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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落花有意奈何流水匆匆 城南女尸身份始终成谜 ...

  •   第三章:落花有意奈何流水匆匆 城南女尸身份始终成谜
      这几日京城一片祥和,未有大案,我们三人在锦衣卫闲置许久,每日隔案相坐,甚是无奈。

      我将案卷归了档,抬头见蒋依依在秦叶身侧无所事事,不忍扶额。秦叶倒是风度雅雅,不动声色沉着气。
      我忙完手头之事,他方兀自起身,问我一句:“去浮红香巡视一番,如何?”

      浮红香的名字我倒是耳熟,小六的陈词常写:“……丁亥年甲午月,寻贼。翌,伏法,于浮红香……”

      就是写在青楼抓了个盗贼,虽说耗时久了些,但想到小六做事中规中矩,我也未将此事放于心上,直到我在蒋依依的桌案上见到小五的结案陈词:

      “……甲午月,盗流窜。得密,查至浮红香,无果。防惊蛇,私访,显微。一日,不得迹。再,不得迹。三……故一而再,再而三……”
      原来这两人是借着查案的由头逛青楼。

      奈何蒋依依是个不管事的,小五写得漏洞百出她也毫无所知。
      小五虽比小六年长一岁,却比小六顽劣许多。他二人是个性相反的,照理说交情应该不深,不过六旗中唯他二人年龄相仿尚未成家,故而常常结伴而行。

      蒋依依不能威慑小五,但我可以,虽然有些越俎代庖,但总比蒋依依尸位素餐要好得多。那次之后,我与他二人交情甚好,故而上次埋伏黑衣人之时,他二人提早穿了金丝软甲。

      我没有出声,只在心里琢磨秦叶说此话的目的。秦叶自诩清高,银子砸出来的修养,怎么都不是逛窑子的人儿。
      不过蒋依依似乎是急了,直道:“不行,你怎么能去浮红香那种地方!”

      末了,她回头对我道:“杨时,定是你风流成性,带着秦叶去那种下作的地方!”

      蒋依依这话实属空穴来风,我虽性子薄凉,但面子功夫做的却是相当到位,上不忤圣意,下不斥白丁,待人有礼,谦而不卑,除了平日吃穿用度比不上秦叶,待人接物方面自认与秦叶不相上下。她这番话着实是冤枉了我,倒是蒋依依她自己,才是诨名响遍京城。

      蒋依依的祖父蒋一年曾是一品镇国将军,以铁血沙场闻名。蒋依依的父亲蒋正是个三品杂名安众将军,以知足安逸闻名。蒋依依是蒋正独女,以骄纵蛮横闻名。

      蒋依依幼时受教于蒋一年,每日习武演练,研读兵法,倒也规矩。十年前,皇室秋猎,尚未及笄的蒋依依因马术精湛得先皇盛赞,称为小蒋公,名噪一时。不过蒋一年逝后,蒋正对她鲜有管教,当年的将门之女蒋依依,如今再提起,只剩骄横二字。

      虽说蒋依依舞刀弄枪惯了,青楼她毕竟进不得。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这模样像极戏词所唱:“我见她阁泪汪汪不敢垂,恐为人知,猛然见了把头低,推整罗素衣。”
      秦叶只道:“你回锦衣卫去。”

      我原本奇怪秦叶为何要来浮红香这种地方,他不是流连风月之人。一番行云流水下来,我终于有所猜测,大概秦叶是想让蒋依依断了对他的念想。
      我心底不得暗笑,牺牲公子清誉换美人断念,也不知究竟谁更可悲。

      估计是因为自小习武,蒋依依比寻常女子高些。她站在这群莺莺燕燕之中,不免显得有些虎背熊腰。其实我见过蒋依依束发戎装的模样,红缨长枪,鲜衣怒马,倒是有几分将门风采。

      这是我第一次来风月场地。
      我手头没有供我玩乐的闲钱,我挣的每一枚铜板都有它的用处。

      只是今日既是秦叶与我一道,那自然由他做东。虽然依他的性子,我未必能见着姑娘的面儿,但想必茶水糕点是少不得的。

      思绪至此,我不由敛了嘴角。我虽从未来过浮红香,却也从小五口中知晓这儿的规矩,京城的各家青楼妓院,只有浮红香的姑娘最是疼人。

      浮红香的老鸨自称徐三娘,脂粉涂得略略厚了,看不出年纪。她一眼瞧出我与秦叶之间后者方是银子正主,扭着屁股蹭了上去。秦叶没有躲开,却不动声色地皱了眉。

      “二位爷可是有相好的姑娘?”
      我摸了摸下巴,倒是没有推辞,径直道:“让花魁出来唱曲儿。”

      便听老鸨道:“这真不巧,半江今儿身体不适不能唱曲儿。两位爷,我们姑娘都是美人儿,不一定会非得要半江。”
      我记得小五说过,浮红香的花魁叫洛玉,这洛玉抚得一手好琴。

      没想到这徐三娘居然是个看人下菜的主儿,搁平时我不愿生事也就算了,只是我好不容易逛个窑子,岂能让她糊弄了,便侧侧道:“你这儿花魁不是唤作洛玉,何时改了名?”

      老鸨叹了一声:“公子,你也知人富一时,花开一期。我们浮红香花魁一个月前就易了主,而今是半江姑娘了。”
      一个月前?
      那几日长平公主大婚,小五小六忙着排班,无暇玩乐,难怪我不曾听他们说过此事。

      不过这新花魁名字倒是有意思,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我正想开口重叫个姑娘,只听秦叶对老鸨子道:“你先下去。”

      老鸨子关门的时候,我倒是听清她在嘀咕什么。
      “两个男人,却不见要个姑娘,真不知是不是有毛病。”

      我市井出身,摸爬滚打混到如今这个位置,早没了什么心气,这话听听也就过了。只是秦叶今日太过反常,我不得不心下设防,便抽了抽嘴,只叫:“找十个姑娘来给大爷唱十八摸!”

      秦叶却是怡然坐着,见徐三娘合上门,他才与我说了话,他说:“昨日,顺天府收了一具女尸。”
      我喝了一半的茶呛住,不停咳嗽。

      秦叶不顾我,只敲着桌案,道:“顺天府今日立了案,失足落水,意外身亡。”
      我擦了擦嘴,坐正了身子。

      “哦。”我道。
      果然,他盯着我,说:“你也曾见过,是城南那具溺水女尸。”

      那日我从邓真楠书房出来,正碰见蒋依依,她拽住我的袖子,说:“我有事找你。” 我随即朝后退了一步,道:“蒋大人,有话你直说。”

      “你想让我帮你约秦叶踏秋?”
      我坐石凳上,打了哈欠,终于明白她的意思。我皱了眉头,只想着拒绝。蒋依依却是嘿嘿笑了两声:“五两银子,如何?”

      我带蒋依依去了城南的水杉林,让她提前熟悉环境。
      快入冬,猎户都不会出现在这里。秋风飒飒,天空湛蓝,水杉青灰,不远处有河,河宽也长,河上有桥,木头搭的,浸了水会湿鞋。

      我立于桥头,只瞧蒋依依在河边四处走动,心里一阵发毛。早知如此,就不该接这单生意,麻烦。
      果真,蒋依依在芦苇间晃了晃,随即就没了影,我不免有些着急,四处叫道:“蒋依依?”

      “蒋依依!”
      山野空旷,不得回答。

      我每次做的都是最坏的打算。
      若是蒋依依遭遇不测,我便立刻赶回锦衣卫,除了今日的衣衫鞋靴,去找老三喝酒。老三大条,记不清时辰,应该能做我不在场的证明。

      我很清楚,如果我不能将自己摘在外面,我只有死路一条。不过幸好,那只是我最坏的打算。

      深秋芦苇,暗黄无光,毫无生气。
      蒋依依站在一丛芦苇旁,难得镇定,她指着芦苇丛里面的一具漂浮的女尸,看着我,道:“你看---”
      这女尸全身浮肿,手指蜷缩,小腹鼓起。口鼻腐烂,辨不清容貌。

      我虽不喜蒋依依平日的性子,但见她此番仍旧从容,确然有些刮目相看,倒不愧是将门之后,终究是有几分胆气的。

      “报官吧。”我皱了眉。
      她愣了愣,道:“我们便是官啊。”
      “怎么?想抬她回去?”
      “不,不不不。”
      我带着她离女尸远一些,回头看了眼,道:“交给顺天府。”

      没想到蒋依依将这事告诉了秦叶,难怪今早这二人更似亲密了些。

      我倒是十分冷静地替自己倒了茶,语气平静,道:“不错,这女尸我与蒋依依都曾见过。”

      秦叶冷哼一声,语气竟是少有的不善,他道:“你明知她死于非命,依旧无动于衷?”
      我不知他怒意何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只模棱两可地道一句:“我已然报了官,你知道这种案件原本就不归锦衣卫---。”
      “杨时!”秦叶打断我的话。

      我瞥了眼他攥紧的拳头,心底一颤,我最怕在女人面前打架,丢人。
      我只好说道:“我也不知道顺天府会糊涂结案,我本以为交给他们便可水落石出,他们查不出也怪不得我。”

      我以前与顺天府的人打过交道,都是糊涂断案的人。乱世之中,谁会在意他人死活。

      秦叶冷笑一声:“我倒不曾听衙役们说过谋杀的字眼。”
      他这是怪我在报案的时候沉默不言,对谋杀二字只字不提。不过他的兴师问罪未免唐突,历朝历代的法度条例写的清楚明白,自古只有杀人偿命,哪有给冷眼旁观定罪的道理。

      我也不愿薄了他的面子,只道:“这倒怪不得我,我只是见她衣着讲究,想必是对形容极其在意。却不见她戴有珠钗耳环,才怀疑她是被人谋了财害了命-----”
      我摸了摸下巴,顿了顿:“若是我将这番话与那些衙役讲一遍,估计今儿个就在顺天府的地牢里面与你秦大人讲话了。”

      秦叶听了我的话便没有言语,像是不打算追究我的袖手旁观。
      我只得吞了口茶另寻话题,问道:“你去过顺天府?可曾寻到什么线索?”

      秦叶道:“去得迟了。立了案,尸首已经焚了。”
      我听了这话便查觉不对,急忙说道:“你不曾见过尸首,又怎样得知她是死于非命?”

      “蒋依依说你见了尸首,不许她靠近,立即报了案---”秦叶狐疑瞧我一眼:“我想,该是你发现了端倪,却不希望蒋依依瞧出。”

      我早知秦叶聪明,但他的敏锐还是让我些许吃惊。
      不过顺天府动作利索,糊涂立案果断烧尸。我虽是窃喜,却装得十分惋惜:“那可就棘手许多,尸首不在,死者身份无法确定,这案子便无法进展下去。”

      秦叶没有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支木簪,我伸手接过来,挑眉问一句:“她的遗物?”
      我凑到鼻子上闻了闻,没觉得不妥,却听秦叶道:“是合欢香。”

      我这才明白秦叶来此处的原因,他怀疑死者是青楼女子。
      只有长年累月在这样的环境里,黑胡桃木吸收的香味才不会轻易散去。

      我使劲攥着手上的木簪,顺天府为何不将这簪子一并烧了?

      “你还是不想查这件事?”秦叶声音清冷,听得我心里生寒:“杨时,你当真如此没有一丝情义吗?”
      在青楼论情义,真是比打架更要丢人。

      “我来青楼是为了红绡罗帐,不是为了探讨情义。”我偏过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句:“我叫的姑娘怎还是不来?”

      老鸨子来得很快,带两个姑娘,鹅蛋脸银杏眼,长得很是标致,急道:
      “哎呦两位爷,别着急,这姑娘啊我给您带来了。”

      我抬头瞧一眼,只道句:“换人。”
      “这位公子,这新紫新绿那是美人坯子,您不满意?”

      老鸨子脸上的笑敛了许多,她瞅了秦叶一眼,估计是希望秦叶帮她搭声腔,不过秦叶只望着窗外,恍若未闻。

      “怎么,我不喜欢,还硬塞给我?”
      老鸨子悻悻一笑:“那倒不是,只不过公子您的口味倒是特别。”

      我扯了扯嘴皮,仍旧面不改色,说道:“上次那个姑娘不错,让她过来,爷给十倍价钱。”

      老鸨子面色古怪,不过见了银子,倒是喜笑颜开:“好好,公子,上次陪您的是哪个姑娘?我这就叫她过来。”

      “叫什么来着,我也给忘了,好像叫什么柳?不对,什么心?也不是---”我抬头望了望她:“你手头可有花名册?拿来给我瞧瞧。”

      我接过老鸨递来的花名册,细细查看,问道:“我上次来可是半年前,她该不会离开浮红香了,花名册上可还有她名字?”
      “公子您千万放心,这一年没有姑娘离开浮红香,您那位相好的一定就在这花名册里面呢。”

      我朝秦叶使了个眼色。秦叶这才饮了杯茶,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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