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网，惘 当名妓变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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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见，已是一年以后。
说来也许没人相信，一年里，我从未打听过独孤雪依的消息。我想，我是相信缘分的。
那一年，我自在逍遥，“影子”的名号从江南一直传到江北。每次见到那些贪官奸商谈之色变的样子，我都隐隐有些得意，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是的，我在怀疑，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再有趣的事也有麻木的一天，所谓的“劫富济贫”于我而言，早已变成了一项普通的工作。无论名声多么响亮，影子终究只是影子，而影子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更深切地见识到人世间的肮脏而已。
就在我疲惫不堪时，她出现了。
其实那日，我本不曾想过会见到她。我要见的是薛应遥。
薛应遥，平南王的义子，当今权势滔天的小王爷，传闻中谈笑杀人的俊雅男子。身为“影子”，我很明白自己的职责，因此我常常会偷偷拜会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借机看清他们的丑恶嘴脸，这也算是我那时唯一的乐趣。是以，刚入京城，我便踏入了平南王府。
薛应遥，是第一个意外。
因为我曾见过他。一年前的楼船，一袭白衣的他，真正做到了“谈笑杀人”。
而独孤雪依，是第二个意外。
相隔一年，她依旧一袭黑衣，不同的是，她身着男装。那时，我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容颜。
只是第一次，我却清楚地知道，是她。
眉宇间，依旧是淡淡疏离而清冷的气质，嘴角微翘，颜色却有些苍白。我曾想象过无数次她的容颜，却依旧没有见到的人令人震撼。那张脸，精致得就像上好的青花瓷，美丽而易碎，然而眼中的执着坚毅又完美地彰示着主人并非弱者的事实。
我清楚地记得，一年前，她的眼中还没有这样的神色。
那日，薛应遥轻轻转动着酒杯，透明的液体在杯中流转，优雅一如当年。
抬头，他直直望向独孤雪依，黑色眼眸中闪现的了然之色让我微微一颤。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嘴角噙笑，温文而俊朗。
“状元爷赏脸，薛某不胜荣幸。独孤大人，请。”微弯的手臂遥遥指向一张木椅。
那时，于我而言，确是震撼的。状元郎每年都有，那年却是格外不同。
依稀记得市井传言，当今状元俊美无双，才华横溢，诗作文章就连当今大家也赞叹不已。皇上金殿钦点，特赐御马游街三日，不料却被这状元断然拒绝。皇上虽没加以责罚，一时之间，朝野内外，倒也议论纷纷。有人赞其气节，有人责其不识时务，有人仅作笑资，亦有人为其官运叹息。
总之，她又一次成为了焦点，正如一年以前。
我摇头苦笑，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
接下来，便是一场寻常的宴会。我不是不知歌舞的美妙，也不是不懂食物的精良，但那一切，于我不值一文。之所以一直呆了下去，只是因为独孤雪依。
我记得，一年以前，楼船之上，我对自己的誓言。
从今以后，我便是她一人的影子。
终于，一切结束。众人散去，薛应遥却独独留下了独孤雪依。
“薛某素知独孤大人极爱琴，如今得了一把，希望大人喜欢。”
有时，我真的很佩服薛应遥。他在朝中无官无职，但毕竟是平南王唯一的义子，这样的话语，自他口中说出，不卑不亢，但觉此人谦逊亲和。即便是装的，也当浮一大白。
独孤雪依缓缓接过琴，眉，却轻轻蹙起。半晌，方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不多，”薛应遥扶了扶额角，似乎有些头疼的样子，“薛某的消息向来快速准确，可是这次查了一个多月，才查出一些关于独孤姑娘的资料。”
他抿了一口酒，优雅从容，“姑娘似乎是住在北域的天山之上，那种极寒之地，姑娘却呆了多年，可见是会些武功的。不，应该说是武功不弱。”
独孤雪依没否定也没肯定，只是冷冷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姑娘和一位毁容的女子住在一起。若不是有人曾上山采取雪莲，得到你们的帮助，就连这点我也查不到。我曾试图查找尊师，却始终没有消息，或许那位那位毁容女子就是你的师父也未可知。”
“呵。”独孤雪依微微一笑，恰似冰雪初融，尽管那笑多少有些冷意。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也见到了薛应遥刹那间的失神。但真的只是一瞬间，我想若站在独孤雪依身前的是我，此刻必然还在发呆。
“你查到的很多，雪依见识了。”
“不，还不够。我甚至查不出那名毁容女子的身份，只知道多年来她靠织布和做琴来养活你们。天山虽寒，山下仍旧有些小镇，这便是她所做的其中一把琴。”
独孤雪依并无丝毫惊异，只是轻轻抚摸着琴弦，流利的乐声自雪白纤长的指尖泻出。那时，我终于有些理解她弹琴时的温柔了。
“还有呢？你查到的应该不只这些。”
“两年前，十五岁的你突然出现在北方的一座青楼里，黑纱遮面，卖艺不卖身。尽管如此，人们依旧趋之若鹜，仅仅一年的时间，你就成为了与林飞叶并驾齐驱的名妓。”
薛应遥望着她，墨色的眼中闪着不知名的光芒，“名妓？”他轻笑着，略带嘲讽，“这个身份足以令很多人魂牵梦萦，可是像你这样一个身负武功的女子，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呆在那种地方，除非……”
“你相信爱情吗？”
薛应遥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望着独孤雪依。其实我完全能够理解他当时的心情，因为那时我的脸色也并不自如，尽管我自己看不见。
“我相信，”也许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独孤雪依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没有见过它的甜蜜，却亲眼目睹它的伤人。所以那时我就在想，如果置身青楼之中，见惯了虚情假意，就不会轻易动心了吧。很傻，对不对？”
直至今日，我依旧感受得到自己听到那番言语时的震撼。其实在此之前，我心目中的独孤雪依都是冷漠成熟的，因为她永远都是那么波澜不惊。而我所忽略的是，她自小生长于雪山，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此后就算在青楼呆了两年，性格使然，也并没有接触太多污秽。有着这种想法的独孤雪依事实上是有些孩子气的，正如那时的我完全没想过她的话也许只是一个托词。
好在相信她的不只我一个。
好在后来事实证明，她说的的确是真话。
那日已是夕阳时分，斜斜的余晖洒满大殿，素日的喧哗汇成了那一刻的平静。我看见薛应遥直直盯着独孤雪依，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我所不知的东西。
不，我是知道的，只是久久不愿承认。
“不，很可爱。”他轻轻地笑着，比阳光更暖，白色的衣衫上流淌着优雅尊贵。
独孤雪依却没有如预想般别开头颅，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你想我帮你夺位，对不对？”
薛应遥微微皱眉，止住了笑意，“准确说，是帮我义父。”
“真的仅仅是为了帮平南王吗？”独孤雪依的嘴角轻弯，承载着丝丝讽意。
“很好，”薛应遥大笑，记忆中的薛应遥很少笑得那样畅快，他更喜欢的是微笑，“我承认，是为了我自己。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不，我很笨，”独孤雪依的神色有些黯然，“所以我会作一个笨人所应该作出的选择。你今天太坦白了，越是坦白的你就越是危险。一旦我拒绝了，你便会毫不犹豫地毁了我，对吧？”
“你还有机会。”
“那么，我放弃。小王爷，雪依恭候大驾。”
说完，她转身离去，一如一年以前。
不同的是，薛应遥再也没有了那时的淡淡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网，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