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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这时囹圄又遇旧人 三月桃花竟生杀气 ...

  •   第八章:这时囹圄又遇旧人 三月桃花竟生杀气
      新年倒是过得悄无声息。
      我给老太太寄了京城的玩意儿,村里人该是稀罕得很。

      锦衣卫发了年货,不过蒋依依年节时分去了葛志尚府邸赔礼,她的那份被我们平均分了。
      小六不吃红肉,我从他手上抢了半扇排骨,又在南集买了两只母鸡,送了隔壁孙老婶。她留我吃了顿饺子,白菜馅,像极老太太的手艺。

      剩下的钱我让小六给了老二妻儿。那日小六匆忙找我,为的便是老二。

      锦衣卫的地牢我自然不用花银子打点,狱卒很识相,钥匙交给我就退下离开。我将酱牛肉和辣花生摆在桌上,食盒放一旁,给老二递了壶酒。

      牢里昏暗,他额头的旧疤倒不像以往那样明显。以前他喝多了胡吹,他说有一场决斗,那人给了他一道疤,他卸了那人一条腿,有时也说是胳膊。大家多多少少都信一些,因为老二看上去就像江湖里疲于奔命的杀手,这种人血里带沙,说话都是磨人心的疼。他蓄过很久的胡子,牢里这些时日倒是难得打理的不错。

      他要见我,却一句话都不说,还是我先开了口:“找我何事?”
      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扔进嘴里,嚼了之后又喝了口酒。

      半晌过去,他才与我说了话:“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拿了钱远走高飞了。”

      我道:“你叫我来就是说这些?”
      他说:“成王败寇,我自不会怨天尤人。”

      我说:“邵山,不义之财不可取,这本就是你自己做的孽。”
      “不义之财?”老二冷笑:“你在进锦衣卫前,哪一次挣的不是不义之财?”

      我虽然从没觉得以前的事为人不齿,但是邓真楠帮我改过籍贯,按理说锦衣卫不该有人知道我以前的事。

      所以老二此话让我心里一惊,良久我才道:“假银票一旦流向世面,民心必会大乱,朝廷威望就会降低……”

      老二望向我,眼中尽是讥讽。
      我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吃了杯酒。

      片刻,我摆弄着桌上的食盒,道:“这就好比权利,我们都受其碾压苟延残喘。聪明人自会在缝隙间寻得生路,可是你,为何偏偏要选一条死路?”

      老二动作一缓,一坛酒一饮而尽,他说:“我还有多长时间?”
      “秋后吧。”我吸了口气。

      我起了身,抬脚便走。
      我只有作势离开,老二才会说出他的目的,老二个性很傲,这点我很清楚。

      果然,他声音低了许多:“葭儿有了身孕。”葭儿是他妻子,初夏时节成的亲,我和小六一同喝了喜酒。

      我恍若未闻,只抬脚朝前走。我必须知道他找的人为什么是我,不是小六不是秦叶,却偏偏是我。

      “云影寺我救过你。”
      老二在我身后出声。

      瘸子说,交代后事的都是朋友。
      瘸子还说,就你杨时这样的人,能有两个酒肉朋友都算多的。

      我进京第二年,机缘巧合认识了瘸子,我就跟着他在道上混。

      瘸子消息广,哪家老爷要受贿,哪家少爷要杀人,哪家小姐要私会,哪家夫人要探亲,他拿的永远是第一手消息。我办法多,同样的差事哪件谋利最多,哪件风险最小,哪件最好脱身,我永远有最准确的判断。
      那段时间我们顿顿有酒餐餐有肉。

      直到后来先皇驾崩,新帝与魏忠贤虚与委蛇,朝堂人心惶惶,一时京城大户束手束脚毫无作为,我和瘸子一度断了衣食来源。

      瘸子每天都就着香樟叶腌成的咸菜:“特么老子不信今天还接不到生意!”

      那日他神神秘秘回来,掩上门:“我打听到一个消息。”
      魏忠贤辞了官回乡。

      我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京城又将变回原来的京城,蠢蠢欲动的欲望,摇摇欲坠的地位,岌岌可危的权利。
      矛盾便是我和瘸子的财路。

      我没料到瘸子的胃口居然变得如此之大,他收拾了行李要去肃宁,肃宁是魏忠贤老家。
      大家心照不宣,肃宁会有一场阉党与新帝的厮杀。

      乱世之中,生财之路。
      瘸子憋得久了,这次想一口吞。

      他将蛇皮口袋封了口,回头看着我:“怎么不动?”

      我道:“周府老夫人要去云影寺吃斋拜佛,招轿夫供吃住。我明日就得过去,要在云影寺待上十五天。”
      瘸子皱了眉,吐口唾沫:“你小子以前从不挣这种钱。”

      “我打听过了,云影寺也招短工杂役,我同时挣两份工钱。”
      瘸子没了话,背了蛇皮口袋登了船,去了肃宁。

      周家是个财大气粗的,共招了八个轿夫,四人一伙轮着抬。

      我闷声闷气抬了两个时辰,那几人已经换了几拨,我还是不发一言抬轿。

      周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暖音注意到我,向闲余四人打听了我的名字,小步到我身边:“杨家小哥,你休息些罢,莫要一下坏了身体。”

      我朝她羞涩笑了笑,让出了手,退到轿子后面默默跟上。这暖音也走在我旁边,与我搭上了话。

      约莫一炷香功夫,我看准时机,将石子踢向暖音脚下。

      眼见她摔倒落地,我及时伸手扶她,随之立即将她放开,不再看她。

      果然,进了云影寺,我分得一个简陋的柴房,不用挤汗气熏天的通铺。

      我这辈子与许多女人逢场作戏,有时为了谋生,有时为了查案,有时也只为了风月。

      不过这些年,只有一个人我一直避而不谈,因为我费尽心机讨好她只是为一个房间。

      瘸子说得对,我一点都不想挣这种钱。我好歹是个读书人,即便落魄至此,也不可能光着膀子挤在通铺里与那些大汉谈论女人的胴体。
      这算是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后唯一的傲性。

      我从不跟人说我是个读书人,平日有人嘲笑书生我也会附和两声。但凡我能凭着我读的书养活自己,又何必自欺欺人到如此境地。

      三月正是香火旺季,寺里也是缺人手的时候。管事和尚没多问就让我领了一份浇园的差事,我出来的时候撞上了监寺师父。
      “倒是清秀干净。”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随后他转了身,指着我,吩咐管事的和尚:“把他调到伙房,工钱涨五文。”

      我在饭堂待了一日,将寺里的人认了遍。
      有周老夫人这般身份来求府邸荫泽的,有闺阁小姐求姻缘良人的,有白衣书生求金榜题名的,也有船夫镖师求人货平安的。

      上菜的时候,老夫人的傲然无视,小姐的知书达理,书生的迂腐客套,镖师的豁达豪气我也一一见识了。

      却有一对母女我始终摸不清门路。
      那老妪约莫五十岁,脸盘宽大,神色阴郁。她身边的灰衣女子二十五岁模样,身材高挑,骨架略宽,脸色滞白,也面无表情。

      一日我领命唤她二人用斋,正碰上她们整理行囊。我明明在屋外规矩候着,还是被灰衫女子甩了门,碰了一鼻子晦气。
      我到现在也没能与她们说上话。

      我将斋菜放在桌子上,眼睛却盯着灰衫女子。她应该给自己点个红唇的,可惜了她这副骨架。

      我道:“这斋菜可是合您胃口?”
      灰衫女子却依旧瞪我一眼,那老妪也只朝我点头示意,我平生生受了这份傲慢,也只能端了盘子退下。

      第七日,云影寺老主持出关讲经。
      这寺里凡是求佛之人,都找莲花垫坐了,虔诚沐浴佛音。就连伙房烧水的小和尚,寻了借口出去后便不曾回来。
      我一个人看着几口大锅,煮着米粥,百无聊赖。

      适时,灰衫女子端了食盒进来。
      我立马迎上去,见她手上拿了空碗,便明白三分:“女施主,可是咱家老夫人要喝粥?”

      我这话说的极是无赖,所以这白眼我只能受了,我准备接过她手上的碗,不料她身形一闪,我接了个空。

      她直朝那卖相极好的银耳莲子走去,我也连忙跟了上去,言语急切:“莲子粥美容养颜,最是适合女子饮了。”
      她手一抖,汤勺换了方向。

      我未能跟上她,不过话倒是说的极快:“这七锦糯米也是滋阴补血,女施主若是饮了,也是极好的。”
      她动作又是一顿。她又四处寻视一番,直朝白米粥走去,她这次明显慢了些,见我不再言语,才动手盛一碗走了。

      又剩我一人。
      我给每口锅添了些柴火,扔了颗红枣到白米粥中。

      有些寡淡了。
      她为什么不搽些胭脂?

      直到三更时分,暖音侍候周府老夫人歇息了,才回自己的房。

      我守在她的门外,见她回来,连忙起了身,腼腆笑了笑。

      我依旧道:“暖音,今日监寺师父奖了我这碗莲子汤,我舍不得吃,你可否饿了,这夜宵可还食得?”

      她伸手接粥,我手一缩,身子却朝前迈了一步,靠得她极近。姑娘低头,估计红了脸。我只当不知。

      她道:“杨时,你将这粥给我,这外头风口大,我们进屋说。”

      我只说:“我只不过给你送碗粥罢了,这就得走。”

      最后我将外套脱了,铺在石阶上让暖音坐下,自己坐在一旁,四下张望。

      我说:“监寺师父说我踏实努力,特意给我留了这碗莲子粥,我又怕明日坏了,所以只能夜里来寻你……”
      暖音却倏忽低了头,小声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我回了头,是那灰衫女子。
      她端着盆热水,冷冷瞧我们一眼,随即离去。

      我坐下又哄了暖音两句,便急忙起了身:“暖音,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也不听暖音说了什么,急忙去追灰衫女子。

      我道:“你走的….真是极快……”

      我追上去,拦住她:“你莫要生气,她不过是我远方表妹。”

      她漠然看我一眼,一言不发。

      我又追上她,看了她手里的木盆,笑道:“咱家老夫人要热汤泡脚?这笨重的活怎得你亲自动手,还是我来。”

      我想接过木盆,却被她闪了过去。
      她身形极快,我这才留意到。

      她手劲也是极大,我使了力也不能夺过半分。我一下子松了力气,这木盆一个不稳,热水全洒了她身。

      “啊---呲------”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阴柔尖锐。

      我与她对视一眼,却不想他眼中尽是杀意。
      我突然明白了之前种种。

      从不与人说话。
      从不涂脂抹粉。

      我心一凛,漏跳半拍,拔腿便跑。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怎么可以在这里?
      他们应该在肃宁,那有新帝设的埋伏,有寻求财路的瘸子。

      身后杀气离我越来越近,可我不敢将动静闹大,我不知道这云影寺究竟还藏着多少阉党之人。

      我只朝前跑,拼了命朝前跑。我很清楚我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他是魏忠贤贴身侍卫,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装什么鬼风流,惹什么桃花债,竟要将性命搭了进去。

      直至破晓,我从挂满红绸的姻缘树上跳下来的时候,依旧胆战心惊。

      我是贪财之人,临走前还偷偷找管事和尚要了这几日的工钱。

      就是这一炷香功夫,未等我离开,锦衣卫就包围了云影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这时囹圄又遇旧人 三月桃花竟生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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