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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扶桑镇忌拜牵扯往事 秦百户酒后吐露真言 ...
第七章:扶桑镇忌拜牵扯往事 秦百户酒后吐露真言
我照半江所言,找到扶桑镇。
在桑园十里外找到一处小坡,沿坡五十步有株榆树,树下有墓。很长时间没人打扫,墓旁长满野草。
我拔了剑,斩断缠在碑上的藤蔓,用手拨开,终于看清墓碑上的字。
夫高宇工之墓。
“明日午时过后,你能否帮我把我的尸首带回扶桑镇?”
这是她的遗愿。
她说:“榆树下有一方墓,我想请你将我与他合……将我葬在他一丈之处。”
我静默许久,还是拿了铁锹,将半江的尸首入了土,她的墓碑我却不知要如何书写。
我索性席地而坐,对着这两方墓茔,猛灌一口酒。
夫高宇工之墓。
我扔掉酒壶,最终将她葬在了高宇工的墓里,算是合葬。半江的棺木依旧放在一丈开外的新坟中。
我采了些野花,放在新坟前,又将祭品摆在旧坟处,烧了纸,供了白烛。
“半江姑娘,生前的龌龊,就让它留在一丈开外。”
我在坟前浇了杯酒。
“大哥,半江姑娘生前受了很多委屈,到了那边你要好好待她。”
我坐在地上倚着墓碑,一坛接一坛喝酒。远处三三两两的孩子在唱童谣,真真切切隐隐约约。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姑娘好像都喜欢这话,阿瑶也喜欢。那时我以为自己是治世之才,总对她起誓:“等我金榜题名,便送阿瑶十里红妆。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总被老太太撞见,老太太举着扫把朝我一抡:“臭小子学人家风流鬼,看我不砸死你!”
我跳起来就逃:“我真会娶阿瑶为妻,等我中了状元回来,我就向阿瑶提亲!”
老太太跑不过我,停下来喘粗气:“臭小子我还不了解你,你早想出了这山沟沟,你去了京城还会回来?阿瑶是好姑娘,你别耽误人家!”
我停下来,那你现在就让我娶了阿瑶,我肯定会回来。
老太太歇足了,又抡起扫把,你还敢说这话,我打死你!
老太太你怎么老打我?
你个没心没肺,以后就是个抛弃妻子的,臭小子!
我也不记得喝了多少酒做了多少梦。我被一个老头吵醒,老头穿一件破大衣,头发散乱,胡须邋遢,双目凹陷,像是神志不清。
老头用棍子戳了戳我身后的墓碑:“你是阿工朋友?”
我头脑一片混沌,只答:“不是。”
老头问:“那你怎么在这?”
他用木棍戳了戳我。
我慢慢站起来,扶着一旁榆树,才意识到老头在问什么,道了一句:“哦,我认识他妻子。”
老头好像很惋惜:“你不是找阿工的,你是来找阿,阿……”
他记性不好,歪着头想很久也没有结果。
我皱了眉:“是不是叫阿水?”
老头欣喜道:“对对阿水,你是阿水的朋友?”
半江。
原来不是香山居士的“半江瑟瑟半江红”,而是夫妻二人“一半为水一半工”,她在浮红香替自己取名时,心该在滴血罢。
老头絮叨了很久,我也拼凑了事情的原委。
高宇工是老头儿子,阿水自然是他儿媳。三年前高宇工重病,阿水带了银两去京城求药,便没有回来。
我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我将怀里的碎银子递给老头。
我说:“去买件衣裳,快入冬了。”
老头接过银子,塞进怀里。
他笑嘻嘻道:“这年头真是俊哥儿心肠好,三年前有个俊哥儿周世显给阿工送药,现在又有一个俊哥儿给我送银子。”
老头提到的那人让我心底一惊,我停住脚步,转头问老头:“你说甚么?”
周世显,当今炙手可热的驸马爷。
我跑遍半个京城,托瘸子问了许多道儿上的人,倒是知道了此中恩怨。
三年前,周世显不过一贫苦书生,在京城困窘不堪,欠了许多借据。
正好半江上京求药,遇到洛玉。二人相见恨晚,便结了金兰。
周世显是洛玉的青梅竹马,洛玉将半江之事与周世显说了,想他替半江在药铺搭个路子。
不料这时周世显穷红了眼,生了歹意,设局将二人卖给三春舍,换了十两银子。只是这周世显过了几日又心生愧疚,便买了药材送至扶桑镇。
三年后周世显金榜题名,厌了白月光,又念起朱砂痣,他托人送了许多字画给洛玉。
洛玉再见负心人,不知心里何感。她风尘中过了几年,城府自是不浅,她一面收了这些字画,当作寻常摆饰,一面托仰慕者写了状书,只是这状子还没送到衙门,那写状子穷秀才已经身首异处了。
周世显没有亲自出手,他只是向半江透了点风,我查不到他说了什么,只是不管他说了什么,是真是假,总之半江对洛玉起了杀心。
我也不知道洛玉在密谋什么,上告还是暗杀,我只知道她借着李睿离开浮红香,不是打算跟着李睿过日子。只可惜她离开李睿时,却被李睿发觉,二人争执之下,洛玉香消玉殒。
有些事便永远成了秘密。
我猜半江后来势必也意识到什么,否则她不可能在牢里与我说那些话。
傍晚,我回了城南,进屋前向隔壁孙老婶讨钥匙,孙老婶说了句“杨时小子?钥匙已经给你了。”
我估计又是秦叶来了此处,便向老太太道了谢。
我道:“你们倒把这当避难处,上次蒋依依也是这样,吃了我三个馒头。”
我捻了根灯芯,放在桌上:“有些熏眼,你离得远些。”
秦叶四处打量一番,皱眉道:“上次蒋依依在这过夜?”
我哈哈笑了两声:“莫介意,我自然睡在屋外。”
“我父亲他---”秦叶突然停住,脸上晦暗不明:“也是,与你说这些做甚么。”
我也不问,只道:“粗茶淡饭可吃得下?”
依旧馒头与糖醋萝卜,不过较蒋依依,我替秦叶多烧了壶茶:“孙老婶晒的花茶,与你的茶自然比不上。”
秦叶道:“我有事情同你说。”
他端详杯中花梗,又说:“我查到洛玉的字画是驸马周世显所赠。”
我听到周世显时手上碗筷一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你说字画?权贵之士总爱附庸风雅,字画赠来赠去不足为奇。”
“我也觉得与案件无关。”秦叶顿了顿:“也罢,我今日前来拜访,是有问题讨教。”
秦叶看起来大有秉烛夜谈的势头,可我今日疲于奔波,劳累至极,只想休息。
我瞥见门后的酒坛,心生一意。秦叶性情清冷,饮了酒估计会沉眠一夜,这样也能换我片刻清净。
我偷偷将茶换了酒,替他斟一杯,却道:“但问无妨。”
秦叶皱眉:“这茶---”
我笑道:“苦瓜茶,败火。”
秦叶自斟自饮,眼见茶壶见底,我夺过茶杯,打算安置他歇息,便试探一句:“你还有事问?”
秦叶眼底通红。
他说:“半江临刑前,你有没有过见她?”
我一愣,却道:“没有。”
他又说:“我救不了她,她是死在我手里。”
我既选择瞒他,也就没有言语。
他又道:“夜莺也是我害了她,若是我尽早破案,她也不会......”
他靠墙坐到地上,双臂微垂。
他道:“我十四岁那年,出门行医开错方子,一尸两命,可最后认罪之人却另有他人。”
我没料到秦叶醉酒是这种模样,一时反应不及,没有说话。
我听见他说:“我憎恨以权谋私,可我无能为力。”
他夺过酒壶,一把摔在地上。
“因为我就是这种人!”
我又在屋顶上坐了一夜。
寒风入骨,我弯了腰揉腿,虽说没有落下残疾,但一入冬,左腿仍会时时作痛。
当时杀手约莫二十位,我寡不敌众,被打折了腿,乱棍下几乎丢了性命。
我妄图搭救的那对逃亡父女姓冒,冒姓在京城少见,不过秦叶不会陌生。
那是他的第一个案子,不过由于人证“意外”身亡,李朝钦(魏忠贤心腹)便继续逍遥法外,侵占田地、草菅人命的罪名只能扣在一个师爷身上。
那年我初至京城,不知何为锦衣卫,不知谁为李朝钦,巧的是我居然妄图搭救过秦叶的证人。
我一直以为杀手是李朝钦的人,直到不久前在顺天府公堂,我终于认出当年的杀手头目。我左手边佩刀小厮,他手腕的胎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父子二人,一个左右逢源算计人心,一个清高自负不忘初心,想来也是讽刺。
放眼望去,天下尽是可悲之人。
这案子之所以没有让他们继续查下去,是因为这是一个伏笔。主要是为了点明秦叶的心结,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可他偏偏就是那样的人。秦叶所有的矛盾与煎熬都来源于此,甚至他对杨时的感情也是。等到秦叶能正视自己,能够接受自己的时候,他才会重新再查这个案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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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扶桑镇忌拜牵扯往事 秦百户酒后吐露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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