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徐七柚

8、第八章

　　“苏苏，这几日你且留在此处，不必担心有人来打扰。”谢文元把白苏苏带回蛊宗，安置在北院，又叫了几个师妹守着她。
　　白苏苏摇头，“谢少侠，扶璃师姐不愿意你我二人亲近，你又何必如此？若是惹了师姐不快，平白让你们之间生了嫌隙。”
　　“苏苏，你先住在此。我再和师姐商量商量，师姐生性善良，肯定会考虑考虑的。”
　　白苏苏冷笑，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生性善良？这谢文元真是个呆头鸟。
　　谢文元以为师姐几天就能回来，结果足足等了五日，师姐还没回府。他心里又焦灼又担忧。
　　司马随心思颇深，师姐也不知能否周全。父亲也问过他几次师姐的下落，他都打马虎给敷衍过去了。
　　一日，白苏苏从房间里走出来，迎面碰着个绿衣裳的女孩，她问她借了些冰，用石头磨碎成冰渣渣，又加了些红豆和水果。绿衣裳的女子问她，“你这是什么？”
　　“沙冰，水果沙冰。这几日你守着我也累了，快喝一碗罢。”
　　绿玲不敢喝，这东西稀奇古怪，她才不要喝。
　　“我给谢少侠端一碗去，趁着冰没化，赶紧喝呀！”白苏苏端了两碗沙冰就走了。
　　谢文元还因为师姐的久久不归而抑郁，却见白苏苏给她端了碗稀奇古怪的东西，“谢少侠，喝一杯罢，可好喝了！”
　　白苏苏一口又一口喝，冰块在嘴里迅速融化，留下阵阵清凉。
　　“不要担心啦！我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白苏苏用勺子给他挖了一大勺，递到嘴边，“快喝啦！”
　　谢文元见她行为如此亲密，连忙推开，“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谢文元只觉入口冰凉，又带有水果的甜味，心里不禁又对白苏苏多了几分好感。
　　白苏苏见他吃完了，也不多做停留，就回到了自己房间。还没进去，就见绿玲悄悄拉住她，“白小姐，沙冰真甜，可以教教我嘛？”
　　白苏苏莞尔一笑，“好呀！”
　　既然现在大魔头还没回来，她就有机会增进别人对她的好感，我看到时候叶扶璃还怎么赶走我？
　　只是谢文元真的是他的男主角吗？那男二男三又是谁？毕竟自己现在接触得太少了。
　　要真说自己有什么金手指，只能是这张楚楚可怜的脸，看起来娇兮兮的，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司马随登船后一直领着叶妤，生怕她乱跑。
　　司马随不想她晚上又来缠着自己，于是告诉她:“你随便选一个房间罢。”
　　“哥哥？”叶妤不解，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我男女有别，自是不能胡来。”
　　叶妤委屈，“哥哥，小白日日夜夜同我睡在一起，为何阿妤却不能同哥哥、同主人睡在一起？”
　　“你和小白自然不同！”
　　“哥哥胡说，哥哥就是心里藏着旁的蛊虫，才不乐意阿妤靠近哥哥！”叶妤虽然知道司马随身上没有带蛊虫，但总觉得司马随不认她就是因为心里有了旁的蛊虫！
　　司马随有理说不清，她此时神志不清，总缠着她，若是她什么时候清醒了，又怎么解释？“先不说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我的蛊虫，怎么，前几日说的听我的话都是假话？”
　　“哥哥分明是不想认我！哥哥现在也可以让我试试，阿妤一试就知哥哥是不是阿妤的主人！”
　　“我真是和你说不清楚！”司马随狠狠甩下衣袖，转身离去。
　　叶妤才不敢追过去，刚才司马随看起来生气极了，她才不去，免得火上浇油！

　　叶妤从怀里掏出盒子，小白从盒子里钻出来，在她手心里翻滚，开心极了。
　　“小白，你说你的主人真好！不仅把血给你喝，还让你同我一起睡！”
　　小白用牙齿咬叶妤的指腹，“主人当然最好了！”
　　叶妤心想她和小白同为蛊虫，虽然她属于性子比较好的那种，但是问问小白，让它给支支招，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小白，如果、如果我哪日不让你喝我的血了，你会怎么做？”
　　“那可不行！主人才狠不下心呢！小白要是瘦了，主人的蛊术就会退步了！”
　　叶妤点头，说得也对，“那换个问题。要是我不愿意你同我一起睡呢？”
　　小白的小脑袋光速旋转，“那我就悄悄钻到主人的被窝！主人不知道就算没在一起睡了！”
　　“我先前已经试过了，哥哥一下子就发现了，根本没有心软！”
　　“主人，会不会是你认错主人了？”小白还是决定问出疑问，“这世上才没有那么狠的主人！”抛弃主人十多年不闻不问，让她一个人成长！
　　叶妤揉它脑袋，“才不是呢，他就是我的主人！肯定是太久没见过我给忘了！”只许她怪哥哥不理她，不能让别人说哥哥一点坏话，连小白也不行！
　　叶妤把它装进盒子里，“你也太没用了，哼~我去问问旁的小虫子！”盒子一关，小白又被她装进去。
　　她又从身上掏出好几个盒子，盒子里的蛊虫都还是些没开过智的，她说了许多，那几个虫子都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里顿时觉得自己该学哥哥一样冷酷，这些笨得很的小虫子她就该严厉些！
　　“奇怪…”叶妤又摸了一遍身子，“怎么总感觉少一个盒子，怎么会呢？”她仔仔细细检查，蛊虫一个没少，就是少了个盒子。
　　她喃喃自语，“奇怪得很！”她哪里还记得，她走火入魔抢来的冰丝蚕早就被司马随拿走了！
　　“阿妤-”司马随声音清冷，隐约没了先前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冰冷和疏离。
　　“外面风大，进来休息罢。”
　　看来哥哥还是关心我的！
　　叶妤踏着欢快地步子，高兴地跟着司马随，却被他狠狠关在门外！
　　“哥哥…”她到底是哪里没做好嘛！哥哥为何总是这样？
　　是夜，凉风阵阵，因为待在船上的缘故，冷风刺骨，叶妤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战栗。
　　自关上门以来，哥哥的门就再也没打开过，就算吃东西也是让陆齐递进去然后赶紧锁上，不让她有机会进去。
　　“我就不信哥哥今天不让我进去！”叶妤缩成一团，两只小手冻得发僵，船上的甲板冰凉，冰得她一路冷到天灵盖。
　　“阿嚏！”叶妤终于败下阵来，恍惚间听见哥哥走了几步，仿佛走到门前！以为哥哥心软了，又连忙打了好几个喷嚏，却不见一点动静。
　　哥哥，怎么这般狠心！
　　都坐了好几个时辰了，叶妤腿都麻了，终于等到屋内蜡烛熄灭，才抖抖索索从地上爬起来。
　　扶着身体，小心推开门，心里嘀咕，要是再打不开，她就从窗户爬进去。却不料房间竟然没锁！
　　“哥哥竟然放进锁门！”叶妤心里窃喜，拖着僵硬的两条腿像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地走到司马随床前。
　　她看见司马随双目紧闭，听见其呼吸平稳。又想从被窝里钻进去，却犹豫了许久。
　　哥哥屋子暖和，不比得外头，她一身凉气，先不说会不会惊醒哥哥，若是让哥哥感染了风寒，她必定要后悔死！
　　叶妤只好委屈又难过地蹲在他床跟前，抱着掉下来的被子角，努力地蹭蹭冻得发白的小脸蛋。
　　房间内暖和，叶妤困意十足，终于沉沉睡去。

　　司马随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她睡着，才从床上起来，看着她狼狈地困顿样儿，心里兀得有几分怜悯。
　　将被子盖上她的身子，又起身锁好门窗，给屋子添了几个暖炉，才准备上床休息。
　　却听见她又困又懒地叫:“哥哥、哥哥”，司马随气结，眼镜紧紧闭着，竟然还开始说梦话了！
　　他翻个身，打算就让她睡在地板上，耳朵里又传来她软糯糯地声音，“饶了我罢。”
　　司马随彻底没了瞌睡，忍着耐心下床将她报上床，动作轻柔嘴里的话却异常冰冷，“你给我闭嘴！”

　　叶妤一夜都在做梦，梦里一片血色。
　　她看见她带着小白屠杀了整个剑宗，剑宗尸体遍布，小白在她掌心里吐出无数个小虫子，小虫子像密不透风地网盖住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留下森森白骨。她看见自己笑得凄惨又美丽，残忍得不像个活人。
　　她满身鲜血的回到蛊宗，师父称赞她后便让她回去疗伤，她看见自己在流泪，痛苦地呜咽，“何苦要赶尽杀绝？”
　　叶妤惊醒，满身大汗。脑海里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她快以为那就是她经历的。那些记忆究竟是谁的，为什么让她那般痛苦？
　　“醒了就快起来罢！”司马随坐在软榻上，吩咐人给她做了些菜粥。
　　她从客栈那一日就不再吃主食，每天啃几个果子就心满意足，这几日她又瘦了不少，昨夜抱上床，腰细得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哥哥，我不爱吃这些，你给我多拿几个果子就可以了！”叶妤起床叠好被子，又用盆里的水简单洗漱。
　　叶妤虽然心里奇怪，但也不敢问哥哥，为什么她在床上醒来，莫不是她睡着了又钻进去了？
　　“船上果子少，每日只能勉强拿出三个，你先吃点粥，我再想想办法。”上船前他特意准备了好几果子筐，就怕她吃不够，又怎么会有果子不够吃的！
　　“哥哥不用担心，我少吃点就是了。每日三个果子，肯定能够！”她一天至少吃七八个果子，这三个果子也就能塞牙缝。
　　“把粥吃了，你莫不是又要让我生气？”
　　叶妤不敢说话，只好端起粥，忍着恶心吞下几口，就吵嚷着吃饱了。
　　还没等司马随反应，她直接跑出房间，躲在甲板，活活像个调皮的猫儿。
　　叶妤在角落捡到一颗石子，小心翼翼擦拭，她站在船头，寻了个不错的方向，握紧石子狠狠朝远方扔去，石头“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里有一位华衣的公子，他随意捡起一颗石子，石子在水面漂起，越跳越远，看起来有趣极了！
　　他还告诉她，“这叫石百米。”

　　她心里生了兴趣，连忙在船上搜罗了石子，可是船上太干净了，她找了快整整一天，也只找到一小堆。
　　小心翼翼拿起一颗，狠狠扔出去，石子直接坠入水中，好生无趣！
　　“怎么回事？怎的…”
　　“阿妤，你在干什么？”
　　叶妤回头，竟然是哥哥！她兴奋地跑到司马随跟前，“哥哥，教练我罢！石子太难了，根本不能漂起来！”
　　司马随想起她先前漠不关心的样子，轻轻微笑，“我可不会扔。”
　　“哥哥也不会石百米吗？”
　　“谁和你说叫石百米的？”
　　叶妤也觉得奇怪，她回答:“我也记不得了，不过看起来好生有趣呀！哥哥，你身边那个黑衣服的哥哥会吗？他可以教练我吗？”
　　司马随摸摸她脑袋，笑容依旧，“陆齐？我去问问他，你等一会儿罢！”
　　叶妤乖乖点头，目不转睛地继续擦拭石头。

　　她站在船头，散落的发丝在风中飘动，她身上独有的药香味吹到司马随的鼻翼，他的眼眸忍不住深了几分，眼里藏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他唤了几声，陆齐来到他面前。陆齐正欲开口，就看见公子伸出手，缓缓伸向叶妤的腰肢…
　　“扑通”一声，叶妤失力，如同先前的石子一般，整个身子直直坠入河里！
　　陆齐惊呼，“公子？！”
　　司马随但笑不语，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是一贯的温柔亲切，活脱脱一位看好戏的贵公子，好似推叶妤入水的根本不是他。
　　叶妤整个身子湿透，脑袋拼了命的蹿出水面，冰冷的河水从口腔灌入，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眼睛也开始模糊，泪水从眼眶淌出，混入冰凉刺骨的河水。

　　陆齐忍不住问他:“公子？”叶妤此时看起来就像马上要折断的花朵，可是公子迟迟没开口，他肯定不会贸然救她。
　　公子一向冷静自持，先前对叶妤也是礼貌有加，可是最近却是有几分反常。叶妤现在对公子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又何必让她受苦！
　　司马随一言不发，冷眼看河水漫过她的口腔，她在水里不停挣扎，偏偏摸不到一块可以倚靠的东西，看不到丝毫希望。
　　眼看河水就快淹过她的脸颊，陆齐终于决定开口询问公子，就见公子一下子跳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