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红，白，黑 十一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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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那是十一年前了。
那年，正是多事之秋。
我刚刚下山，仗着一身无可匹敌的轻功，接连做了几起大案。也是年少气盛，初尝“劫富济贫”的快感，一时竟无法停手。于是，告示贴满了苏州，欢喜的有，自危的亦有。
也就在那一年，我得了个名号：影子。
想起来，也不得不承认，世间之事实是精妙。我原就叫“叶影”，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舍了此名。这“影子”的叫法，倒像是我天生就该干这行似的。
然而，那年的苏州，并非因我而轰动。
两个女子，轻而易举的夺走了我的风头。
我犹记得，她们一个红衣粲然，一个黑衣清然。
自古红颜多出于青楼，而她们，当是那时的佼佼者，却因为一个居于江南，一个惯于北方，而迟迟未见。而青楼之中从不乏奇女子，她们亦当如是，卖艺不卖身。就连这个“艺”，也是千金难求。
红衣的，叫林飞叶，据闻其舞翩然若飞，其人艳惊四座。
黑衣的，叫独孤雪依，素以黑纱蒙面，但知其肤白如雪，素手琴音。
这样的两个人，竟同聚苏州。是偶然，抑或是必然？
众人议论纷纷，我却等不得。施展轻功，终于在船上找到了她们。
那是一座楼船，白色的纱幔荡漾在船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扶手，都是精雕细琢，每一段船梁，均是精美绝伦。我自认为是见过些世面的，然而置身此处，依旧觉得如梦似幻。正惊异间，我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她的脸被黑纱遮住了，看不清容貌。隐隐露出的额角，确是肤白如雪。她与一名红衣女子静静站在楼船的一角，四周觥筹交错。
那一刻，我知道了她的身份。
现在想来，林飞叶的确是世间难寻的美貌女子。不仅仅是美，还有一种娇媚而尊贵的气质。这种气质，直到初遇的一年以后，我才渐渐明晰。然而当时，我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独孤雪依的身上。
或许是缘，是我逃不脱的宿命。
亦或许只是因为她微蹙的眉梢。
一片笑语中，她恍若飘然世外，眉宇间散发着淡淡疏离而清冷的气息。手，随意的捧着一方瑶琴，眸子，却无半点笑意。
心，顿时跳了一拍。曾经怀疑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了她，如今看来，只怕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沦陷。
月，渐渐升起。偌大的船舱内洒满清辉。
坐在主席的人年近四十，一眼望去，非富即贵。此时，他正与一名年轻的白衣男子倾谈。
完美的五官，无处不散发着温和的气息，举手投足间，竟是一派天成的优雅尊贵。白衣男子坐在客席之上，浅笑盈盈，眼睛却出奇的黑，静若深潭，仿佛任何的风暴，也不能使它泛起涟漪。
如果我聪明一些，便能看出这并非平常的聚会。如果我少些好奇，我就应该离去，那样便不会参与这个故事。然而，那时的我，只是得意的藏在梁上，等待着当今两大名妓的献艺。
宴会早已开始，可是直到主人示意，独孤雪依将琴放在膝上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感到兴奋。她的指雪白而纤细，仿佛不染纤尘，然而每一次的拨弦又是那么的有力。那时我便知道，抚琴的独孤雪依与平时的独孤雪依截然不同。
同样的相貌，不同的只是神情。眼中，掩饰不住的温柔与哀伤，直教人嫉妒那把琴。她的思绪仿佛早已远去，飘到那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独自徘徊。一时间，风起，幔舞。白色的纱幔间，她，一袭黑衣，肤白如雪……
这样的画面，我想即使穷尽我的毕生，亦无法忘去。那时候，我竟完全忘记了正曼舞翩然的林飞叶。事实上，当时我不知道的是，她与我的渊源并不下于独孤雪依。
我闭上眼，静静等待着一曲的终结。然而等来的不是美妙的结束，而是一场血腥的开始。笑语间，主人一把掷下了银杯，刚刚还喝酒尽兴的人立刻持剑而立，钢铁的剑尖直指白衣男子。
气氛，立时变得有些诡异。
我却只是担忧地望向那个刚刚还在抚琴的黑衣女子。独孤雪依停下了拨弦的手，轻轻抚摸着琴弦，细致而温柔。口中，仿佛是在叹息着什么，却丝毫不见慌张的神色。
只是那一刹那，刀剑四起。林飞叶好像什么也没意识到，只是一心舞着，似乎生来如此，永不停息。即使没有曲子，没有看客。
不，我说错了。那时的船上，的确还有一个人欣赏着她的舞蹈。
是那名白衣男子。他笑得优雅、无害，酒杯仍亲密的沾在唇边。
终于，血染船楼。
那血，却是属于刚刚还在掷杯的中年男子。
就在所有人都将剑尖指向白衣男子的同时，所有人都把剑刺向了他。
血腥，就像一场闹剧，在白衣男子的笑容中，轻易落幕。同时，林飞叶也终于停下了她的舞步。
“你们很镇定。”“你们”，指的是林飞叶和独孤雪依。那时，我才发现，那白衣男子并不像表面看来那样无害。至少在他说话时，那双眼，深邃得就像一个黑洞，深不见底，却也极其吸引人。
林飞叶巧笑着扁扁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的舞，一旦开场，绝不轻易停下。”
“那——独孤姑娘呢？”
“告辞。”她转身离去，却又在门口回头，仿佛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白衣男子挥退了想要拦住她的侍卫，嘴角噙笑。而我，则呆呆望着那道背影，不知该不该追去。
最终，我放弃了。
我在心里打赌，若今生还能再见到她，我便只做她一人的影子。
而这场赌，究竟是赢是输，如今我却越来越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红，白，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