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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记得画屏初会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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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容有些憔悴的翠柳站在我的床前,眼里的泪花莹莹欲下,我猛然坐了起来,欣喜喊道:“翠柳。”
听着我欢快的语气,翠柳笑着喊了一声:“公子,翠柳侍候你穿衣吧!”
“你看你一会哭一会笑的,把我的心情都弄遭了。”我掀开锦被,一脚站在地上。‘嗤’,地上好凉。
翠柳瞧我模样,忙将我抓到床上,用锦被捂着我,“公子想做什么?现在天气渐是冷了。”
我抬头看着她失了光泽的脸颊,轻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是否有伤。”
翠柳摇着头,又似哭泣了起来,“翠柳没好生护着公子,受云家的家规本就是应该的,只要还能让翠柳来侍候公子就好。”
我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痕,有些叹道:“你真傻。”
“咳咳”,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一个仆妇躬身走了进来,说道:“老太爷说,今日公子起身后到芙蓉厅去用早膳。”
我见她自进来就一直不曾抬头,料想她定是刚刚看见我替翠柳抹眼泪,怕我责备,便朝翠柳做了个鬼脸,才说道:“嗯,知道了。”
待那仆妇出去,我抱着锦被笑做一团:“哈哈,看来一会府里都知道,公子我极是舍不的翠柳了。”
翠柳在旁急跺着脚,“公子还有心思玩笑,老太爷等着呢!”
我自“哦”了一声。翠柳忙拿出衣物给我穿戴,我故意磨磨叽叽,一会说腿痛,一会说要肚子不舒服。就让那糟老头慢慢等去吧,我心里堵的慌,看他把我家翠柳折磨的。
最后在没有理由可找的情况下,我才施施然的带着翠柳来到芙蓉厅。每次都被你耍着玩,这回也让你等上一等。
进厅后,我上前向老人问安,在老人的示意下我坐在他旁边。侍候在侧的丫鬟,忙将温在热水里的百合血燕粥端到我眼前,我才看清桌上早已放着几色模样诱人的糕点,我暗里咽下口唾沫,看来早餐挺不错。
“快些吃了。”
第一次听见老人与我说话如此的慈爱。怎么让我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我收敛起心情低下头,不紧不慢的把眼前的粥喝完,中间又吃了几块绿色和黄色的小饼,最后在我就着丫鬟递过来的清水轻漱了口后,一直沉默一旁的老人,终是说话了:“过些日子大学士府举办诗会,来了柬。你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去吧。”
北玥的气候真让我无法适应,转眼天气能由春天转化成冬日。看着天空中隐隐飘起的雪花,似白盐洋洋飘洒,才一小会,地上便淡淡的给铺上了一层。一阵风吹起了马车的车帘,我不觉拢了拢脖间的白色貂裘,这样的天气外出,真是在找罪受。
翠柳伸手忙将车帘捂住。我轻靠在猩红金钱蟒软衾上,悠悠说道:“云家不是不入仕途,怎么还要去那劳什子举办的诗会?”
“老太爷嘱咐去的,公子的父亲曾是这位大人的学生。”翠柳将暖炉弟到我手里,说道:“听云管家说,公子的外公,六王爷是这次诗会的评判。”
我接过暖炉,双手轻轻搁在上面,感觉身子渐渐暖和起来。我半垂下眼睑不在说话,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车轮在平地‘咕噜噜’向前驶动的声音。
在马儿嘶叫声中,马车平稳的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半截,一个随来的小厮探头说道:“公子,到了。”
下的马车,便见一座红墙绿瓦的宅院落入眼帘,几枝红花绿叶悄然探出院墙随风摇摆。我粗略的看了看,大学士家的别院比之云家从外观就逊色之分,不知道里面观景如何?
宅院正门大敞,几个服色相同的仆人站立在大门两边,其中一人早已来到我们跟前,打辑行礼:“不知是哪家公子到了。”
翠柳自拿出请柬递予过去,说道:“云家商行的公子。”
那仆从双手接过请柬,“老爷和六王爷在里面正等着,如今就差公子一人。”说着领先朝府内走去。
我和翠柳随在他身后,其余与我同来的仆人都被安排到别处歇息。我自懊恼起来,早知道会这样,今日就不该赖床,现在反倒变得让众人瞩目。
随着那个仆人来到一处垂花门前,走过抄手游廊,便到穿堂,绕过穿堂的大插屏,是间大厅堂,堂后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
厅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红绫袄的丫鬟,领我们前来的仆从上前与左边的丫鬟嘀咕了几句,便对我行礼退了出去,却听那丫鬟向堂内报道:“云家商行,云公子到。”声音竟是分外清脆动人。
我随即走进厅堂,迎面看见一扇描着‘百花争艳’图案的紫金屏风前,置着两张檀木交椅正中摆放,却是无人安坐,我暗思那定是大学士张大人和外公六王爷之位。
另十二张相同的檀木交椅,对分着摆放在那两张椅子的下方,除一张未坐人外,其余的都已坐满。椅子上的主儿个个华袍锦带,举手投足间都露着相同的意味。这些想来都是与我一般被邀来的贵家公子,我朝他们点头微笑,有一、二人以礼相回,其余之人都漠而不视。我依然灿笑若定,在那一方空椅上坐下。
才坐好,就见刚刚与我回礼的其中一人走到我跟前,笑道:“云兄,数月不见,腿伤可安好?”
这人与我年纪相若,面容英挺,只是说话有些文绉绉的让人感觉别扭。想他与我恐是旧识,就顺着他话回到:“腿伤已是好了。”
他似还想与我说什么,却听屋中有声音响起:“六王爷、张大人到。”
只见紫金花卉屏风后走出两个人来。他们只着同色的玄色常服,一前一后在交椅上坐下。左手坐的是一老者,白眉须发,肤色红润。右手那人年纪不出四十,一根白玉发簪将头发束起,眉目俊俏,眼睛狭长竟与我有几分相似,在左袖挨近肩部处用银线绣着似龟形的神兽。
这?是我外公?怎么年轻的像我老爸。明明听到传报的是六王爷、张大人的,难道我弄错了,右边的老者才是?不过那绣着神兽图案的衣服应该是皇族才能穿的。也许,外公会什么驻颜术?练过什么神奇内功心法?若真是这样,散会了我的向他好好讨教讨教:怎么样才能把自己保养的这么好?
我自在瞎想,已听左手边的老者说道:“今次诗会是为今年高中‘新科一甲’的秦大人举办。除云公子外,老夫邀请的都是来自官宦门阀的俊雅之士。还得六王前来为诗会助兴,大家就随兴而发,尽显其才方是!”
果真猜的一点没错!真是绝了,蹦出个这么年轻的外公来,不知他会给我开个后门么?
“来人,上几案、文房四宝。”
一众仆人抬着十二条长几分别放在我们跟前,他们方下去,又有十二个着秋香色夹袄的丫鬟紧跟着将笔墨纸砚放在几案上。然后立在一旁并未离去,想是监考兼职交卷的。
我提笔时才想到,不对啊!今天来的全是‘高干子弟’,怎么就把沾着铜臭味的我凑到这来了?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可自己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久不落笔,墨汁早“吧嗒、吧嗒”的掉在纸上洇开,侍候一旁的丫鬟见了,忙将纸给抽了出去,重新来过一张摆好。
我随意的说了一声,“谢谢。”
许是吓着了她,她竟跪了下去,我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云公子这丫头怎么啦?”
我忙欠身向询问的张大人回道:“她给我在找东西。”身后的翠柳也来到那丫鬟跟前跪下,在地上摸了一会,将那丫鬟扶起,说道:“公子,东西找到了。”说着将手中的一副耳坠递到我手上。
我看着翠柳光秃的耳垂,故作尴尬的将它接过,讪讪笑道:“这是,送人的。”还是翠柳机灵。
张大人似了然笑道:“云公子也是性情中人,与你爹倒有几分相似。”
这时一旁的六王爷倒是说话了,他声音清冷,说道:“若是像他爹爹,终是害人害已!云家世代经商,不通文墨也不足为奇,公子尽力而为就可。”
初听这话,就让人察觉出他言语里的怒气,看来他是恼了云家。在场的人都是饱学之士,谁都听的出他话里的讥讽意味,果真在座的有几人已经探头向我看来,那眼神同我那年轻的外公如出一辙。
本打算就写‘咏鹅’这首诗交卷的,毕竟主角又不是我,这风头还是让正主儿去出好了。这下好,我的好胜心被他们给激了起来。嘿嘿,今日让你们看看本小爷的厉害,把以前在书中看过的诗词回忆了个遍。提笔“唰、唰、唰”在纸上一气呵成,写下了苏轼大人的‘水调歌头’。
搁下笔,才发现那十一位正瞪大着眼睛齐刷刷的看着我,原来我又交得末卷!
身边的丫鬟也不等墨汁干些,忙将我写好的词给送了上去,我面色平静,内心却是乐啦,让你们好好看看!
两位考官在那交头接耳的嘀咕,久久没做出个评论来,我暗觉好笑,正想开口询问。没想六王爷朝着紫金屏风跪下说道:“臣等愚钝,今日诗会评选还请君上定夺。”
屏风后自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哦,竟有此事?”
在场之人皆跪于地,齐声喊道:“恭迎君上。”
“起罢。”
我随着众人一起站起。对传说中这位俊美的君王甚是好奇,便抬头偷偷的看了过去,没想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也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妈啊!怎么会是他呢?那个曾救过我的白衣恩人,原来他就是北玥国的君上啊。我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在往上抬起半分。
一双黑色滚着金线的靴子不期然的撞入我的眼内,我的手不免暗自抓住紧了衣角。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好听的声音:“把作好的诗词给朕看看。”又见黑色的靴子渐是走远了。
“呼”,他认出我了么?
“好词。”只听他大声说道:“好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是云家商行的云公子所作么?”
“回君上,正是。”这声音听来是张大人所说。
我心里一紧,惨了。
“六王叔,这个云爱卿可是王叔外甥?”
“正是微臣外甥。”
啊!外公怎么又突然变成了舅舅?难怪还这么年轻,我还以为......
“公子,君上喊你呢。”站在身后的翠柳在后面轻推了我一把。
我还没恍过神来,回头说道:“做什么!”
翠柳朝我挤眉弄眼,小声说道:“君上叫你了。”
“啊。”我又慌乱的转过身去,依然低头说道:“君上。”
“到我跟前来。”
我慢慢的蹭了过去,待我走近才听他淡笑问道:“云爱卿的伤还未好么?”
“回君上,腿伤已是好了,只是不能走的过快。”我如实的回答着,暗想他接下来的话许是要说:“今日云爱卿怎么没着女装出来呢?”
虽是这么想,可耳朵里听到的又是另一番话,“今日诗会朕看秦爱卿和云爱卿诗词均是佳作,所以两人都为一甲。各赐黄金百两。”
一颗自见到他就扑腾乱跳的心,终于安静下来。人群里已有个人走到我身边,叩拜在地,呼道:“秦易,叩谢君恩。”
我也忙紧随他跪下,口中说道:“云殇,谢君上恩赏。”
他低下身来,一手抓住一人手掌,说到:“你们都是北玥国的栋梁之才,都起身吧。”
我站起身来,才发现他今日的衣袖居然是广袖式样,长长的衣袖正好遮去他依然紧握着我的手,我暗自使劲想抽回来,他却与我十指交缠,我蹙眉有些恼怒的看向他,他方大笑的将手松了开去,然后说道:“回宫。”
我正想退到一旁,他又俯在我耳旁邪魅的喊了声:“云表妹。”才大步领先而去。
与我同站在他身侧的秦大人似察觉到什么,眼神暧昧的直瞧着我,好像在说,原来君上也好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