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柳叶刀》潘未名

4、Chapter4

　　【
　　冬天从这里夺去的，春天会交还给你的。
　　——海涅
　　】

　　谢绝探视的柳南今天同意娜娜来看她，并汇报一下店里的情况。

　　娜娜是个能干人，又向来雷厉风行，打理店务这样的事儿难不倒她。柳南听完她的汇报很是欣慰。

　　“你这…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一点儿啊。”柳南把被子扯到了胸前，娜娜看不见石膏，但也心疼不已。

　　“没事儿，这一习惯就好，待在医院还挺好玩的，比顾起店来清闲多了。”柳南笑笑。

　　“柳南，该换药了啊。”李护士探头进来说，“姑娘，你要不三两句话说完，要不等换完药再进来，你看行不行？”

　　“好，看你精神不错我也不担心了。”娜娜摸了摸柳南的小脸蛋儿，依依不舍地走了。

　　李护士亲自给柳南换药。

　　娜娜走出病房关上门，准备离开。今天穿的高跟鞋不大合脚，脚后跟有些疼，她干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脱鞋揉了揉。

　　“啊啊啊啊啊啊疼……！”

　　“轻点轻点！”

　　“呜呜呜疼……”

　　病房内一阵鬼哭狼嚎。

　　娜娜吓了一大跳，正想进去看看，旁边一个男人站起身拦住她说：“别进去。换药是有点疼，正常的。”

　　“南南最怕疼了……”娜娜小声担忧，“真的没问题吗……”

　　“我是柳南的主治医生，我向你保证，只是换个药，不会有问题。”男人说。

　　“……”娜娜疑惑。

　　“你来看柳南的吧？”男人问。

　　“嗯，看完了，我这准备走了。”

　　“慢走。”男人往门框一靠，颠倒众生。

　　娜娜看愣了一秒，但怀疑占了上风。

　　他说是柳南的医生，娜娜是不信的，何况他也没穿白大褂。

　　柳南相了那么多亲，乱七八糟的男人，知道她的多了去了。眼前这个不明身份的人吧，虽然长得好看，可要是对卧病在床的柳南图谋不轨，娜娜绝对不能撒手不管。

　　而且，皮相太好的，多半是衣冠禽兽。

　　想到这，娜娜更慌了。于是佯装离开，准备等下再悄悄绕回来。

　　薛应辞没留意娜娜的去向，只是听着柳南在病房里又哭又叫的，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李护士推着小车出来，薛应辞就进去了，还不忘笑一笑向李护士道一声辛苦。

　　柳南的泪还挂在杏眼边，有些流进了发丝里。整个人生无可恋地躺在那。

　　薛应辞走过去瞧她，这姑娘眼睛都是湿的。

　　“疼啊？”薛应辞微微欠身跟她对视。

　　他的语气像是玩味，甚至唇角都带着笑意。柳南顿感委屈，连尴尬都忘了。

　　柳南从没说过，她最怕的，就是别人的嘲笑。

　　在她心里，那种笑声像是剜骨，比□□的疼痛更深刻。

　　现在她怀疑薛应辞就是那一种。

　　“很怕疼吗？”他说。

　　“怕。”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告诉他实话。

　　”换个药能疼成这样，”他说，“有点夸张。”

　　柳南偏着头看他，一行泪水斜斜地滑向鬓角。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不说你啊。”薛应辞妥协地揉了一把她蓬乱的头顶。

　　柳南又不争气地心跳加速。

　　“喏，不是来欺负你的，是来给你送好吃的的。”薛应辞把装在袋子里的食盒提起来朝她跟前晃了晃。

　　“哦……”柳南悄悄在心里为他竖起大拇指。

　　“现在要吃吗？帮你垫起来点？”

　　柳南点点头，薛应辞就把手臂轻轻穿过她脖颈，把她抬起来一点点，垫了个薄薄的枕头在下面。

　　那一瞬间的柳南几乎是在他的怀里。阳光晒过的衣物的味道混杂他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而他的小臂正紧贴她的后颈，叫她怎么能不脸红呢。

　　薛应辞倒是一点儿没注意，自顾自搬来桌板横架在她床上。放上食盒打开盖子。柳南鼻尖一动就知道，是鸡蛋。

　　“不喜欢鸡蛋……”柳南撇撇嘴，向薛应辞投递哀怨的眼神。

　　”吃吧。我保证好吃。”薛应辞递给她勺子。

　　柳南看看碗里，是蒸蛋。

　　发现柳南犹犹豫豫，薛应辞说：“尝一口。就当给我个面子。”

　　薛大帅哥温声细语唇角一勾，柳南就抵不住了。吃！区区蛋算个屁！就是毒苹果她也吃！

　　做好觉悟的柳南很爽快地一勺蒸蛋送进嘴里，然后她惊了。

　　蛋里面有虾仁，而且很嫩很滑。完全没有腥或者油和腻的感觉，甚至鸡蛋的味道都不明显，满口只留下鲜香……

　　好吃！！！！

　　柳南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一口接着一口，直到一碗蒸蛋见底，薛应辞递给她水喝，她还在回味无穷。

　　“你不是吃了饭的吗。”薛应辞问。

　　“对啊。”柳南擦擦嘴。

　　“跟饿了三天一样。”

　　“太好吃了昂~”得到美食的柳南一脸幸福。

　　柳南在笑，薛应辞也跟着笑。

　　眼角笑未褪尽，柳南眉眼弯弯地问他：“薛医生你为什么突然来给我送吃的呀？”

　　“可怜你一天三顿都老老实实在这儿吃医院的饭。 ”薛应辞说。

　　这倒是真的。华医的饭菜虽然并不难吃，但菜品种类单一，注重营养不注重口味，天天吃确实也挺难受的。

　　“你这才做了手术没多久，只能先吃点这些蒸蛋啊粥啊之类的将就一下了。”

　　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蒸蛋，柳南天天生病也愿意啊。

　　“想吃其他好吃的，等过段时间你恢复好一点，我再给你带啊。”薛应辞边说边收拾餐具。

　　柳南开开心心可可爱爱地疯狂点头。

　　“别晃了别晃了，一会儿头晃晕了。”薛应辞一把按住柳南的额头。柳南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薛应辞回归冷酷敬业好医生人设，叮嘱了柳南几句，柳南一一应下了。

　　薛应辞离开后，柳南在玩手机。

　　娜娜打电话来，柳南接起。

　　“喂，南南啊。我看见刚才有个男人去找你。我告诉你，这不是个善茬儿啊，居然还骗我说是你的主治医生……”

　　娜娜把在病房门口发生的事全跟柳南复述了一遍。柳南忍不住笑，她甚至想象得出薛应辞说那些话的语气。

　　“南南，你在听吗？”

　　“娜娜，他确实是我的主治医生呀。”

　　“……什么？”

　　医生不穿制服就算了，还这么帅的吗？

　　柳南挂了电话，把薛应辞的微信名片截图发给了娜娜。

　　“卧槽，真的啊。”娜娜说。

　　柳南笑翻在床上。

　　柳南喜欢看各种社交平台，但不喜欢自己写。

　　于是逛逛这些网站，时间也很好打发。

　　网上有个问题是患者喜欢上医生怎么办。

　　柳南没忍住点进去看。一开始只是为别人甜甜的爱情而柠檬，后来发现自己心里激动好奇之余是偷鸡摸狗的紧张感觉。

　　这很危险。

　　柳南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唰”的一下把自己藏在被子里，感受着胸腔里咚咚咚的一次次跳动。

　　医生可不是适合恋爱的对象。特别是像薛应辞这样的，不仅忙，说不定以后还会秃顶……

　　柳南不敢想了。

　　在实习护士刘萌的帮助下，柳南洗了个头，吹干了头发。

　　柳南心血来潮自拍一张甩到空间微博朋友圈。

　　“乱糟糟。”配图是柳南散乱着一头长发的躺姿剪刀手素颜怼脸自拍。

　　“前排！南南姐果然是小仙女。”

　　“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柳南不化妆我好鸡冻。”

　　“美女mua~”

　　“爱了爱了！！”

　　柳南翻翻评论，边看边笑。

　　柳南不是美女，其实是很素净的长相，得益于化妆技术过硬而在大一开学之初就火遍了学校论坛。

　　只是一边读书一边经营自己的店，柳南确实很忙。虽然算小半个网红，却不爱发帖，也没有花边新闻。到了大四更是经常不在学校，甚至很多新生都不知道柳南这一号人。

　　正好住院无聊，柳南的各大社交账号有功夫营业了。

　　比起纯粹靠脸蛋儿做网红，柳南倒更希望自己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不仅是漂亮，还得有一技之长。想来想去她也只好决定，从美妆达人做起。

　　从这一天开始，护工大婶就怨言不断——每天要帮柳南拿十几个快递，还要帮只能待在床上的柳南收拾那些瓶啊罐啊的，柳南也没提过要给她加点工钱。

　　化妆什么的柳南是得心应手，尽管不会营销不会宣传，柳南也很快就凭着自己设计的几套妆容和教程，小火了一把。

　　“果然柳南好厉害呀……”

　　柳南收到这么一条微信，是大学宿舍的室友发来的。

　　这姑娘可是个不折不扣的乖乖女好学生，即使是在大学也每天都跟高中生一个时间起一个时间睡，学习别提多认真了。跟大四就很少去学校的柳南放在一块，对比实在是鲜明。因为姓蔡，所以她一直被柳南叫作菜菜。

　　“菜菜要不要学啊？”

　　“我就算了吧……我学不会化妆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放着我这么个优质化妆老师不用，岂不是很浪费。”

　　“……这事儿再说吧。柳南，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店里很忙吗？”

　　“嗯……”柳南说谎了。

　　“我前两天刚刚找到工作了，想着请大家吃饭呢。咱们几个都说好了，就差你了。”菜菜说。

　　柳南心里一阵难过。她知道菜菜从来就不是个很会交朋友的人。大学几年也就跟宿舍的几个姐妹要好一些。

　　她所说的“大家”，其实也就这么几个人而已。

　　柳南由衷为菜菜找到工作高兴，也为菜菜心疼，但她又不得不说谎了。

　　“菜菜，对不起。店里确实太忙了，我这两天在外省考察菜品呢，店上都是娜娜在帮忙照顾。每天娜娜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我还要抽时间做美妆，实在分身乏术啊。

　　“等我忙完这一阵儿，一定请你吃饭啊！恭喜你呀菜菜。”

　　柳南发完这些话，按灭手机，闭上眼睛。

　　人为什么总是矛盾呢，柳南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