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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夜莺溺水案情扑朔迷离 暗香浮动难唱姐妹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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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夜莺溺水案情扑朔迷离暗香浮动难唱姐妹情深
我拉住店小二叮嘱再三,面条多放肉、少放葱、不要姜、加点醋。店小二朝我猛一阵点头:“好勒,客官!”
他回头朝后厨只喊:“肉丝面一碗!”
我:……
秦叶坐我对面慢条斯理喝了杯茶,见他如此,我倒有几分心生不悦,我将锦衣卫令牌掏出:“为什么不提前同我商量?”
“你知道我是故意的?”
秦叶不置可否:“如何?她说了什么?”
“她问洛玉是否在外遭遇不测。”
“果真------”秦叶探了探身,将令牌拾入怀中:“若非心虚,怎么会只因一块令牌便问出这样的话。”
“你怀疑半江?”我问。
“刚刚不是,现在是。”
秦叶如此说,我便没有接话,只顾埋头吃面。
大堂纷纷扰扰,宾客嘈杂。
我食难下咽,放下碗筷,对秦叶道:“即便查出是她是凶手又如何呢?到时浮红香先后失去两任花魁,徐三娘势必不会轻易松口,而那些中意半江的酒客,多半只会怜香惜玉。查不查真相,又有谁在乎?”
“洛玉在乎。”
秦叶只说了四个字,像一记闷锤打在我的身上。我想说什么反驳,又觉得无话可说。
饭后,我与秦叶又去了浮红香,不料我二人刚踏进门便碰到了夜莺丫头。丫头见了我们,手上茶水洒落一地,竟是呆住片刻。
良久,这丫头指着我,却是扯了嗓子叫喊:“他们说洛玉姐姐死了,锦衣卫说洛玉姐姐死了”
命案本就人人避之不及,况且来此处消遣的也不是正人君子,听了这话,不辨真假,只落荒而逃。
一时之间,浮红香了无几人。老鸨拦客不及,恼怒至极:“疯丫头,我不打断你的腿-----你还跑,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疯丫头拦住!”
我见事态如此,只好走至老鸨身侧:“徐三娘,借一步说话。”
徐三娘当即请我进了一间厢房,她朝我手里塞了包银子,我掂量掂量,这徐三娘倒不是个小气之人,便问了一句:“洛玉当时为什么离开浮红香?”
徐三娘搓搓手道:“官爷你说我这摊的哪门子事儿,这贱蹄子被赎身离开的时候还活生生的,如今两腿一蹬走了还要牵扯我的生意,我这一天天的……”
我最不爱听女人唠叨,便乜斜瞪了她一眼,徐三娘才老实道:“当初还不是有人给她赎了身,不过这也奇了,”徐三娘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给那贱蹄子赎身的,是个臭乞丐。”
“乞丐?”我皱眉问。
“可不就是乞丐,臭烘烘一人,破袋子装了一堆银子,点名了要赎那贱蹄子,官爷你也知道,我开门做生意的,没必要和银子过不去……”
我冷声道:“你胆子不小,糊弄起我来,拿了银子就赎身?不改官藉,不报官府吗?”
徐三娘讪讪笑了笑:“话虽这么说,但做生意的,这里头总有些规矩不上台面,这里面浑水太深,大人还是不要脏了脚。”
她又朝我手上塞了枚银子,说道:“大人您与外面那位不同,您是体恤民情的,自然晓得我们辛苦,这儿孝敬些银子,您买些酒喝。”
我的确不是个爱蹚浑水的人,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凶手是谁,可我望了望不远处眉头微锁的秦叶,也不知哪来的心气,只眯了眯眼,说:“执案时候不得饮酒,这是戒律。”
烟花巷柳消息传的飞快,半个时辰不到,六旗便到了浮红香,估计他们也是匆忙,我看到老三的佩刀都忘了带。
此番,洛玉的死终是上了明面。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吩咐六旗,道:“封锁牡丹阁。”
“是。”
未等众人散去,小六便切切到我身侧道:“抚司大人让您先回一趟锦衣卫。”
我内心一顿,这还没等顺天府使绊子,锦衣卫倒是开始施压了。我与秦叶没有申请立案,擅自行动,势必要喝一壶的。
只是未及我开口,秦叶就急步走来,先对我说道:“你留在此处,我去见他。”随后他又看向小六,说了一句:“你与杨时大人留在此处,抚司大人那边我去汇报。”
我没有推辞,既是秦叶执意要查此案,那他去呈报便是,免得我到时听了抚司一番言语,又不愿踏这趟浑水,落了两面三刀的名声。
秦叶走后,我转过身吩咐小四老大老三审问酒客,吩咐小五盯楼上厢房。最后我才看小六一眼:“你与我一道。”
我与小六进了牡丹阁,走到梳妆镜前,我随手拾了柄木梳,道:“半江身边那个丫头你可认识?”
“认识。”
“你去审她。”
“是。”
“那丫头情况特殊,你需注意的事情多些。”
“情况特殊?”
“她心智不全,你锦衣卫的身份怕是要……记住,寻常人寻常话。她是破案关键,你套话时候谨慎些……”
门外有响动。
“谁?”
小六警觉,未等我说完便冲出门外。门外之人略显慌乱,不等离开就被小六拦了去路。
锦衣华服,略有佝偻,身材短小,双目紧凹,一脸疲态。
“李公子?”我略有诧异。
这人狐疑瞧我看了半晌,方才想起我的名姓:“杨时?”
他看了看小六的装扮,又急忙改口:“杨……大人,两年前我便知晓你非池中之物,未曾想你如今在锦衣卫高就…...”
我打断他的话,皱了皱眉:“你怎在这里?”
“我…….我找半江姑娘。”
“半江在雅字号房。”
“是是是,是。”
“大人?”
小六看着那人背影,探身问。
我知晓他在问什么,只摆了摆手:“纨绔子弟罢了,随他去。”
李睿是宁国侯李存仁的次子,不思正业,寻花问柳,三年前他曾因金屋藏娇被正室赶出门外。
那时我还未进锦衣卫,见他一眼便知晓有了生意,便在他常去的酒楼坐着,借着房屋地契的由头与他说过话。他这人没什么本事,是个惧内的主。我私下便称他为李惧内。
我不想六旗知道我过去的营生,所以没让小六与他过多接触。
这案子毫无头绪,我也不知从何下手,便去找浮红香的老鸨,想问些洛玉生前事宜。不料她却没了踪迹,我寻遍整个大堂也不曾看见她,只得又折返牡丹阁。
兴许是房内字画皆被秦叶揭了去,我总觉着牡丹阁空了些地儿,便花了点功夫看查了房间构造,可仔细瞧又与其他无异。待我缓过神来,早已过了晚饭时候。
徐三娘仍不知踪迹,浮红香并无当家之人,无处用饭,我与六旗只能分成两批,去了隔壁街市的酒馆。小五不知为何说起小六很少与众人一同吃饭,上菜之前眉飞色舞说道:“你可知这是为何?”
无人答话,但小五兴头不减,倒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思:“那你知道他为何不吃猪肉?因为猪是他的祖先…….”
我:“.…..”
老大:“.…..”
老三:“.…..”
众人喁喁,我更是食而无味,洛玉生前关系复杂,难以一一排查。唯一明线便是半江。可半江好歹新任花魁,难保背后没有几位捧角儿的,贸然将她带回锦衣卫,若是有罪还好,若是无罪,又是自寻麻烦。
用完晚饭,已是日下西山,我与小五急匆匆赶回浮红香,却见到小六面色沉重站在门口,我心里一顿,突发觉得不安,问道:“可是有发现?”
是夜莺丫头。
在我们吃饭时,溺水而亡。
“我换了衣服过去寻她,最后在池塘看见她的尸首。”
小六声音沙哑,约莫着哭过,他一向重情义的。我站在原地,久久缓不过心神。
那小丫头今早还扯了嘴皮朝我笑,她扎着两团圆鼓鼓发髻,我说她是年画上的善财童子。
“大人,这是在她怀中发现,想必是与凶手挣扎扯下的------”
小四将半片衣料递与我,我接过手捻了捻,深蓝布料,纹路简单,多为女子所用。
我吸了口气,咬牙道:“将浮红香所有人聚集大堂。”
浮红香今日客人稀少,聚集大堂不过半柱香功夫。
我四处打量一番人群:“今日酉时,你们都在何处?”
却无结果。
作陪的姑娘和买乐的客人皆为彼此不在场的证明;而今日不曾陪客的姑娘,酉时都在接受小四的审问。
酉时。
小六照着我的指示去探夜莺口风,却四处不见人影。
后院池塘不深,入秋后少有打理,飘满浮萍。小六见浮萍飘散,心生疑惑,再一看小丫头溺在其中。
丫头早没了气息,牙关紧闭。
他杀。
凶案现场简单,应该是临时起意,凶手就在大堂。
我环视四周,目光定格老鸨。
“徐三娘,就在今日---你曾与夜莺发生争执,扬言教训她,可有此事?”
老鸨不以为然,轻侧侧笑道:“大人这话可要说明白了,这要是当真训不得,我还得提早将这场子卖了,不则我可是每时每日都在杀人。”
我没有说话,却是小五直道:“阴阳怪气说甚么,难不成锦衣卫冤枉你不成。”
“那今日酉时,你在何处?”
“我一直在大堂。”
“可曾离开?”
“不曾。”
我冷哼一声,厉声问道:“那酉时我来大堂找你,为何不见你?”
小五随即将火头转向徐三娘,语气不善道一声:“好啊,说,今日酉时,你究竟在何处?”
徐三娘虽仍一幅在理模样,却比方才少了些许底气,静默片刻之后方才道:“我不能说,总之我没杀疯丫头。”
众人哗然。
我迁怒徐三娘纯属个人恩怨,不过我向来公事公办,倒不会滥用私刑,便如实道:“徐三娘,其实酉时我并不曾找过你,我也并非刻意套你的话。你若执意不言,我也无法将你定罪。但众人之中唯有你嫌疑最大,如若就此将你放了,势必不能服众---”
我打量众人神色,说道:“我这就命人去搜你住处,倘若此事与你无关,自然不会为难于你,但若是人赃并获,就休怪锦衣卫冷酷无情了。”
片刻,便有木棍,铁链之物搜了出来,森然沾着血迹。
我见着这些东西倏忽有些懊悔,之前听这里姑娘说过,半江洛玉因为长得美艳,才得了卖艺不卖身的特赦。这些木棍铁链一看便明白,打的都是刚烈姑娘,是逼良为娼的手段。
要说这棍下没有几条性命,我是当真不信的,徐三娘贿赂我时说的清楚,这一行水深,我趟不动。
我突然有些怨起秦叶来,若不是他执意要查,我也不会走了这个道儿,秦叶一腔热血,偏要为这个青楼女子讨回公道,却不晓得京城不拿这样的人当人,不拿这样的命当命。
如今这铁链木棍被搜了出来,这事提与不提,全看我的意思。
我瞥见小六手中拿着衣物,只清了清嗓,道:“拿上来与我瞧瞧。”
这是在徐三娘房中搜出的衣服,衣服坏了。而衬底缺的一角,正与从夜莺死前手上攥着的衣料吻合。
众人屏息,窃窃私语,再看向徐三娘,多是同情惋惜和幸灾乐祸。
徐三娘见状直叫:“大人,一定是那疯丫头偷偷剪的,我这几日教训她,她怀恨在心,所以剪破了我的衣服,我没有杀她!”
我立于堂上,只低着头琢磨着手上衣料的裁剪边口,这布料形状虽不规则,但边角尚是整齐,不像是拉扯时撕下的。倒像真如徐三娘所言,是夜莺私下报复,偷偷剪的。
我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悬了心,若徐三娘不是凶手,可这堂上众人皆相互为证,谁又有作案时间?
我抬头四下打量,只见半江开口说话,她眼角通红,哽咽道:“夜莺不过是孩子,你为何如此狠心?”
案情毫无进展,我也不想断了半江的话头,索性让她们自个说罢,说不准就露了马脚。
即便徐三娘没有杀夜莺,她手里也不缺人命,这杀人的罪名暂且让她背着罢。若是自己能查出凶手自然是好,若是查不出,至少拿她充个政绩。
只是我又担心,若是我缉了徐三娘,难免不会搅了她背后那淌水。自己一个六品百户,实在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湿鞋。我心底一阵烦躁,能查的不好查,好查的不能查。
“是你,你陷害我?”
徐三娘话锋直指半江,她这话实在恶毒,一时间众人或多或少朝半江看去,七分同情三分怀疑。
女人呵,女人。
半江听了这话,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只道:“三娘你,怎说出这种话来---”
徐三娘冷笑一声:“你倒是能装,你以为你那些龌龊事没人不知道。”
半江一直待人温和,少有不愠,众人乍一听徐三娘这话,皆是好奇,尤是各位陪乐女子。我原以为案子要有进展,可徐三娘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倏忽,一醉酒客人趁机说了话:“想必是你们锦衣卫杀的人,却要推到我们寻乐之人头上。”
这里的人本就是宵小之辈,这话引得一阵附和嘲讽。
“放肆!”
便见秦叶从门外缓缓而入,他一声放肆竟无人出声。
他微微颔首,示意放了徐三娘。
秦叶上前扶起徐三娘,替她理了凌乱的衣角:“我能作证,今日酉时她去了顺天府。”
徐三娘脸色煞白,只字未言,却万分惊恐。
她若是真的去了顺天府,那我自然知晓她为何惊恐。
她不愿锦衣卫在此乱她生意,便用二十两银子探我口风,见我无意徇私,便去顺天府报案,若是顺天府接了此案,自可还她安宁。不过她这般作为却是完全得罪锦衣卫,故而她宁愿暂时背了谋杀罪名,也不愿坦白她的行迹。
想来也是巧了,这时那新紫姑娘大概酒醒了,只道:“我方记起来,今日酉时时候,我嫌屋里瘴气,开窗通风,那时见到半江姑娘出了厢房。”
众人神情倏忽诡异起来。如此说来,这案子有趣多了。
秦叶踱步到半江面前:“半江姑娘,今日申时到酉时,你在何处?”
她答:“我在厢房,李公子为证。”
“是,是是是。半半江姑娘一直一直与我一起。” 李惧内急忙点头,不过他紧张时候说话结巴,两年前生的毛病至今都未能改掉。
“是吗?” 秦叶拖长了语气。
李惧内哆嗦不已:“这这我曾出去去如如厕……”
秦叶又问:“李公子起身如厕后,半江姑娘也出了厢房?”
半江失神落魄,片刻才答话:“是,我曾离开厢房片刻。”
老三怒道:“那方才为何不说?”
半江与李惧内二人俱是沉默。
眼见老三上了火,我只得出声,将话头稳住:“想必二位是忘记了。只不过不得不问一句半江姑娘,你离开厢房之后去了何处?”
半江道:“我回房间取手帕。”她虽如此说辞,但看众人神色,显然不信。
秦叶扫视一周,又道:“我方才验了夜莺尸首,她是遭重物打击,头骨碎裂致死。她是死后才被人扔进水。”
小五趁着秦叶审问的时机,早就拉着小六出了大堂。
半柱香后二人湿漉漉回来,手上拿着茶壶大小的熏炉,冷森森,沾着些许淤泥:“大人,这是我在池塘寻到的,您说会不会这个就是凶器?”
徐三娘疾步抢过熏炉,翻查一番,尖声道:“这底下刻着牡丹,这是花魁才有的熏炉,就是这个贱人,用这个熏炉,砸了那个疯丫头,还冤枉我!”
半江眼睑低垂,没有言语。
老鸨更是得意:“我早就说凶手是她,这个熏炉底下刻了牡丹,整个浮红香只有花魁才会用这样的熏炉,就是她杀了疯丫头,就是她!”
老鸨看样子是不准备保半江了。
我正欲开口,却突然听到堂外传来剑鞘嘈杂之声。
竟是顺天府的人,两列顺天府的青衣捕快,带刀包围了大堂。
一朱衣捕头却是脸上挂笑,直直朝我走来。
我心底生疑,顺天府这是要与锦衣卫兵戈相向?若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二者撕破脸面,日后追究起来,我岂不是罪魁祸首?我倒不是懦弱胆怯,我是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断送自己的性命。
六旗手握佩刀,挡在半江之前。
朱衣捕头被挡在外,却是不恼,似笑非笑,只反问一句:
“秦大人?”
秦叶脸色铁青,沉默片刻,开口吩咐六旗:“退下。”
六旗没有退让,只是转目看我,我知道六旗为何不肯退让,若是今日顺天府从我们面前提走案犯,那对锦衣卫莫过奇耻大辱。
但秦叶不是左右逢源之人,必定是邓真楠给他施了压,否则他不会让顺天府接手此案。难怪他知晓徐三娘的行踪,原来他去过顺天府。
我对六旗道:“退下,这是抚司大人的命令。”
秦叶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朱衣捕头扬唇一笑,命青衣捕快便上前带走了半江,笑里藏刀道一句:“多谢各位锦衣卫替我们捉拿真凶。”
老鸨以为这是她报案成果,虽不敢喜形于色,但脸色终见缓和,指着半江:“我就说你个贱蹄子是杀人凶手,居然污蔑我-------”
老三怒火无处发泄,只恶狠狠瞪老鸨一眼,老鸨缩了缩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