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自我修养》Hang

3、墓园

　　轻飘飘的林清径直穿过了墙壁。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刚刚应该是最后一次见到陈泽的脸了。他父母会把他带回家的，哦，他还有个结婚的妻子，虽然还没有领证。
　　林清站在长长的医院走廊里，寂静地让人害怕。林清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没有父母，他的父母在他初三的时候就已经因为车祸去世了，这几年都是他自己撑过来的，他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现在说不定自己的尸体都没人认领。
　　走廊的一头传来哭声和说话的声音，嘈杂打破了寂静。林清抬头看去，有人来了。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跟在他后面的是一对中年男女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士，穿着全黑的衣服，神情悲痛，特别是那对中年人，看上去很苍老，头发也斑驳了。
　　那是陈泽的父母，在他们后面的应该是陈泽的那个“妻子”。林清没有见过她，只是当时听说了这件事。陈泽刚考上大学就跟她结婚了。林清是知道那个女人的，她跟陈泽是父母介绍相亲认识的，没见几面就定了婚。那个时候陈泽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他跟陈泽的绯闻，火急火燎地还找他谈过一回。其实自己当时根本就跟陈泽没什么交集，更没有谈情说爱，他喜欢陈泽都是放在心里。
　　但他理解陈泽父母的心情。哪有父母愿意让儿子去喜欢一个男的，而且还是一个克死父母沉默寡言的孤儿。没错，虽然林清的父母是因为车祸而死的，但同在一辆车上的林清却没有一点伤。别的人传着传着就成了：他天生命硬克死了父母，是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林清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别的人都避着他。不过那也就是高中的事情了。
　　林清闭了闭眼，他静静地站在一边，他们看不到林清，林清却看得到他们。林清看着一群人把陈泽的尸体搬出来。应该是送去火化安葬吧，林清默默想着。
　　林清恍恍惚惚地跟着他们走，也算送陈泽最后一场。一路上他们哭，他们喊，敲锣打鼓。林清看着他们，自己反而没哭了。
　　林清看着他就要被火化，突然他冲过去，轻轻在白布上亲了一下。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嘴唇在布上蹭了一下。好像没有情感一样，然后他看着他被送进那个地方，火光四溅。
　　林清眼睁睁地看着陈泽从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变成那个罐子里装着的一捧灰，然后又埋入林园中成为那万千墓碑中的一个。
　　林清看着那一群人给他上了香，烧了纸，匆匆地来了又走。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林清抬头看天，今天天气不好，乌云密布，看来不久就要下雨了。林清站在陈泽的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里年轻英俊的脸。照片里的他无声地微笑，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光芒，好像想要述说些什么。
　　林清摘下路边的一朵小花放在墓碑下，不知名的小花洁白散发淡淡幽香。陈泽的墓前已经被一束束花堆满了，林清的那朵小花看上去那么格格不入。浓郁的花香弥漫着如同潮水向周围扩散。已经入秋了，空气中带着凉意。
　　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雨丝，细密缠绵的雨抚摸着陈泽的墓碑。
　　林清没有走，他已非人，不怕淋雨了。雨点穿透林清的身体，他在雨雾中与陈泽静静对视着。花朵上缀着雨珠，晶莹剔透，每一朵都泛着温柔的光。林清觉得自己好像哭了，好像有眼泪也如这雨丝一样，从他的眼眶里落到了心上，溅起一片冰凉的记忆水花。隐约中，朦胧一片里林清真的觉得他看到了陈泽又向自己走来。
　　林清伸手想触摸他，他却如烟雾一样飘散了。
　　雨渐渐大了，把林清的身形打散了。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了陈泽的墓。他并没有走，又是熟悉地在众多墓碑中寻找着。
　　找到了那两块熟悉的墓碑。那是林清父母的墓。
　　照片中的夫妻和蔼地笑着。林清也笑了，他跪在墓前，给他们磕了一个头。
　　他说：“儿子不孝，生前没能好好孝敬你们，也没有好好珍惜你们给的生命。”
　　“不过也许我们很快就会相见了，爸，妈，我好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