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华》Mango芒果味儿

7、第七章

　　“杜娘，我为这死孩子取了个名字，不随温氏姓，不随宗谱名。唤杜衡，名蘅芜。除其含义之外，杜也刚好是你的闺名，”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干脆用闻人给他做姓？”一个男子跪在床前，摩挲着床上女子的手。此时这不惑之年依然俊秀的男人发出宛若少年般爽朗的大笑，“哈哈哈——你也常说我胆大包天，我又哪里有那样大的胆子？”

　　“你年少时常常身体不好，动不动便感染风寒，我每每去太医那给你拿药方，都有杜衡这味药，记得第一次见到你，就是你在病中，阿衍托我照顾你，我端药给你喝的时候。”
　　“这孩子欠你一条命，他得冠上这药的称呼，以这可医你之物作他此生的姓与名，赎他对于母亲的罪。”

　　“可你去了，谁来医我？”男人眼里的光蓦然消失，清亮的眼变得浑浊，恍惚间好似突然苍老了几十岁，“你惯是个会哄骗人的，你常说夫与妻同死共赴黄泉，方不感孤单。如今你这作妻的却抛下夫独自离去。”

　　“我可真想和你一起。”

　　“但我与你的儿女还太小，我要把他们好好抚养长大。否则你看见我了得骂死我这老不死的.....所以啊，杜娘吾妻，奈何桥头你得走的慢一些，等等为夫。”

　　公主娘娘薨逝后，丞相老爷的政治手段变得决绝狠辣，朝中上下的势力以老爷为中心集中起来，与他对立的权臣们，皆言丞相狼子野心。

　　温香觉得老爷肯定是想到鼎盛如温府，也总有破败的一天，于是在杜衡三岁时，温府老管家的小孙女出生后，便被赐了温姓，作为童养媳养育在府中。

　　“若以后温府依然如此光景，温香可做妾。若温府衰落，她从小放在府中教养着长大，温香也可为妻。”姿容如玉，身着绛紫色官服的男子对着身旁的人道，“本相可与你许诺，只要吾尚在人世，便不会有这丫头受苦的一天。”
　　在男子身侧服侍的管家神色微敛，垂头称是，而后继续研着手里的墨。

　　她知丞相老爷在政治上纵横捭阖，精于玩弄权术，人心揣摩。他的想法也不是她能想通的。但纵然他算无遗策，可曾想到杜衡有朝一日成为太监？他生前就给哥哥安排好了未来的一切，保他山穷水尽仍有后路。但事至此，给他备的童养媳也起不到作用了。
　　温香想到这里，不禁叹气。
　　果然人死如灯灭。纵然如丞相老爷。

　　因此，无论如何，她和哥哥得好好活着。人活着尚有一线生机，死了便什么也没了。
　　只要活着，又有什么苦难是熬不过去的呢？

　　她作为杜衡的童养媳这小半生，在温府感受到了来自许多人的温暖。哥哥的尤甚。他对她的好早已融入生活的每个角落。
　　所以当她知晓自己是杜衡的童养媳时，她是完全不介意的，相反内心还有些小窃喜。因为，她也是打心底真真切切地喜欢着哥哥。

　　哥哥也是喜欢着她的吧。

　　她就着对哥哥如此的喜欢，不敢面对哥哥曾经遭受的痛，因为她心疼的心如刀绞。
　　温香不禁地想起自己的模样来。
　　因她入宫后便到浣衣房里做事，玉瓷般的皮肤经过日晒雨淋，即使现在也尚还谈得上白皙，但也已有些发黄粗糙，头发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也变得枯燥。不过最惨的还是这双手。
　　温香将手伸直身前展开。十指因为长期的劳动，已经开始微微发粗，手心也不再那么温软，而是添了许多茧。
　　这已然是一个杂役宫女的手了。

　　她有些难受。

　　她知道假若温府不出事，原本她就是只能做妾的。而她如今成了这幅鬼样子，恐怕现在妾都没得她作的了。
　　而且，若哥哥也喜欢她，看到了她现在的情形，也是要像她一般心疼的。

　　温香看着面前仿佛随时要倒下的杜衡。她怎么还忍心跟他给他如今的境况雪上加霜？
　　算了，既然他不认识自己，那她也装作不认识他吧，免得哥哥看到她的模样徒增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