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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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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一病了很多天,昏昏沉沉间,他听到母亲鹤子在床边哭泣,语气中多是对父亲的埋怨。
“泷谷君,我们要是不干这种事就好了,我的宁一就不会被魇到了。”
“不要再说这些了,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他听到父亲咒骂那些旅人死的不是时候,甚至埋怨宁一为何独自一人去西边玩耍,正好撞破了家中的上师进食。
上师……回想起浸泡在血中的袈裟,宁一只觉得讽刺。
天地旋转的时候,他想起来,半年前有个武士的夫人找来,沿路前行问询丈夫的下落,她一家一家地敲门问询,问有没有见过她的丈夫。
已经被当成一道菜吃掉的人,能留下什么呢。
值钱的货物早已被父亲转手卖掉,残骸则深埋土中,再无见到太阳的那一天。
母亲鹤子那样安慰道:“可能是被落人狩袭击了吧。”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落人狩一开始只是守护大名为了狙击国内行走的别国武士与奸细的人,后来世道愈发混乱,携带财富的行商与携带着武器的武士都成了被狩猎的对象。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家中土间的地下埋着很多东西,那是卖不掉、又不好出手的借宿之人的遗物。
武士、行商、破落贵族、路过的乞丐……
宁一小时候不懂事,曾经挖出来这些旧物,他向着太阳举起来,铁质的头盔上满是斑驳血迹,母亲看到后变了脸色,呵斥他将东西埋回去。
他那时候不懂母亲为何那么惶恐,等他长大了些才知道,家中供奉了吃人血肉的怪物,它吞噬着过往的旅人。
也许是因为这两个孩子年纪与他差不多,让母亲心软了,才没有让他们住到危险的西厢房。
……
“一般都有什么人来借宿呢。”雅乐好奇询问。
宁一想了想回答道:“平时会有做任务的武士、来往的商人,来不及进城的贵族什么的。”
“今天的话,西厢房住着一个游行僧人和一个针线商人。”
游僧就是那个供奉在家中的怪物。
他不想再多说这个话题,决心将话头引到别的东西上面。看向自己的对面,宁一在缘一的膝边看到了一个长长的条状物。
这个,是武器吗?
缘一略垂着身子坐着,手搭在上面,既像是在听两人聊天,又像是在神游天外。
“你弟弟还带刀吗?”
他真的很好奇,并不是没见过带刀的人,只是大部分都是成年武士,像缘一这样面上一脸稚气,手握森森长刀的人少之又少。
说起来……哪怕是带刀的武士,也消失在了那个怪物口中啊……
缘一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恶意,抬头扫视一眼。
他的被动技能之下,弱小的松下宁一在他眼里恍若透明,个头瘦小、手脚无力。如果让哥哥严胜来评价这个对手的话,大概会嗤笑地吐出两个字:
弱者。
这样的人,并不会对歌和他造成伤害,缘一又慢慢放空了思绪。
“这不就是害怕和家中的武士走散吗,谁能料到真的走散了,”雅乐自己给自己增加新人设,“我带刀没什么威慑力。”
她拍了拍缘一的肩膀,鼓励道:“只好男孩子带了嘛。”
“有道理!”宁一信服点头。
不一会鹤子夫人前来敲门,要屋子里面的孩子熄灯睡觉,宁一从壁橱中拖出新的床品,示意他们自取。
“寒舍简陋,真是失礼了。”宁一有点惋惜。
雅乐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呢,明明失礼的是我和缘一才对,贸然借宿松下家才真是失礼了。”
宁一不由自主地开始反向推辞。
雅乐深知这么客套下去,恐怕天亮都结束不了,她与宁一对视一眼,浅聊两句便使用睡遁结束话题。
夜中,她睡得很香甜,完全没察觉到有人在轻轻喊她醒来。
缘一摇了摇她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轻,却没得到想要的回应。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动作要轻,声音要小,这么苛刻的条件下,唤醒熟睡的人,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通透世界的视角下,歌的身体中,血液的流动与肌肉的收缩根根分明,平静缓慢的入出心脏。
呼吸间,气流自喉管穿经肺部,沉入丹田,又缓缓送出。
所有人都是这样子的,身体宛若透明,弱点轻易被看破,只要他想,甚至能猜到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所以,他不喜欢打斗、不喜欢提起刀、不喜欢武器碰在一起时对方的惊慌失措。
因为是战斗天才,所以更加怜惜生命。
……提这些有点扯远了,还是先把歌叫醒吧。
缘一掀开被子,披上外衣,他侧耳聆听着院子西方的动静,又等了一会后还是决定唤醒歌。
于是他压低声音:
“歌…“
“醒一醒啊…”
想要唤醒的人一动没动,呼吸依然平缓,想要不惊动他人,却把她喊醒,好像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用了…
惊醒的雅乐:“?!”
她真正清醒于手上的疼痛,毕竟十指连心,缘一的力度不重,但食指被捏一下还是挺疼的……
出此下策的继国缘一有些内疚,眼睛扑闪扑闪地。
喊歌歌不应,叫歌歌不灵,通透世界下,他扫视一圈,选择了伤害最小的指尖下手。
“抱歉,事出有急,外面有点不一样的动静,我不放心,只能先把你喊醒了。”他这样解释道。
雅乐没有起床气,或者说,只要给她一个正当理由,她就能把中断睡眠的小小怨气压下去。
何况,缘一的表情这么严肃,好像真的有事诶。
雅乐四下扫视一圈,松下宁一与弟弟松下宁次睡得正香,屋中没有烛火,倒是有月光从窗外撒下。
“怎么了?!”雅乐用眼神示意缘一。
缘一感觉到的很不一般,隐隐的杀气铺陈,几乎横冲直撞到了缘一面前,逼得他当即睁开了眼。
强盗?正规军?还是什么。
但是,无论外面是什么人,这会绝不能亮起烛火当靶子。
缘一的食指在唇前比划了噤声,给她披上外衣,拉着她的手轻轻走到了窗前。
他几乎是无声地慢慢推开窗户,只是一小条缝隙而已,却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听觉、嗅觉、非正常感官接受到的陌生直觉……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听。”缘一轻声说道。
耳边传来风的呼啸,树枝跌落的清响,花苞开放的声音,然后才是含糊不清的惨叫声。
雅乐屏气静听,放在窗上的左手情不自禁地握拳,出了一头冷汗。
老师,穿越第一天就这么上强度吗。
好吓人啊!!
“有人出事了,可能是住在西厢房的人,等一会我们看情况,如果情况危急的话,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缘一拉着雅乐的手,他的镇定也似乎随着体温传达了,让她惶恐又不安的心慢慢冷静了下来。
片刻,缘一又说:“血腥味更大了。”
是、是吗。
雅乐使出一招扇闻法,并没有察觉出空中气味那细小的差异。
……对不起我给广大医学生丢脸了什么也没有感觉出来,好了我是自愿退出UDI的!三澄医生快忘了我们的同事情谊吧!!
缘一拉着起她的手,绕过躺着地上香甜入睡的两兄弟,轻轻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