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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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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言语,只径直走到杜衡身边,欲将他搀扶至床榻。手将将伸出去,又被他小心避开。温香看此势于是更进一步,面前的人又往后退了退。她再伸,杜衡再退,她又进,杜衡又退。如此半刻。直至他避无可避了。
杜衡盯着地面距离他不足半尺的绣鞋,俨然又有向前的趋势。
他得阻止她。
“还不停下吗,姑娘。”
温香感觉到言语中那熟悉的警告的意味,哥哥已是微微薄怒了。
自打小时起,她就喜欢粘着杜衡,动辄往他身上扑。幼年时期的杜衡,也和她很是亲近;后来哥哥出仕后,她见到哥哥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或许是因为哥哥和她不再熟悉的缘故。
因此,后来成了她单向的热情,任她如何跟他撒娇,他都不再回应,但也未因此责备过她,只在她贴上去时默默移开。
再后来便是她及笈。及笈后,杜衡愈发不允许她靠近,每次在他身边一有些动作,哥哥便会敛了神色,然后让她去抄五十遍《孟子·离娄上》,就为了里头那句“男女授受不亲”。
杜衡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停驻的脚,她的鞋上绣满了粉色的芍药,一簇一簇地盛放,开的他刺眼。
他不知温香对此向来是不怕的。
从刚刚决心要装作不认得杜衡之后,她已打定主意无论他说什么话,她都不理会他。
因此温香不等他反应,两只手突然往前一伸,便一把锢住杜衡的右手臂,便将他往她刚刚整理好的铺上带。
他被罚得严重,身上全是伤,温香在宫里干了这么长时间活,手劲也大了,她怕弄疼他,因此不敢使力,于是只能看见她的一双手颤颤巍巍地挨着杜衡的衣袖。
由于腿部的疼痛,杜衡走得很慢,她为了照顾他便走得更慢,从门口到床铺的几步路变得举步维艰,就这样约摸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她才扶着杜衡坐下。
过程中她感受到哥哥的身体对自己的抗拒。温香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手糙的磨人,弄到哥哥的伤口了。她这样想着,有些局促的感觉,于是转过身用袖子把自己的手拢了拢。
确定手心被绵软的布料包好后,温香又转过来准备扶他躺着,但哥哥已经背对着自己的方向睡下了。
她看着哥哥消瘦颀长的身躯蜷缩在这简陋的榻上,伤口还止不住地流血,温香的心里干着急。
这种情况,伤口发炎了怎么办?之前不间断地遭受毒打,还都是在那种又脏又臭的地方,发炎的几率很大。发炎后引起的发烧风寒各种症状在这种时代不胜枚举。
温香思及此心情更加烦闷懊恼,伸出脚用力地把脚下的柴火踢到一边。
她和哥哥这种境况,已经经不住任何的考验了。所以呢,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只有她了,她要沉住气。
“伤口发炎……先消毒,对,应该先消毒……..’’
可是现在这种时候不可能有消炎药,温香只能先把杜衡的伤口清理干净,避免伤口腐烂化脓。温香来不及犹豫,立马跑出房门在院里的水井旁抄起一个木桶,费了好大力气从井里打了一满桶水上来,又吭哧吭哧提回房里。
温香蹲下试了试水温,水温很好,不是她想象中的冰凉。可能身处炎炎夏日的缘故,井里的水在太阳暴晒下也变得有温度。所以即使没有热水,但在这种条件下,有温暖的井水对于他们已经很好很好。
看来还不算太坏。温香不禁欣慰地笑了笑。
“.....哥哥?”
温香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杜衡的肩膀。
面前的人一动不动,可能已经睡着了。温香心想,哥哥好久都没好好休息过了吧。
罢了,那就先从背开始。她慢慢蹲下身,费了好大力气把堆在杜衡衣领里的头发掏出来,有的发丝混着汗水黏在他身上,她怕惊醒他,整了一会整得汗水直流。
清理完他后颈的头发,温香用两根手指拈着他的衣领轻轻往后拉扯,她本来是想让自己的动作幅度尽量小一些以免打扰到他,但杜衡这时突然哼哼两声让她感觉似乎这没什么卵用。
不管了,随便他累不累,伤口该清理是要清理的。
随即,温香将方才从裙子上拽下来的布放进桶里搓搓揉揉,拧干后攥在手里,但她拿着布在杜衡身后虚晃半天不敢上。其实,对于等会可能要看到杜衡的身体,她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她活着的时候除了学校篮球场上打篮球的男同学和有时候会在小区楼下赤膊的大爷,她从未见过男性的果体,而且现在还要扒人衣服……但她又转念一想,目前二人举目无亲,自己和他这关系,她有甚可怕的,她温香名正言顺!
过了心里这一关后,她扒的很快。
温香把身体探到杜衡前面,解开他的腰带,把领子向下一翻,整个上半身就露出来了。
她过去总觉得,若举头三尺真有神明,她温香定是受之偏爱的一个。虽活不长久,但她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两肋插刀的好友,可敬可亲的师长。她凡事不尽心力,做事随心所欲,因此结果也差强人意,可每每想后悔之时仍有转圜,再努力时也有余地。她又生就一副姣好的皮囊,旁人任其日天日地也随得她。抛开她死的早这一点,她生时不可谓不幸运。
直到她遇见杜衡。
因此她又感到不解,近乎怨恨。若真有神明,这神明何其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