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自我修养》Hang

4、好朋友

　　虽然林清现在成了鬼吧，但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这个身份。所以在他看到他的同类的时候，他叫出了声。
　　林清站在墓地上，看着来来往往行走的“人”，嘴角不住地抽搐。看着那么多半透明飘忽的鬼，林清感觉背后凉凉的。也许是习惯了一时还接受不了事实新生鬼，其他的鬼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有的甚至懒得看他。
　　林清感觉自己的肩头被拍了一下，一转头就看见了一张放大的脸。林清被吓得退后了几步，认真一看，是个小姑娘。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扎着一个马尾，穿着校服，看来是个学生。
　　还没等林清开口，那个小姑娘就说话了：“我叫顾璇，死的时候十五岁，已经死两年了。我盯着你好久了，看你这样子，刚死不久吧？不怕，跟姐混，姐罩你！”这样坦诚的话，林清要是是活人的话应该会被吓个半死，好在他接受能力比较强。林清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说出大言不惭的话，摸了摸鼻子，开口道：“我叫林清，呃二十岁，刚......刚死了一周不到吧。谢谢你啊。”
　　顾璇应该是个自来熟，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就拉着林清蹲在谁谁谁的坟头上跟他滔滔不绝地闲聊。林清在跟她天马行空东扯西扯中才得知了自己现在身处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跟很多鬼怪小说里写的一样，人死后是要轮回重新投胎的，该喝孟婆汤的喝孟婆汤，要渡忘川的渡忘川，这一系列死后必备过程是没错的。但在入轮回前，已经死去的人会以所谓灵魂的形态在这个世间逗留，也就是人们说的鬼。民间说人死后在“头七”那天要返魂其实就是那天活着的人可以最后一次看见亡者的灵魂而已，然后该烧的烧，该埋的埋。人死后有阴差，也许是这么叫的吧，类似黑白无常一样的“人”负责带领鬼魂入轮回。
　　鬼魂是由执念凝聚成的。就是说还没有入轮回停留世间的鬼是因为生前有难以放下的事情，心心念念停留不肯重新开始。所以人死后会在“黑白无常”的帮助下再把生前难忘的往事片段再重现一边，亡者可以在这些重现的往事里改变自己生前觉得做得不满意的事情，就像短暂的重生了一样。“重生者”或赎罪，或悬崖勒马，或洗心革面，或选择原谅和放下......然后再心满意足地入轮回，无论是罪人还是善人，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幸福还是痛苦的人都是一样的。
　　林清也不意外，不过要说他生前难忘的事情，大概就是他父母的死和那三年的时光。没有一丝丝的快乐和甜蜜，如同一捆荆棘死死地扎进他的心底，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艰难的。
　　没错，要说悲惨如林清。我们的这位小可怜，在他的那三年高中时光里满满的都是谩骂和欺侮，顶着压力还要拼命隐瞒心底对那个人的情愫。林清的高中生活可谓是至死难忘啊，又是校园暴力又是暗恋苦处，真是什么狗血情节都在林清身上发生了一边。
　　给他这么个机会改变那些痛苦和遗憾是很好啦，但是要再面对那些情节无疑就像揭开盖着血淋淋伤口的纱布，然后再往伤口上倒消毒酒精，虽然好的快些，但撕心裂肺的疼，而且还是会留下疤痕。
　　林清听着顾璇跟他絮絮叨叨地说话，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越看越像一个老妈子，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烦。林清静静地听着，他觉得好像好久没人跟他说这么多话了。看着顾璇讲到兴奋处手舞足蹈的样子，林清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顾璇一下子不说话了，偏了偏头看着林清，似乎有些疑惑。林清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笑话你，我只是很久没人跟我说这么多话了。”也许觉得不太有说服力，林清看着顾璇很真诚地说：“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小姑娘被看的害羞了，错开视线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拍拍膝盖站了起来。顾璇看了看远处的天空，指着对林清说：“看，夕阳！”林清向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火红的夕阳烧着了半边天，看上去烂漫又忧伤。
　　林清轻轻地说道：“我很喜欢看夕阳，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总是等放学以后倚在栏杆边看太阳慢慢落下。”其实也是在偷偷等陈泽打完球，借机可以一起会宿舍。顾璇点点头，又重新坐下来：“我也很喜欢看夕阳，我觉得夕阳很温柔，但我觉得吧，看夕阳还是要跟喜欢的人一起看才有意思。自从我死了以后就没人再跟我看夕阳了”不过她很快又高兴地说：“不过现在有你陪我看夕阳，到底不是孤独一人了。”
　　林清看着女孩被夕阳余晖包容的侧脸，心里突然有根弦被触动了，他犹豫地问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啦？”
　　女孩被他问的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却不说话。林清自觉自己的问题太过唐突冒犯，没想得到回答。
　　但女孩突然说道：“有的。我有喜欢的人。”林清静静等她继续说。
　　顾璇突然笑了一下，转头看着林清说道：“我生前有个很喜欢的人。她很优秀，会很多事情，也很照顾我。我们常常一起并肩看夕阳落下。在很美好的年岁能遇到美好的人是件很幸运的事情。”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还是说道：“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我们在谈恋爱。她是我的朋友，女朋友，我也是。但还是生离死别了。”
　　林清惊讶了，认真的看着顾璇，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说出这一切很不可思议。但林清并没有很大反应，只是说了一句：“你比我勇敢。”顾璇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林清，目光在说：那你呢？
　　林清黯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我也有喜欢的人。他也很优秀也很好，但他应该不喜欢我，我们也不是恋人，也没有一起看过夕阳。但他......也是男的。”想起陈泽，林清语气里带上了呜咽，脑海里全是跟那个人有关的往事，历历在目。林清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是湿的，自己竟然不争气的哭了，还是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林清用袖子抹掉眼泪，用力吸吸鼻子。
　　顾璇看着他，眼神复杂，迟疑了一下把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他一样。林清无语......
　　小姑娘静静地看着太阳没入地平线，不知道在想什么。天空黑暗下来，万籁俱寂。黑暗中她开口：“今天很愉快，做个朋友吧，林清。”“好，做个朋友。”很果断的回应。
　　好朋友。
　　“过不久应该他们会找到你的。你可要抓住机会，试一试吧，不要再错过了他。”
　　“你也是。”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不该散的缘分兜兜转转还是让他有了可以改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