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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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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个星期三是我经历过的最难忘的一天。整个上午我在没理由的心神不安下神游太虚,而下午的课依然是左耳进右耳出。廷海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即使我拼命地把注意力想要集中在课本上,依然是无济于事。老师讲什么我完全听不下去,坐在身边的廷海散发出来的那种冷漠让我手足无措。
我不知道廷海是怎么知道我跟森郁的关系的,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恐慌。我不希望这件事曝光,我跟森郁交往快一年,彼此都下意识地把恋爱关系隐瞒起来,因为我们都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所以即使看到森郁收情书,看到女孩子拖着森郁告白,看着森郁跟各式各样的人来往,我都以好朋友的身份站在一边微笑地看着。即使我心里再难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大家知道森郁是我的恋人,没有希望过以此来杜绝其他人喜欢森郁给我带来的不安。我和森郁是恋人,这一点除了家人,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们没有被承认,维持关系的只有我们的心情。因为我很明白,森郁更明白,我们不可能像其他的恋人一样拥有任何程度的保障,绝对不可能。一旦被别人知道了我和森郁的同性恋关系,我不相信难得的高中生活会像以往一样幸福平静。……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廷海会知道?
“你是在同情我吧,因为我不像你那么幸运可以跟喜欢的人上床,我比较倒霉会被哥哥的情人当作替身来□□。”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想知道另外两个同性恋之间的情事?你对此感到好奇?对不对?”
“或者其实你是想嘲笑我?因为我的境遇太过好笑?不是?那么是借此满足自己的优越感了?都不是,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
……
老师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我听到的全部都是廷海冷着脸说的这些话。或许真的是我做错了吧,我不顾森郁的反对多管闲事,结果惹来一身腥……廷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真的看不到我的真心?他真的那么以为吗?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为什么我就是打不开他的心结?他不相信别人,意识到这点我觉得好难受,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当作敌人来看待吗?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认真地把我当作过朋友……我觉得头开始昏沉沉的,眼前不断地冒着银色的闪烁着的星星点点,心思仍一个劲儿地在廷海身上打转。或者说,他知道我是真心诚意地跟他交朋友,但是他不屑这友情,所以故意践踏?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心好痛,心脏也好痛……我感觉到眼泪从脸上滑下来,想伸手去抹掉,但是眼前一黑,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醒来时,睁开眼睛就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和家里淡蓝色的不一样,也不像森郁那里贴满了游戏的海报,而是纯白色的一片。跟医院一样。其实教室里也是,但在教室我很少抬头仰望,因为没有必要那么做。会看到这种没有色彩的单调的天花板,只有在仰躺于医院的病床上才有机会,这里好像医院。我为自己的无聊而笑一下,觉得有点冷,把被子拉到脖子以上。又是白色的被子,这里是医院吗?我侧过头看看周围,见到森郁坐在一边认真地看着资料似的东西。对了,是在学校。学校的保健室吗?我于是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上课的时候昏倒了。
“森郁。”我轻轻地叫了一声。森郁立刻抬起头,放下资料,走到床边来。
“什么时候醒的?”森郁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我原以为他会生气,但是居然没有。
“刚刚。”我腼腆地笑一下。
森郁伸手过来探我的额头,轻触一下然后说:“还好,烧退了。”
“我发烧了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森郁点点头:“听医生说有一点。怎么搞的?居然上课的时候昏过去?”
我闭嘴不说话。我怎么敢把廷海的事情说出来?森郁知道了会先剥我的皮再去剥廷海的皮。
“你送我过来的?”我顾左右而言他。
“温廷海送你过来的。他一下就把你抱起来,班上的人吓了一大跳。”森郁像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况,轻笑了一下,“没想到他力气那么大。一点都看不出来。”
是廷海?我也愣了一下。真的看不出来,他明明长得一副风都吹得倒的模样。只稍微感叹了一下,我立刻在心里骂自己,你在高兴什么,他那么对你,你还觉得他好?是啊,我叹口气,他说那么伤人的话……我闭上眼睛不愿意去想跟廷海有关的事。
“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森郁担心地拍拍我的脸。“没事吧?我问过医生,他说没什么问题。”
“没事。”我倔强地摇头。
“没事就好,再睡一下,可以等到社团部那边结束再走。刚刚才打最后一节自习的下课铃,我借口要打理校庆的事偷跑出来的。”森郁把凳子拖来床边坐下,打算继续看他的资料。
“不了,我要回去。”我掀开被子起身,感觉到凉意不禁抖了一下。“森郁送我。”
“现在?我走不开啊。”森郁为难地捏着手里的资料。
“有了工作就不顾我。”我吊着眼睛指控。你知不知道男朋友被人欺负了需要安慰,笨蛋。
“文文,别胡闹。”森郁捏着我的脸,似乎无法相信我罕见的任性。他显然没有懂我心里乱做一团的麻烦。
“好,不胡闹,我自己走。”我赌气地拿起一旁的外套穿上,准备回教室拿书包。
森郁一把牵住我,无奈地说:“算了,我送你。”
“不是叫我别胡闹吗?”我狠瞪他一眼。我不能对温廷海发火,拿方森郁泄气总可以吧。
“你这样走了我就能安心工作?邵文,你太高估我的定力了。”森郁无奈地把资料卷成筒轻敲我的脑袋。
我突然间心软下来,叹口气推开森郁,说:“算了吧,别那么担心我。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医生说没事的。”医生当然不会知道我是太过激动,所以导致血压升高压迫心血管造成供血障碍。只要我不再激动就没事了。这样的情况在小时候经常发生,但现在我已经学会控制情绪了,今天下午不过是意外而已。不会再发生了。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失控的,今天实在是我太大意了。我才不会再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害森郁和哥担心。我暗自庆幸哥不知道我昏过去的事,不然他一定坐立不安。毕竟,哥对我的病情比我自己还清楚。
森郁知道我说得有道理,因此没有反驳,但是他又没松开我的手,只是为难地把目光在我和那叠资料上交替胶着。
“森郁……”我无奈地叫他的名字。刚刚明明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现在呢,又开始过度保护……真是拿他没办法……
正在我想着要怎么说服森郁放行的时候,有人轻敲两下门然后在得到回应前进来了。我跟森郁都转过头去看,一见是廷海,我不自觉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连自己都对目光中的怨恨感到可怕。计较这些真是掉价,我自嘲地一笑,别开脸不去看他。
倒是森郁和气地跟他打招呼,丝毫看不出来在我面前那种冷嘲热讽的态度。
廷海走进来,把书包递给我。我不客气地接过来,也不道谢。
森郁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他只是把目光放在廷海身上细细打量,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邵文要走了吗?”廷海打破沉默,“身体好点没有?我送你回去,反正不远。”
我没有答话,正在想着要怎么才能不让森郁怀疑然后拒绝他,可是森郁却自作主张地答应了。我不想让森郁担心,于是把书包背上,说句:“走吧。”就径直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