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自我修养》Hang

5、死前记忆

　　一夜到天明，林清醒来。他揉了揉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睡了一夜的地方——某某某的墓地。心里道一声罪过，爬起来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虽然现在是鬼，还是孤魂野鬼，林清仍然还是想让自己体面些。他忙完了自己的衣着，抬头想看看别处，他看到了两个身影，显然是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心里被小小的吓了一下，但他不动声色。那两个身影看到林清醒了，向他飘过来。对，是用飘的。林清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看着转眼间就立在自己身前的两位，开口道：“让我来猜猜啊，不出意料你们二位就是‘黑白无常’吧。”
　　站在林清面前的两位男士与常人无异，就是面色很苍白。长长的头发遮住小半边脸，看上去瘆人极了。其中一位冷着脸，不说话。另一位看上去好些，听了林清的话他邹了邹眉，不满地说：“呸，真晦气。谁是黑白无常了啊，够老土！”得，一只鬼还嫌晦气。林清也不恼，静静地站着。刚刚说话的男孩撇了撇嘴：“我们不是黑白无常，但做的工作也跟他们差不多。”
　　说着，两个人同时从衬衣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本本，“刷”地打开，展示给林清看:“鬼界公署，阴差。”
　　那架势，那语气，哇那真是跟电影里警察办案一摸一样。林清简直就想给他们鼓个掌，摊手说一句：“开始你的表演。”但也就是想想，林清还是很有礼貌，微笑地说：“请问，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一开始就冷着脸，好像欠了他几百万一样，原谅林清只能这样形容他。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翻找起来，：“林清，二十岁，死于跳楼自杀，生前无父母亲朋，死状惨烈。”在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同伙在他身边一边听，一边叹气连声道：“惨，真惨。你应该算我工作以来遇到的最惨名单里可以排名前五了。”林清心说，那还真是荣幸啊。
　　念完了一串话，那个刚才还在叹息的男孩马上严肃了脸色，向他伸出右手，：“小白，幸会。”他旁边的面瘫脸也冷冷开口：“小黑。”
　　林清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看着眼前这两个比自己高一点，一脸严肃的...呃，鬼警察，说出这种像是六岁小孩给小动物取的名字，他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但重点不是这个，是他们来的目的。“你们是来负责解决我的执念，带我入轮回的吗？”林清开口。两人点头，小黑又低头在那本册子上查找，林清瞥了几眼，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字，大概可以看出是自己生前的经历。小白凑过去跟小黑一起看着，林清也不说话，静静站着。
　　“高中。”小黑得出了结论，他合上册子。小白也点头，转向林清：“你活了不过短短二十年，生前最痛苦的就是你的高中时期。你的执念是那三年，对吧。”林清垂下眼帘，默认。小白继续说：“那我们就直接跳到你的高中生活。你可以重新经历一边高中，改变一切你想改变的，就像做了一个梦，重生了一样。”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你以身死，生前的事情你不能改变，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林清露出一个讽刺的笑，生前因为自己的懦弱被欺凌，难道死后就可以重来了吗？不过是满足了自己的幻想罢了。“我可以不面对我的执念吗？”在看一遍自己生前的狼狈，林清觉得很难堪。
　　小白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他，他摇了摇头“很抱歉，不行。”
　　林清沉默了，褐色的瞳孔幽深，如同一潭死水。他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看着小白的眼睛：“好吧。那我能看别人生前的记忆吗？”小白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楞住了，一时摸不着头脑，这两者有关系吗？
　　“可以，但是对方不能死亡超过一年，而且对方潜意识不能排斥他人查看。”说话的是小黑。林清看向他，他的脸还是冷冷的，但似乎有什么情绪涌动在眼底。他补充道：“只要双方愿意，是可以改变对方生前经历的事情。但这一切也是幻想。”
　　林清点点头，谢谢他告诉自己这些。林清深吸一口气，对两人说：“在我进入幻想，重新经历高中三年之前，我想先看看那个人自杀前的记忆。”
　　小白和小黑对视一眼，各自伸出一只手叠在一起，示意林清这么做。林清也伸出一只手，放到他们二人的手上，闭上了眼睛。
　　林清的头一阵晕眩，觉得自己的思绪飘了起来，像是走过一条漆黑的隧道，他看到远处有一点亮光。林清向着光亮走去，越来越近，那光也愈发刺眼。林清咬着牙穿过白光，然后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陈泽。那个他以为再也看不到的人，那个年纪轻轻却跟他一样自杀的人，那个让他默默喜欢三年的人，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
　　陈泽坐在一堆酒瓶之间，零零散散的酒瓶有空的有满的。陈泽是不喝酒的，林清知道。林清的眼睛一瞬间红了，他走到那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陈泽往嘴里灌酒，酒瓶里的液体“咕噜咕噜”的涌动，很快就见了底。他甩开空了的瓶子，又拿起一瓶开开，因为动作太大洒了一些。林清看着一地的酒瓶和洒了一地的酒液，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眼下乌青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的男人，他好像有些不认识这个人。在他记忆里的陈泽永远都是自信充满活力，朝气蓬勃的样子。
　　坐在地上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结果脚一滑又摔在地上。林清想伸手拉他，可是好像身上有千斤重，那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闷哼一声再爬起来。
　　陈泽衣衫凌乱，双眼通红，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卧室，又很快跑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盒子。林清的呼吸好像都漏了一拍，那个盒子是自己生前送陈泽的生日礼物，是个游戏手柄。陈泽高中有段时间很喜欢打游戏，林清就努力攒钱买了个游戏手柄给他。那个时候林清的父母已经去世了，林清的生活已经很艰难了，但他还是用课余时间打工买了礼物送给陈泽当作他十七岁生日。
　　陈泽抱着那个盒子，倒在地上。他哆嗦着打开那个盒子，里面东西不多，一个相框，一串手链，一个游戏手柄，还有......一张录取通知书。看到这些东西，林清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攥住，揉捏的生疼，他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男人拿出那个相框，里面有一张相片，是一个男生却穿着粉色的裙子，看上去很难堪。那是高中时的林清，当时学校有演出，林清被推上去演公主。事后林清被全校学生耻笑，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陈泽看着这张照片，笑了一下，喃喃自语：“哈哈，你演公主真是好笑......”林清咬着嘴唇看着陈泽，心想果然会被嘲笑。
　　陈泽笑了一下，可是马上就不笑了，他突然又生气了一样：“不是挺好看的嘛，害羞什么啊？”陈泽抬手戳了一下照片里的人。林清却觉得好像什么东西戳在了自己心脏上，好疼。“他们有病，笑话你。我......帮你教训他们。”陈泽握拳挥了一下空气，当然是什么也打不到渡。
　　林清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双腿蹲的麻了也不动。陈泽突然双手捂着脸，大声呜咽起来，肩膀剧烈耸动，他哭了，他竟然哭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此时的陈泽像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迷茫无助。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他伏在地上呜呜的哭。林清恍惚，地上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慢慢跟记忆里那个喜欢下课爬在书桌上睡觉的男孩身影重叠。林清咽了口唾沫，挪过去，环抱着地上的男人。他听着陈泽的话，他说：“明明都考到同一所大学了，明明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
　　林清抱紧了陈泽，可惜他是鬼，可惜他只能看着他哭，可惜他不能让陈泽再见到他。林清扪心自问，为什么自己要死？可能真的累了吧，就算熬过了那三年又怎样？他已经没有勇气继续生活了。况且那时候陈泽已经要结婚了.....
　　陈泽哭的喘不上气，他支起身子，挥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我TM结个屁婚，林清......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林清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别哭，我安慰不了你啊。
　　两个人抱在一团哭，看上去狼狈又伤情。陈泽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时笑时哭，拿着盒子里的东西回忆以前的事情。林清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肯定要疯。
　　陈泽哭累了，不哭了，从怀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是个陌生号码，头像是个女人林清不知道是谁，偏着脑子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是他的那个未婚妻！林清还没来得及从知道陈泽竟然也喜欢自己这件事情中反应过来，满脑子问号。林清看着陈泽发出去的信息，上面写着：我要去找他了，希望你跟她也要幸福。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林清面前，如果陈泽没有打错字，那么这个女的是同性恋，而且他们之间知道对方是同性恋。这个信息量太大了吧！林清还没细细回味这之间的来龙去脉，他就看到陈泽抓了一个什么东西。
　　林清的瞳孔猛的收缩，陈泽拿的是刀!一瞬间，鲜血飞溅，滴落在瓷砖上，越来越多，惊心动魄。
　　林清眼前开始模糊起来，他想努力看清却怎么也没有，他想伸手去摸陈泽也是徒劳。林清好像看见陈泽倒在一大滩血泊里，他在说“我来找你了。”他好像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听见有开门的声音，离他很近却又很远，林清好慌张。
　　“叮咚”是手机收到信息的提示音。
　　是那个女人回了信息吗？她回了什么？
　　林清拼尽全力去看写了什么。
　　“祝你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