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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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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乐开心地向她道谢,只是,闭口不言的缘一先雅乐一步走进了大门。
他的手垂在腰间,虽然没有直接握住刀柄,却是一个能快速拔刀攻击,却又不引人瞩目的地方。
从顺应命运的无根浮萍,到如今心有挂牵的守护者,因为有了想守护的目标,所以他会做的更好。
中庭上栽种着几颗树,因是早春的缘故,枝头上长出了叶子,嫩绿间或有几个浅色半开的花苞躲在叶子后面。
雅乐抬头看了看,认出了这是桃花。
挺好的,春天可以赏花,夏天可以乘凉,秋天可以吃桃子,冬天下雪就是现成的侘寂美景。
对方聊家常事一般问起了雅乐的来历,得知是和护卫走散了,轻声安慰道:“莫急,明天我在城外留意一下,要是有人来寻你们的话,一定不会错过的。”
话虽如此,但心中如何想的,并没有显露于面上,只是轻轻安抚道。
年轻的夫人将他们引进会客厅,沿路的土间里堆放着一些杂物,雅乐没有细细辨认,跟在缘一的身后,走进了铺着地板的房间。
房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年纪不轻的男人,气质像是生意人,脸上与双手没有整日劳作留下的痕迹,一双狭长的眼睛很是精明。
脸颊瘦长,法令纹略深,看上去颇为倨傲,不是那么好相处,头顶的前半面头发剃掉,扎了一个时下流行的发髻。
他穿着一件普通人常穿的小袖直筒衣,身前的案几上摆着酒壶和酒鐏,自斟自饮着。
年轻而漂亮的夫人招呼雅乐和缘一坐下,转而和主位上的男人——她的丈夫笑道:
“泷谷君,刚刚敲门的是两个小孩子,这么晚,城门已经关了,要是没有地方去很危险的,我便招呼他们住下了。”
“唔,”她的丈夫眯眼看过来,曲起一条腿,倚靠着墙壁,“鹤子是我的妻子,家里的事鹤子决定好了。”
思索片刻,他说:“让他们去西厢房住吧。”
念在两人背后随时会找过来,莫须有的护卫上,鹤子提出来了不一样的意见:
“泷谷君…他们还是孩子呢,西厢房今日不是已经住了一位行商了吗,是不是有些拥挤了?”
“啊,是吗?也是,应该差不多了,那给他们重新安排个地方吧。”虽然有些莫名,但他并没有反驳妻子的意见,顺着鹤子应道。
“是。”鹤子夫人点头,转头看向了雅乐,温柔地安排,“我的两个儿子和你们差不多大,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凑合一晚上呢。”
“真是太麻烦了,谢谢姐姐!”雅乐打蛇随棍上,迅速使用了拉近两人关系的称呼。
总之……应该没有人情商低到,在这种情况下说“我很介意吧”
“还是两个小孩子呢,”鹤子撇过头,袖子掩着脸笑起来,意味深长地重复,转而垂眸望着起居室,“和宁一和宁次差不多大小呢。”
如今的人大多数一天只吃两顿饭,现在早已过了饭点,受限于照明工具,直接可以洗洗准备睡了。
鹤子带着两人去见了家中的主人后,便带雅乐和继国缘一走过庭院,进了一旁的起居室。
屋中铺着榻榻米,有一个小案几,上面点着灯,围着案几坐着两个小孩子。
温暖的光线下,两人面对面盘膝坐着,中间放了一个托盘,正因为手中的纸牌争论地面红耳赤。
“在打牌吗?”鹤子拍了拍手,吸引了屋中两个孩子的注意力,“有新朋友了哟,今晚大家挤一挤好吗。”
两个孩子像是已经习惯了,略过了有人和他们一起住的话题,看起来更小的宁次愤怒地将牌一扔,跑过来求评理道:
“妈妈!哥哥耍赖,明明输了却不认账,他是耍赖鬼。”
“我不是!明明是你出错牌了,一开始我们定的规则不是这样的,是你在耍赖!”
散落在托盘中的纸牌是手绘的,歪歪扭扭又充满童趣,看着像花牌,但数量又对不上。
“好了好了,不要吵啦,妈妈带过来了两个新同伴,等会你们一起玩花牌好吗。”鹤子将话题引回了雅乐和缘一身上。
新的牌搭子果然有吸引力,两人齐齐回头看过来。
注意力被吸引来之后,更小一点的宁次直接欢呼着,拉走了雅乐和缘一。
但是,更大的孩子宁一体会出了神情惊讶,快速地向西面的方向瞥了一眼。
新来的借宿人,不往西厢房住吗?
鹤子夫人拍了拍宁一的头,肯定道:“宁一和宁次要乖哦,这两个孩子只住一晚呢。”
“好。”宁一乖巧应道。
“嗯!”开始洗牌的宁次已经沉浸在下一把牌局中了。
鹤子夫人退了出去,轻轻地闭上了门。
屋中只剩下了四个孩子,两把鸡同鸭讲的花牌之后,兴致勃勃的宁次直接沉默,实在是教不会,每个人对于牌的玩法都有各自意见。
他直接破防躺下,滚进被子里默默酝酿睡意。
宁一将屋子里唯一的光源调地暗了一些,收拾好散乱的牌,学着大人的模样,故作成熟地与雅乐和继国缘一聊天。
“我的名字是松下宁一,今晚便多多关照啦。”
“我是雅乐,这是我的弟弟缘一,应该是我们请你多多关照才是。”
她好奇的问:“难道每天借宿都有很多人借宿吗?总感觉你们一家都很熟练的样子。”
宁一一本正经地跪坐着,严肃颔首:“嗯,是的,因为本町城门关闭较早,很多人都来不及进城。而我们家就在一旁,这些人便会在家里借宿。”
“我们家是不收借宿费的,因为都是家里的空房子嘛,出门在外,能帮一下就帮一下,大家都不容易嘛。”
雅乐惊了,好善良的一家人!
“更何况,现在还有落人狩,遇到了很危险的。”宁一又补充道。
落人狩,便是游走在黑暗中,趁火打劫落单行人的人。
如今世道混乱,战争四起,很多流寇趁机浑水摸鱼,对孤身走在大晚上或者偏僻地的行商或武士下手。
轻则夺走钱财,重则杀人抛尸,这种人便被称之为落人狩。
所以在外地办事的人,经常会听到晚上不要出门这样的劝诫。有的行商不信邪,非得试试,最后就人财两空,直接去天国见自己的太奶了。
十三岁成人,宁一如今已经九岁,松下家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他已经清楚了大半。
就比如,家中西面的屋子里,住着一只类人的怪物。
那只怪物慈眉善目,长成僧人模样。颈上挂着一串舍利佛珠,颗颗都有拳头大;手持法杖,法杖顶端缀着一串串的圆环;身后长长的袈裟拖地,看起来像是什么游僧一般。
但是很可惜,它并不是真正的游僧。
九岁的松下宁一埋藏最深的秘密就是,那个怪物吃人。
撞破这件事的时候,他做了好几天噩梦。梦中是他无意间走过西厢客房,糊窗户的纸上溅出了无数血光。
耳边传来借宿的旅人凄厉的叫声,还有那个怪物放肆的狂笑,随后就是咯吱咯吱,咀嚼着什么东西的声音。
宁一不敢多想。
闻到的是刺鼻的血腥味,听到的同类痛苦的哀嚎,看到的是怪物游僧垂涎的眼神……
这些无一不让他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住在西厢房的怪物嘴边的一道菜。
父亲、母亲、他、弟弟,都只是对方的一道菜。
只是因为他们总能给怪物带来新鲜食物,对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罢了……