再跟我一起上学或者回家了，是不是？”我有点难过，突然哥和森郁都不管我，有点不适应。
　　
　　“不好意思。”森郁干笑着，显然他也不是太情愿。
　　
　　“算了，你忙正好，我可以陪廷海。”我故意逗森郁，果然立刻就见他变脸。森郁变脸特别好玩，是典型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文文，我觉得很有必要在放任你之前先让你有点教训，你觉得呢？不然你自由得过了火，倒霉的就是我了。”森郁凑近，压低了声音阴沉沉地说。
　　
　　我知道他在做戏，伸手打他一下，怕他？才怪。
　　
　　森郁拉着我的手就把我往怀里带，老方法了，可恨的是屡试不爽。我重心不稳地跌靠在他身上，抬起头就看到森郁特写放大的俊脸，真是对心脏不好。
　　
　　“森郁，这里是学校。”我提醒他在这种神圣的地方应该检点。
　　
　　“又不会有人来，亲一下而已，那么紧张干什么。”森郁的声音轻细得只有我听得到，温柔得不像话的语调让我耳朵发烫。
　　
　　到底我还是喜欢森郁的，很久没有亲密的接触，这样的亲吻让我觉得心痒痒的。我不自觉地抓着森郁的制服，心想如果这里不是学校就好了，最好是在家里，最好旁边有一张大床。没亲多久森郁就停下了，我意犹未尽地拉住他，但森郁不过又用嘴唇碰了碰我的脸敷衍了事。
　　
　　“拜托，一股便当味道，你还来？”森郁见我不起身，干脆把我推开。
　　
　　我咬着下唇哀怨地瞪他，他不也是满嘴便当味，居然嫌弃我。
　　
　　“色狼。”森郁小声地说。
　　
　　“你不是。”我放弃作战。
　　
　　“现在不是，再亲下去就不是了。”森郁一本正经地答。
　　
　　我愣一下，想了想，明白他的意思，顿时满脸通红地甩了一记拳头过去。
　　
　　跟森郁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而我似乎有在森郁怀里睡午觉的习惯。午休结束的铃声对我没有作用，我又在森郁的亲吻下醒过来，很浪漫的感觉。回到教室的时候看见廷海坐在位子上，我笑着跟他打招呼。廷海的脸色不好，苍白地回了个笑容，递给我一张纸条，说：“麻烦帮我交给老师。”说完，提起书包就出了教室。
　　
　　我纳闷地打开纸条，只见上面简洁地写着：“兹因父亲案件开庭提审，须出庭作证。特此请假。学生：温廷海。”
　　
　　我对着纸条，猛然地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